工业从1937开始 第42节

  效率大增,风险降低。

  钢锯所到之处,不仅仅是铁轨,许多战士和群众还用到了钢梁、机器部件……凡是能搬走或能切下一部分带走的钢铁,都难逃被“分解”的命运。

  一时间正太、同蒲铁路沿线,日军守备部队惊恐地发现,破坏不再仅仅是爆炸和弯曲,而变成了精准的“外科手术式”拆卸。

  铁轨一段段消失,水泵的传动轴被齐根锯断,铁路机车上的主轴、信号机的重要金属部件不翼而飞,甚至连存放备用材料的临时堆场也遭了殃,沉重的钢轨被锯成小段后搬运一空。

  这让修复工作变得极其困难,因为连替换的零件都找不到了。

  许多设备只能报废。

  更重要的是,数量管够。

  各部队领到的锯条,不再是宝贝似的几根,而是成捆地供应。

  破袭队员们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从“小心翼翼地节省使用”变成了“可劲儿造,坏了就换”!锯铁轨、锯钢梁、锯机器零件……钢锯所到之处,无坚不摧,寸铁不留。

  破坏的模式彻底升级了。

  正太铁路、同蒲铁路南段,开始出现一种令日军铁路守备部队和后勤部门抓狂的“怪现象”:铁路中断的频率越来越高,但很多中断并非由爆炸造成,而是铁轨“失踪”。

  修复时,往往找不到可更换的备用铁轨,或者找不到关键的连接件。

  一些重要的机械设备因为缺失核心钢铁部件而彻底报废,维修变得极其困难。

  太原,日军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司令部。

  司令官香月清司中将愤怒地将一份份损毁报告摔在桌上。“八嘎!又是铁轨丢失!水泵主轴被锯断!火车机车被破坏了!信号机零件被盗!这成何体统!八路军什么时候变成了收破烂的?!他们不是要破坏铁路吗?为什么现在改成偷了?!”

  参谋们噤若寒蝉。

  一份汇总报告显示,仅仅二月一个月,正太、同蒲两条铁路干线因铁轨及部件被盗、被锯而导致的运输中断事件,就比之前一个上升了百分之三百!直接物资损失巨大,更严重的是,运输效率大打折扣,计划中的军事调动和物资补给频频延误。

  这对日军准备的作战,非常不利。

  晋南方向日军 第20、第108、第109师团等准备沿同蒲铁路南下,攻占临汾,企图压迫中国军队至黄河沿岸。

  晋西方向 日军第109师团等部准备沿汾离公路西进,企图威胁黄河渡口,窥伺陕甘宁边区。

  这些行动都受到了影响。

  “查!给我彻底地查!”香月清司咆哮着,“加强铁路沿线巡逻!增派守备队!组织快速反应部队!沿线村庄,实行连坐保甲,凡有资敌、匿藏铁路物资者,格杀勿论!还有,修复铁路的器材,要加强保护!绝不能再让这些‘铁老鼠’得逞!”

  命令一道道下达。

  铁路沿线鬼子巡逻队的频率和范围加大,对附近村庄的监视和清查日趋严厉。

  然而,太行山连绵不绝,青纱帐季节即将来临,八路军的破袭队伍化整为零,神出鬼没。

  他们有时强攻薄弱据点,有时智取巡逻小队,更多时候,则是在深沉的夜色掩护下,如同辛勤的工蚁,用钢锯和撬棍,一点点地、持续不断地“吞噬”着日军的交通命脉。

  破坏与反破坏,偷窃与围剿,在这条钢铁动脉的两侧,展开了更加激烈、也更加诡异的较量。

  而沟子村后山的炉火,则在溪水与风力的驱动下,烧得越发旺盛,将那些来自铁路的“馈赠”,源源不断地锻造成更多的刺刀、手榴弹、地雷……以及,更多锋利坚韧的钢锯条。

第五十五章风水磨坊发电机

  山西方向支援的铁料,特别是那些来自铁路的“战利品”,开始稳定而持续地流入沟子村。

  这些饱含战斗痕迹的钢铁,在陈远手中转化成了锋利的刺刀、结实的手榴弹壳,也有一部分,按照之前的规划,变成了河口集市上深受欢迎的锄头、镰刀和铁锅。

  民用铁器的畅销,不仅让沟子村“公义铁匠铺”的名声在邢台西部山区村落间传开,更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村口的公仓旁,真的多盖起了一间结实的土坯房,里面堆满了用铁器换回来的粮食、山货、土布,甚至还有一些稀罕的桐油、麻绳和兽皮。

  根据地的经济血脉,因为这点滴的交换,似乎真的流动得稍微顺畅了一些。

  文世舟和三爷脸上的笑容多了,乡亲们看到仓库里渐满的粮食,心也更定了。

  陈远“以工养战、改善民生”的思路,初见成效。

  然而,表面的红火之下,陈远却感受到越来越大的压力,这压力并非来自原料或销路,而是来自那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制约着一切的电力。

  五台经过精心伪装的人力脚踏发电机,日夜不停地由轮班的青壮年踩着。工棚里炉火通红,锤声叮当,砂轮飞转,钻床轰鸣,所有这些都是为了掩护“燧火”平台那无声而高效的核心生产。

  然而,陈远心里清楚,这五台发电机输出的电力,已经逼近甚至偶尔超出了“燧火”平台在当前生产负荷下的基础维持电能数量了。

  “燧火”平台对原料的“不挑剔”特性,此刻反而成了甜蜜的负担。

  无论是优质的钢轨钢,还是普通的生铁,甚至理论上丢进去一块铁矿石,它都能通过其内部未知的分解、提纯、重构过程,输出设定好的合格产品。

  但这其中的能量消耗是天差地别的。用铁矿石直接产出刺刀坯料,所消耗的电能,恐怕是使用现成钢材的十倍甚至数十倍。

  目前主要使用铁路钢材,已经极大地节省了能耗,但日益增长的需求修复更多的枪械、生产更多的刺刀和手榴弹壳、镐头、铁锨、锄头等生产生活铁器,以及又新出来的钢锯条,使得平台的“胃口”越来越大。

  “燧火,调出近期能量消耗与产出日志,评估当前能源供给的可持续性,并预测在维持现有原料输入水平和产品种类/质量不变的情况下,达到产能饱和所需的能量峰值。”夜深人静时,陈远在矿洞深处,对平台发出了指令。

  幽蓝的光幕流淌,呈现出一系列图表和数据。

  结论清晰而残酷:当前人力发电系统已接近满负荷,能源供给弹性极小。任何微小的需求增加,都可能导致平台进入低功率运行或待机状态,影响产出。

  而要想实现更大规模的生产,所需的电能,就成了限制发展的关口。

  “必须增加发电能力。”陈远揉了揉眉心。

  但问题接踵而至:如何增加?增加什么?如何解释和掩护?

  继续增加人力脚踏发电机?这看似最直接,但风险在增大。

  五台机器,可以解释为“陈师傅手艺好,从旧货里淘换改装出来给大家锻炼身体、顺便带动机器的玩意儿”。

  数量再多,就过于显眼,容易引来不必要的猜测。

  而且,人力终究是有限的,村民和战士们的体力也是宝贵资源,不能无休止地消耗在踩踏板上。

  这绝非长久之计。

  风力?水力?这才是更稳定、更强大的自然能量来源,也是陈远早就考虑的方向。

  尤其是那条从后山流淌而下、水量随季节变化但终年不息的山溪,是绝佳的动力来源。

  一个设计合理的小型水轮机,能够提供的持续动力,远非人力可比。

  水与风。

  这才是答案。

  这些日子他经过多重的思考,决定要建造一座“磨坊”,一座能汇聚水力和风力,为整个山村带来“便利”,同时也能悄无声息地为矿洞深处的秘密心脏注入澎湃能量的“磨坊”。

  而且这段时间,铁匠铺积累的铁和铜料数量在不断增加,询问平台后,已经完全够增加发电机所需的材料数量。

  他找到文世舟、三爷和韩老伯,没提发电,只谈“生产”和“生活”。

  “文书记,三爷,韩伯,”陈远指着窗外流淌的溪水和呼啸的山梁,“咱们现在光景好了点,但人力总归有限。眼看铁料越来越多,要打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光靠人抡大锤、踩轮子,不是长久之计。

  而且,村里乡亲磨面碾米,还得靠人力或者牲口,费时费力。我琢磨着,咱们能不能……利用这现成河流?”

  “河流?”三爷眯着眼,“陈师傅是说……水磨?那可是好东西,老辈人也有能工巧匠会弄,可费工费料,咱们这山溪水,时大时小,能行?”

  “单靠水,可能不稳。”陈远早已打好腹稿,“所以我想,咱们能不能弄个‘风水连动’的?在水流稳、水量足的时候,主要靠水轮。等枯水季或者水小了,咱们就在旁边立个大风车,借山梁上的风。水力和风力凑一起,总能让那磨盘和碾子转起来,给咱们的工棚省些人力,也能给全村磨粮。我看过些杂书,上面有些取巧的法子,可以试试。”

  “风水连动?”文世舟眼睛一亮,“这想法好!既能用上水力,又能借风力补充,不怕旱涝。可是咱们不会弄呀?”

  “我会弄,图纸我来出。”

  “陈师傅,你真有把握?这可需要不少木料、石料,还得用不少铁做轴和关键部位。”三爷问道。

  “我还打算用这个磨坊发电,给矿洞的铁匠铺电亮电灯。”

  “还能发电?”文世舟一听来了精神。

  “可以,呀磨盘下面安装一台发电机就可以,拉根电线,通到矿洞里就行,现在部队上送来的铜和电线都不少。”

  “这你也会制作。”

  “会。把握不敢说十足,七八成总有。”陈远说得谦虚。

  “其他木料石料,咱们山里就有。铁嘛,现在咱们不是宽裕些了?山西支援的那些铁料里,有些小料、边角料,还有以前攒下的废铁,应该能凑出不少。关键的水轮轴、风车大轴和轴承,可能得用好铁,我慢慢琢磨着打。这是个慢工出细活的事,咱们不着急,一边生产,一边慢慢弄。造发电机的材料,我也准备好了。”

  韩老伯拍了下大腿:“我看行!陈师傅是能人,连打鬼子那么难的事都能想出法子,这水车风车,指定也能成!咱们村别的没有,就是有力气!需要干什么,陈师傅你言语!”

  文世舟思考得更深些:“陈师傅,你这个想法很好,不仅解决咱们铁匠铺的动力,还能惠及全村,甚至咱们第三区。这就是你之前说的,‘改善生产生活’。我支持!木料、石料、人力,村里和区上都可以协调。你只管放手去琢磨,需要什么,咱们一起想办法!”

  得到了支持,陈远心中一定。

  接下来的日子,他除了安排日常的军工和民用生产,大部分精力都投入了“磨坊”的规划和前期准备。

  他频繁地出现在溪流旁,用自制的简易工具测量水位、流量、落差。

  这些举动在村民看来,是陈师傅做事认真,在为“风水连动磨坊”精心选址、设计。

  把数据告诉平台,让平台给他设计整套的建设方案。

  燧火平台虽然是工业制造工厂,并不是专门的水力设计智能。

  但它生产的发电机,是根据水流的流量来设计。

  而且陈远也不是什么事一点也不懂,他虽然没有专业学习,但不是没有看过景点和视频里的水磨和水力发电站。

  自己琢磨一下,大致就能在平台协助下生成方案。

  至于风力那就完全交给平台来办。

  这样用不到10天,方案就拿了出来。

  而在矿洞深处的内间,当他的手触碰到那冰冷的岩壁,幽蓝的光幕在意识中展开时,他进行的是另一重维度上的“测量”和“设计”。

  “燧火,基于以下自然条件和限制,进行综合能源采集方案模拟与核心部件制备规划。”

  他向平台输入了详细的山溪水文数据、山梁风力数据、以及最重要的约束条件必须完全依赖可再生能源。

  平台需要设计一套能够高效、稳定捕获这两种自然能量,并将其转化为稳定电流的系统。

  这套系统的外在形态,必须完全符合一座“传统改进型风水动力磨坊”的构造,但其核心,将隐藏着一台由平台制造的高效发电机。

  “关键部件制备清单与掩护方案生成中……”光幕流转,一份详尽的列表浮现,其中许多名词和参数超越了时代,但平台会自动将其“翻译”成陈远能理解、并能用这个时代物料和话语勉强解释的版本。

  硅钢片:利用收集到的石英石和铁料,在平台内部合成制备,制成薄带后,可做旧处理。

  漆包铜线:收集民间铜器、铜钱、子弹壳,由平台提纯并拉丝,绝缘漆可用之前交换来的生漆混合桐油等天然材料手工涂覆,性能够用。

  高性能磁钢/磁铁:需要一些。解决方案:平台可利用铁和微量稀有元素制备。

  轴承:计划采用平台制备的高硬度钢珠,配合手工打造的铜制保持架和铸铁外套,做成最简易的滚珠轴承。

  陈远开始让栓柱、铁蛋和村里的孩子们,留意收集溪边、山上的乳白色、半透明硬石头,就能得到一小块麦芽糖。

  根据平台设计,需要的木料和石材的数量规格也都给文书记。

  在文世舟和村公所的组织下,第一批建造磨坊所需的木料,已经开始从各村购买。

  平整地基的石匠活,也由村里几位老石匠带着年轻人干了起来。

  工棚里,炉火依旧,锤声叮当,刺刀和农具在不断产出。

  三爷开始带着村里的老少爷们们,在陈远选择的溪流边,根据图纸挖掘地基。

第五十六章值得推广

  风水磨坊的建造没有那么快,而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的春节,在战火的阴影与重建家园的忙碌中,悄然来到了太行山深处的沟子村。

  这个年,是近年来罕有的、能让村民们脸上透出些真切踏实笑意的年。

  公仓里堆着用铁器换回的粮食、腊肉和少许荤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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