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43节

  村里做主,杀了两头喂养的肥猪。

  虽然谈不上丰盛,但家家户户都能分上几斤肉,蒸上几锅掺了白面的窝头,孩子们兜里或许还能揣上几颗从山外换来的、有些受潮却依旧珍贵的硬糖。

  对于经历了扫荡、失去了亲人、在饥寒与恐惧中挣扎过的山民来说,能放开肚皮,安稳地吃上几顿饱饭,看着炉火映亮家人尚存的面庞,这便是“肥年”了。

  除夕夜,陈远和文世舟是在三爷家的土炕上过的。

  炕桌摆着难得的几样菜,烫了一壶地瓜酒。

  窗外不时传来零星的、小心翼翼燃放的爆竹声那是用自制火药和竹筒弄出来的动静,为了驱散旧岁的晦气,也为了不显得过于沉寂而让敌人察觉异常。

  三人就着微弱的油灯光,低声说着话,话题离不开眼前的安稳、来年的生产,以及山下依旧严峻的形势。

  文世舟只待了一天。

  大年初一,他便顶着寒风离开了沟子村。

  作为三区的党支部书记,他肩上的担子很重。

  年节的短暂祥和背后,是日伪从未放松的封锁与袭扰,是溃兵、土匪、会道门在混乱地带的蠢蠢欲动。

  他得趁着年节走动的由头,去区里其他村庄转转,提醒干部和乡亲们提高警惕,组织民兵加强巡逻,防备敌人可能利用年节的松懈搞突然袭击,也要注意安抚民心,巩固刚建立不久的邢台抗日临时政府的基层根基。

  “这个年,能太太平平过去,就是最大的福气。”三爷送走文世舟,回来对陈远叹道。

  陈远点点头,目光却已投向村后那条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光的山溪,和山梁上呼啸掠过、卷起枯草碎雪的风。

  短暂的温馨与喘息之后,是更紧迫的现实。

  能源,就像悬在头顶的石头,必须尽快搬开。

  大年初二,村里的年味还未散尽,陈远便回到了矿洞深处的内间。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寒气,这里只有岩壁的冰冷和永恒的寂静。

  根据平台测算,这个磨坊一旦建成,发电量将超过10台人力脚踏发电机的总和。

  重要的是它不用休息,也没有白天黑夜的差别。

  可以不断地发电,让平台积攒下来更多的电量。

  随着根据地兵工厂的发展,今后火药生产量一定会大规模提高,届时电量消耗会更大。

  而他还可能想到现在从鬼子控制的铁路线上收集铁料,这是不可能长久的未来,既然你要转向我们自己开发铁矿生产铁料。

  那时就需要燧火平台生产相应的炼铁设备。

  这需要的电量就更高了。

  而借着这段时间没有任务,他就需要给平台多积累一些电量,保证发电机和风车、轴承的生产电量。

  只是年味还未完全散去,沟子村就热火朝天地动员了起来。

  全村能出力气的男女老少,在村公所的组织下,扛着镐头、铁锹、扁担、绳索,汇聚到了后山溪流拐弯处。

  陈远现在是指挥,也是总工程师。

  他根据“燧火”平台给出的最佳方案,指挥着大家清理灌木碎石,用最原始的工具,开始修整河道,开挖引水渠和尾水道。

  结实耐用的钢轨被运来,作为未来水轮机主轴和关键桥梁的骨架。

  粗大的松木、栎木,也被抬过来备用。

  沉重的青石从山崖开采下来,用滚木和人力一点点挪到工地,准备垒砌坚固的地基和墙脚。

  冬日的山风依旧寒冷,但工地上却是一派火热景象。

  号子声、锤击声、笑声、孩童的奔跑喧闹声,交织在一起。

  男人负责开石、锯木、搬运重物;女人和半大孩子则负责清理土石、运送材料、烧水做饭。

  巨大的石磨盘,则由村里两位老石匠带着徒弟,在另一边叮叮当当地开凿。

  这是纯粹的、传承了千百年的手艺,与陈远将要引入的、在传统外表下的发电机,形成了奇特的对比与融合。

  陈远穿行在忙碌的人群中,指点着水渠的坡度,计算着地基的深度,和木匠商量着梁柁的榫卯,和石匠探讨着水槽的平滑。

  在所有人眼中,他是见识广博、肯为大家出力的“陈师傅”,是在建造一个能给全村带来便利和希望的“风水磨坊”。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道水渠的走向,每一处地基的深浅,每一根关键梁柱的位置,都在为他心中那座真正的“能源之心”,铺设着道路,准备着温床。

  ……

  过了年,春日渐暖。

  五六十号沟子村的青壮劳力,连同一些半大孩子和帮忙做饭送水的妇女,在陈远的指挥和三爷、韩老伯等人的调度下,如同蚂蚁筑巢,有条不紊地推进着“风水磨坊”的工程。

  引水渠的坡度要精准,既要保证水流有足够的冲力推动水轮,又不能因流速过快冲毁渠壁。他带着人用最原始的水平管反复测量,指挥着众人一镐一锹地修整。

  水轮坑室和磨坊地基必须异常坚固,要承受水轮转动、石磨运转乃至未来可能隐藏的发电机的重量和振动。

  他要求地基必须挖到一米以下,用碎石混合石灰夯实,再砌上从山里开凿来的厚重青石。

  钢轨被巧妙地嵌入关键承重位置,作为“龙骨”。

  巨大的水轮和风车叶片,需要上好的木料和精湛的木工手艺。

  他考虑过用铁,但是想到没有不锈钢,用铁料不出几年就会生锈。

  反而不如木料轻便容易更换。

  村里几位老木匠带着徒弟,按照陈远提供的、画在油布上的详细尺寸图,选用最结实的栎木、枣木,精心加工每一个榫卯。

  陈远则利用铁匠铺的便利,生产出坚固的铁箍、长钉和关键的轴承座铁件。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磨坊的石木框架渐渐立起,高大的水轮主轴就位,风车的骨架也开始在屋顶上搭建。

  巨大的石磨盘也在另一边由石匠们叮叮当当地打磨着。

  工地上,号子声、锯木声、凿石声、夯土声,汇成了一曲充满希望的劳动交响。

  一天,文世舟风尘仆仆地从区上其他村子检查工作回来,特意来到工地查看进度。

  陈远趁机把他拉到一边。

  “文书记,磨坊主体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装水轮、风车和里面的传动家伙。”陈远指着已见雏形的建筑说,“我琢磨着,也用不了多少天就能用了,现在就差电灯了。”

  “我已经跟组织上汇报了,电灯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文世舟道。

  他向县委汇报了这件事情后,上级可是对能发电非常感兴趣。

  要知道有了电,许多工作也就都可以进行了。

  太行山区不缺有水流的溪流,要是能建成一座水力发电站,就能推广建设更多,届时可以干的事情就更多了。

  所以组织上让他全力支持陈远,电灯的事不用他们操心,组织上会想办法从日占区搞到的。

  现在需要文世舟问问陈远可不可以继续生产发电机。

  “太好了!谢谢文书记!”陈远脸上露出笑容,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他将来从磨坊拉出电线,进入矿洞,明面上是电灯,实际上是给燧火平台充电的电线。

  “这谢什么?组织上问我,你还能生产这种发电机吗?”

  “可以,就是需要足够的铁、铜、生漆、桐油等材料。”

  “那太好了,材料这没有问题,你列出来,组织上会想办法的。”

  这些材料收集都不是很困难,他已经能够看到未来根据地多了更多的发电站,届时根据地也能多一些能源供应,使更多机器开始轰鸣。

第五十七章要合金

  春寒料峭的最后一丝寒意,终于被太行山渐暖的日光和愈发喧嚣的溪流驱散。沟子村后山,那座凝聚了全村人心血与希望的“风水连动磨坊”,也在这片勃勃生机中,迎来了最后的组装与调试。

  巨大的木质水轮被小心翼翼地安装在了修葺一新的水渠末端,沉重的铁制主轴架设在坚固的、内嵌了“燧火”平台秘密制备的耐磨轴承座的石槽中。

  当村中几位最有力的汉子,合力撬开临时挡水闸板的瞬间,积蓄的溪水奔腾而下,冲击着那设计巧妙的弧形叶片。

  起初,水轮只是沉重地、吱吱嘎嘎地转动了一下,随即,在水流持续而稳定的推动下,它开始缓缓加速,最终发出均匀而有力的“哗啦啦”声响,稳定地旋转起来,带动着穿过墙体的主传动轴,将澎湃的自然之力传入磨坊内部。

  几乎同时,屋顶上,那架拥有六片宽阔帆布叶片的巨大风车,也在山梁吹来的、似乎永不停歇的风的推动下,开始不紧不慢地转动。

  通过一套复杂的铁齿轮和垂直立轴,风的力量也被传递下来。

  在磨坊内部,陈远亲手安装调试的、轻巧的铁离合与变速齿轮组,将水力和风力巧妙地耦合或切换。

  再涂抹上油脂润滑后,最终,所有的力量汇聚到中央那副巨大的、由村中老石匠耗费无数心血凿刻而成的青石磨盘上。

  开闸放水,耦合风车,积蓄的溪水进入涵道,推动木叶带动主轴。

  磨盘缓慢而坚定地转了起来。

  “动了!动了!”围观的村民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孩子们雀跃着,大人们脸上洋溢着自豪与期待的笑容。

  文书记和三爷等村里的老人站在最前面,看着那从未依赖人畜之力便自行旋转的磨盘,眼眶都有些湿润。

  这是祖祖辈辈靠人力畜力推拉石磨的山里人,第一次亲眼见到、并亲手参与建成的、利用天地之力的“自动”磨盘。

  陈远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但他紧张的不仅是磨盘。

  他微微侧耳,似乎能透过石木结构的震动和水流风车的轰鸣,听到地基深处,那隐藏的、被伪装成“巨大配重铁块”的发电机组,内部转子正在磁场的切割中,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

  一股微弱的电流,正从那里产生,通过包裹在厚重胶皮内的铜导线,悄无声息地分成两路:一路,沿着预设的、明面上的管道,准备通向矿洞,点亮那些“即将安装的电灯”;另一路,则通过埋设得更深、更隐秘的线缆,直接输送向矿洞深处,那个渴望能量已久的核心。

  调试是成功的。

  水力充沛时,磨盘飞转;风力强劲时,磨盘不辍;风水皆弱时,两者互补,仍能维持基本的转动。

  陈远设计的离合装置虽然简陋,却有效可靠。

  村民们迫不及待地将早已准备好的玉米、小麦、黄豆等谷物,小心地倒入磨盘上方的进料口。

  随着石磨隆隆的转动声,细腻的粉末便从磨缝间均匀地流淌出来,落入下方的木槽。

  “快!真快!”

  “看这面,磨得多细!”

  “以后再也不用半夜起来推磨了,也不用担心牲口累坏了!”

  赞叹声、欢笑声回荡在山谷。

  而铁匠铺内,文书记送来的电灯,被铁柱他们,反复地拉动,不停地熄灭、亮起来,这对山里的青年们来说,第一次感受到了电灯的魅力。

  原本有些黑暗的矿洞,这一下变得亮堂堂。

  再也不是只有油灯和炉子那边才亮的样子。

  陈远回去后赶紧制止他们的行为。

  这种钨丝灯泡,可经不起这么玩,虽然他理解他们的心情,但灯泡可是非常金贵的物品。

  虽然陈远不知道具体价格,但他能想得到。

  而想到了灯泡的钨丝,陈远也想到了,不是可以从江西搞一些钨矿原料吗?

  他可是记得国内钨储备量非常多,而且当年红军在江西可没少倒卖这种矿产原料。

  他看过网上介绍“财神爷”用它给红军筹集了不少资金。

首节上一节43/432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