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台擎天发动机全部运转起来,怠速声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厚重而有节奏的震动,透过地板传到驾驶舱,传到机翼,传到整个试飞场的地面。
刘登科逐个检查发动机参数:滑油压力、气缸头温度、燃油流量、进气压力。所有指针都在绿区。他向地面举了举右手,示意可以滑出。
张大山松开刹车,将四个油门杆同步向前推了大约一指。
鲲式缓缓转向滑行道,向跑道起点滑去。
在起飞线停稳后,刘登科踩住刹车,对张大山说:“试车,两千三百转,正负二十。”张大山将四个油门杆平稳地推到两千三百转的位置。
孙福林的眼睛在四排气缸头温度表和滑油温度表之间快速扫描,每隔两秒报一组数据:“一号缸温二百一,滑油温度六十,压力五……二号缸温二百零五,滑油温度六十二,压力四点八……”所有数据稳定后,刘登科点头:“收车。”张大山将油门拉回怠速。
刘登科向塔台报告:“鲲式零一,准备就绪,请求起飞。”
塔台里,方辞拿起话筒:“鲲式零一,可以起飞。祝你好运。”
刘登科松开刹车,对张大山说:“起飞功率。”张大山将四个油门杆平稳地推至起飞功率。
四台擎天发动机同时发出浑厚的怒吼,八叶螺旋桨搅动的气流在机翼后方扬起一片尘土。
鲲式开始加速,滑跑速度从四十节上升到六十节,再到八十节。
刘登科轻轻带杆,机头微微抬起,主起落架离开了地面。
紧接着,前起落架也离开了地面。
“收起落架。”刘登科说。
张大山扳起落架手柄,确认三个绿灯亮起:“起落架收好,绿灯。”
鲲式以稳定的姿态爬升。
孙福林盯着四个发动机的参数面板,每隔一段时间报一次数据:“一号正常,二号正常,三号正常,四号正常。”他的声音平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
爬升到三千英尺后,刘登科将飞机改平,开始进行基本的操纵性检查。
“副翼。”他向左压杆,观察飞机反应,然后向右。“方向舵。”蹬左舵,蹬右舵。“升降舵。”推杆,拉杆。飞机的响应线性而平滑,没有异常的振动或偏航。
“动力测试。”刘登科说,“大山,一号收至慢车。”张大山将一号发动机的油门拉回慢车。
孙福林盯着仪表,报告:“一号慢车,滑油压力正常,缸温下降。”保持了一分钟后,刘登科说:“恢复。”张大山将一号油门推回原位。“二号收慢车。”“三号收慢车。”“四号收慢车。”每一项都正常。
“顺桨测试。”刘登科说。
张大山将一号发动机的桨距杆拉至顺桨位,螺旋桨叶片转到顺流方向,阻力急剧下降。
孙福林盯着转速表,确认螺旋桨停止转动后报告:“一号顺桨完成,转速零。”刘登科说:“恢复。”张大山将桨距杆推回自动位,螺旋桨重新开始旋转。
同样的程序依次测试了其余三台发动机。
测试过程中,刘登科一直在感受飞机的状态。鲲式的飞行品质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飞机的稳定性很好,操纵响应线性,即使在一台发动机顺桨的情况下,方向舵的配平补偿也只需要很小的力度。
他对张大山说:“你来飞一会儿。”张大山接手操纵杆,做了几个温和的转弯动作,赞了一句:“这飞机真稳。”
飞行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
刘登科完成了预定的所有测试科目后,请求返航。
塔台批准了他的请求,并通知他跑道方向的风向风速。
鲲式在刘登科的操纵下平稳地下降高度,对准跑道,以近乎完美的姿态接地,主起落轮在跑道上擦出两道淡淡的青烟。
张大山将四个桨距杆拉至反桨位,螺旋桨转到负角,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产生反向拉力帮助减速。鲲式在滑跑了大约八百米后稳稳停下。
刘登科关闭发动机,四台螺旋桨依次停止转动。
他摘下飞行帽,朝塔台方向竖了一个大拇指。
塔台里爆发出压抑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欢呼声。
方辞把铅笔往桌上一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陈远也站了起来,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
鲲式首飞成功了。
接下来的几天,试飞团队对飞行数据进行了详细分析。
结果显示,鲲式的飞行性能与设计值吻合得很好:最大速度达到六百一十公里每小时,巡航速度四百四十公里每小时,实用升限一万两千米,航程和载弹量数据需要后续通过长航时飞行和载荷试验进一步验证,但从燃油消耗率和发动机工作状态来看,达到设计指标没有问题。
首飞成功后,鲲式又进行了三次试飞,分别测试了不同载荷条件下的起降性能、单发失效后的飞行品质、以及机载雷达和导航系统的工作情况。
所有测试均顺利完成。
鲲式的成功首飞,在松岭厂内部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对于厂里的工程师和工人来说,这不仅仅是一次试飞的成功,更是对他们过去几年技术积累的一次全面检验。
从猎隼到鹏式,再到鲲式,他们一步步掌握了从单发到双发再到四发飞机的设计制造技术,从战术飞机跨越到了战略飞机。
这条路走得不容易,但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与此同时,鲲式的成功也为根据地航空工业的未来发展奠定了新的基础。
航空委在鲲式首飞成功后,正式启动了喷气推进技术的基础研究计划。
松岭厂设计所抽调了一批骨干工程师,组成喷气发动机预研小组,开始系统学习和研究燧火平台提供的涡喷实验机工程机。
那台工程机是一台完整的涡轮喷气发动机,拆解成零部件状态提供给研究小组,附带全套图纸和技术说明书。研究小组的任务是:把这台发动机装起来,搞清楚它的工作原理,然后尝试自己制造一些简单的零件。
风洞建设也在同步推进。
选址定在松岭厂区以东约三公里的一条山沟里,地势平坦,风向稳定,适合建设风洞群。
一期工程是一座试验段尺寸一米乘一米的中速回流式风洞,设计风速可以达到每秒一百二十米,能够满足亚音速飞行器的常规气动测试需求。
风洞的设计由屠守锷主持,钱伟长负责测控系统的方案。
他们两人已经正式接受了航空委的聘书,分别担任新成立的“太行空气动力与喷气推进研究院”的正副院长。
陈远全程观看了首飞和试飞的过程。
但他更重要的是跟阚局长,就火箭炮制造进行讨论。
苏联的喀秋莎火箭炮在二战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我们也计划要搞。
特别是麻省理工毕业、曾任重庆兵工署第50工厂成都分厂厂长的钟林,带着火箭弹研究成果从国统区投奔了根据地。
有了他的成果,再加上根据地制造火箭筒的人员。
军工总局根据部队需求要研发火箭炮。
第四百四十一章火箭炮
参观结束后,阚局长把陈远叫到厂里的小会议室里,关上门说:“鲲式轰炸机完成,根据地也算是有了威慑人的武器了。”
陈远没有立刻接话。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说:“这只是投送武器的平台。要想真正发挥作用,还得看641工程。”
阚局长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七月份美国人在比基尼环礁搞的那场核试验,你知道吧?”
陈远说:“知道。从广播上听说了,是十字路口行动。”
“美国邀请了好多国家去观看,包括国民政府,也给了我们一个名额。”阚局长说,“驻严州的美军观察组特意转达了邀请,点名希望组织派人过去,组织研究了之后,派了钱三强同志。”
陈远放下杯子,认真地听着。
“钱三强同志七月下旬出发,在比基尼环礁待了将近十天,亲眼看了两次爆炸一次空中爆炸,一次水下爆炸。上个月他刚回来,向中央做了详细汇报。”阚局长顿了顿,接着说,“他在汇报里说,原子弹的威力的确非常大,一枚炸弹就能摧毁一整座城市。
美国人在比基尼环礁摆了几十艘退役的战列舰、巡洋舰和驱逐舰作为靶舰,两次爆炸下来,沉了一大半。那些没沉的,舰体表面也布满了放射性沾染,短期内根本无法靠近。”
阚局长看着陈远,语气变得有些凝重:“美国搞这场原子弹秀,说白了就是威慑。把全世界各国的观察员请到现场去看蘑菇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东西我有,你们没有。特意把我们的人也请去,用意就更明显了:你们在根据地搞得风生水起,工业实力比南边还强,但这些都没用。我有原子弹,你们没有。你们最好老老实实待在联合政府的框架里,不要有别的想法。”
这不仅是对组织的威慑,更是对北面大熊的恐吓,这一局促使了北面的大熊更加全力投入到原子弹的研发。
老美这也是作茧自缚,他以为这样的技术只能由他掌握,却想不到,先是北面的大熊,后面法国中国全都跟上。
他们再也不能独享,最后还是形成了一个恐怖的平衡。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小罗去世之后,杜鲁门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战略家。
他既控制不了国内的麦卡锡,还将小罗留下的一个王道世界霸主的遗产,变成了只能靠霸道,只能靠共产主义威慑来拉拢资本主义世界跟大熊对抗的角色。
陈远没有接话,等阚局长继续说。
“钱三强同志的汇报,也证实了你四五年初就提出的判断。”阚局长说,“你当时说,原子弹的出现将彻底改变战争的面貌,我们必须尽早布局,不能等到别人拿着这个东西来威胁我们的时候才想起来去搞。
说实话,当时有些人还觉得你是不是过于危言耸听了。现在看,你的判断是对的,而且时间节点也卡得准。如果我们等到现在才开始动手,那就太晚了。”
阚局长也是这么感觉的,当时抗战还没有结束,立马上一个大家不熟悉,还有些不能理解的大工程。大家心里都是没有底的。
要不是长久以来的信任,这个事情恐怕军工总局这边都不会通过。
现在我们已经立项并开展了许多工作,大家对美国的原子弹也不再那么恐惧了。
陈远说:“641工程现在的进展怎么样?”
阚局长说:“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实验和研究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你当年提供的那些基础理论资料和关键设备,起了大作用。我们的秘密派出地质勘探队在广西、江西和湖南都找到了铀矿,品位不错,储量也够用,正在想办法运输回来。
中子源和引爆装置的设计方案已经通过了理论验证,下一步是缩小尺寸、提高可靠性。总体来说,比我们预想的进度要快。”
陈远听完,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奋,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对具体的进展是心里有数的,但这只是从其他方面的推测,并不完全准确,而从阚局长这里去听,就更加清楚。
阚局长看着他,说:“我今天跟你说这些,就是想让你知道,你当年提的那些事,组织一直没有忘记,也一直在推进。鲲式轰炸机是投送平台,641工程是弹头。两者都搞成了,我们才算真正有了完整的战略威慑能力。”
陈远说:“我这边能做的事情,我会继续做。641工程那边如果有需要平台配合的技术难题,随时告诉我。”
阚局长站起来,拍了拍陈远的肩膀:“有你这句话就行。现在还有一件火箭炮的事。”
陈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给阚局长倒了杯茶,等他继续说。
阚局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军队对现在的火力并不完全满足,想发展火箭炮。主持这个工作的是太原兵工厂的钟林同志,他是麻省理工毕业,在重庆兵工署干了多年,年初带着火箭弹的研究成果投奔了我们。他现在在太原兵工厂,组建了一个火箭弹研发小组,人手和设备都齐了。
但他们的研究方向还是单兵火箭弹的放大版,射程和精度都不够。
部队那边催得很紧,说现在的局势越来越紧张,那个联合政府就是个空架子,他们迟早要动手。
我们需要一种能够在短时间内大量生产、机动性强、火力猛的压制武器。火箭炮是最合适的选择。”
部队需要火箭炮,根本原因在于现有的压制火力体系存在一个短期内无法填补的空白。
师属炮兵的主力是牵引式榴弹炮和少量加农炮。
这些火炮精度高、射程远,但有两个先天短板:一是机动性差,展开和撤收都需要时间,跟不上步兵和装甲兵的突击节奏;二是火力密度低,一门炮一分钟最多打五六发,要形成有效的压制效果需要集中大量火炮。
而根据地的炮兵规模虽然在扩大,但还远没有富裕到可以随意消耗的程度。
火箭炮恰好填补了这个空白。
它的结构简单,制造门槛低,可以在短时间内大量生产。
一辆卡车搭载的火箭炮,一次齐射的火力相当于一个炮兵营的急速射,而且从进入阵地到打完撤离只需要几分钟,敌人就算有反击火力也很难抓住它。
这种“打了就跑”的特性,使它特别适合进攻作战中的火力准备和防御作战中的反准备。
更重要的是,部队面对的敌人正在大规模装备美式坦克和装甲车辆。
普通的榴弹炮对装甲目标的直接毁伤效果有限,而火箭炮可以通过大口径战斗部和子母弹等方式,实现对装甲集群的有效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