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373节

  从榆关到哲里木,从医巫闾山到辽河平原,一千三百公里的战线上,大地似乎还在沉睡。

  灰色的、土黄色的、深蓝色的洪流,在夜幕下进行着紧张的最后准备。

  车辆已经被启动,发动机开始轰鸣马匹也在被安抚,火炮已经揭去炮衣,阵地后面摆满了安装好引信的炮弹。

  更多的战士们,却在阵地上安静地裹着棉衣,握紧武器。

  141万人,2000多门火炮,144架猎隼战机、42架轰炸机,37辆战车和装甲车,还有180万民工,523辆汽车,12.9万辆大车,13.9万副担架,还有大量的弹药装备,都已经准备好了。

  北集团,三个纵队加一个战车中队,悬在沙窝子西北方向的草原。

  他们的士兵大多来自晋西北和绥远、北岳,来自那些风沙能刮掉人一层皮的地方。

  此刻他们趴在沙地里,呼出的白气在眉毛和帽檐上结成了霜,战士们没有怨言,都在等待最后的时刻。

  四三式88毫米野炮和75毫米山炮,炮管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火炮目标诸元都已经设定好了,就等待命令的下达。

  中集团有五个纵队,配属了战役集群三分之二的火炮和全部轰炸机。

  这些天后面的铁路刚刚被抢修好,把一车一车的炮弹运了上来。

  他们在玉城到义县正面的冲击阵地上。

  工兵在最后检查爆破筒的引信,步兵在检查枪栓,八一式的枪栓拉动声清脆,三八式的则沉闷些。

  弹药手们从大车上卸下成箱的炮弹,那些炮弹的弹体上还残留着兵工厂的编码和太行、太原的戳记,许多战士操作的已经热得脱去了棉衣。

  火炮阵地,在五公里的正面,集中了超过三百门火炮。

  南集团有四个纵队,包括那三个从南野秘密北调的纵队。

  他们在辽西走廊和小凌河上游的河谷里集结,没有点火,也没有大声说话。

  他们的装备要比较整齐,不少战士背着新背包,带着头盔,绑腿打得一丝不苟。

  实际上是在天津附近统一更换的冬装,南下后,他们的棉衣差不多都上交了。

  这些从太行南下,经历山东大战,突进到长江北岸,浩浩荡荡地渡过长江,又曾在上海街头与日军逐屋争夺过的部队。

  现在,他们要在辽西的土地上,完成一场的纵深穿插。

  从关东军的腹部打出一记重拳,敲开东北的大门。

  这时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

  五点三十分。

  一声令下,首先发声的还是火炮。

  随着指挥的红旗落下,齐整整的炮弹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

  那不是一发,而是近千门火炮在同一时刻发出的怒吼。

  从正面的中集团炮兵阵地开始,爆炸的火光像瘟疫一样向南北蔓延,最后整条战线都在燃烧。

  辽西的大地在颤抖。

  关东军的防线,那些用原木、冻土和少量混凝土浇灌的碉堡,那些纵横交错的堑壕,那些铁丝网和雷区,在第一轮炮击的十五分钟内,就被抹去了三分之一。

  炮火还在进行,观测气球在晨雾中升起,无线电里传来前沿观察员嘶哑的呼喊:“延伸!向三号区域延伸!”

  而后轰炸机来了。

  二十一架机腹下挂着4枚250公斤炸弹的鹏式轰炸机,在猎隼战斗机的护卫下,像一群沉重的铁鸟,从云层中凸显。

  它们目的是轰炸日军的纵深目标。

  日军的后方指挥所、炮兵阵地、集结地、仓库、桥梁等目标。

  这样可以打断后面日军的支援,让前沿部队可以顺利突破一线阵地。

  许多铁路公路桥在冲天火光中拦腰折断,满载弹药的军列在桥面上炸成一团火球,照亮了半个天空。

  整个防线上,关东军被打懵了。

  关东军第二方面军司令官后宫淳大将,在北镇的司令部里,对着电话和电报的混乱报告,试图理清发生了什么。

  战斗并不是非常突然,他知道八路军的攻势不会太久。

  只是他没有想到会这么猛烈。

  这样的打击力,全胜时期的关东军也怕是难以打出来。

  现在的无线电里一片嘈杂,各种的消息不断传递过来。

  “议县方向遭遇大规模炮击!炮火密度前所未有!”

  “福新三号堡垒群被直接命中!通讯中断!”

  “沙窝子发现战车!敌军有战车在沙地上推进!”

  日军还没有意识到,真正的噩梦不在正面。

  当议县方向的关东军在钢铁与火焰的炼狱中挣扎时,北集团的先头部队第4纵队骑兵第1旅的三个团,已经像三把尖刀,悄无声息地切入了沙窝子西北的丘陵地带。

  这里没有炮火准备,没有呐喊,只有马蹄包裹着厚厚的棉布和毛毡,在雪地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天还没亮透,能见度不到一百米。

  日军的哨兵在土木结构的岗楼里靠着炭盆打盹,等他们听到异响、揉着眼睛探出头时,骑兵的马刀已经劈开了木栅栏,战马嘶鸣着跃过壕沟。

  骑兵突袭,但今天,他们背后跟着不一样的部队。

  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沙窝子城外的日军前哨阵地上,哨兵听到了引擎的轰鸣。

  当第一辆战车出现,那是用缴获的日军94式轻型坦克修复改装而成,炮塔上的37毫米炮指向路口,车体上刷着红五星。

  战车冲破晨雾,出现在日军阵地前不到两百米时,守军的一个中队在错愕中几乎忘记了开火,然后那门37毫米炮开火了。

  第一发高爆弹就准确命中路口的沙袋环形工事,沙土、木屑和残肢一起飞上半空。

  第二发炮弹掀翻了左侧的机枪巢,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的枪管扭曲着抛向远处。

  跟在战车后面的步兵,以班为单位,三人一组跃进。

  他们手里的武器主要是八一式马步枪,但每个班都有一挺捷克式,班长和战斗组长则配备了四三式半自动步枪。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交替掩护,跃进,投弹,射击,这是他们多年战斗中用鲜血换来的经验。

  沙窝子的日军守备联队长在城内的指挥部里接到了前线的紧急报告:“敌军有战车!数量不明!至少五辆!还有骑兵,至少一个团,从西北丘陵地带突入!”

  他愣了一下,随即对着电话吼道:“八嘎!中国军队哪里来的成建制战车!那一定是伪装的汽车!集中反坦克枪和速射炮……”

  他的话音未落,指挥部所在的二层砖木小楼被一发88毫米炮弹直接命中。

  砖石、木屑、文件和人体混在一起,被气浪抛向天空。

  五公里外,北集团的一个炮兵连刚刚完成试射,观测员趴在沙丘后,通过望远镜确认了战果。

  然后对着野战电话冷静地报出修正参数:“一号目标已摧毁,向二号区域转移火力。”

  早上七点,沙窝子的电话线路被切断前,最后一通电话打到了这里,但接电话的不是日军通讯兵,而是一个陌生的、带着浓重北方口音的声音:“喂?找谁?你们的人跑啦!城破啦!”

  沙窝子,大郑铁路上的关键节点,关东军第二方面军向北退往通辽、四平,向东退往奉天的生命线,在战役开始后两个半小时,易手。

  消息传到北镇时,后宫淳正在巨幅地图前试图评估战况,理清混乱的战报。当通讯参谋面色惨白地把电报递给参谋长,看着参谋长颤抖的手,他接过来盯着“沙窝子失守,守备联队玉碎”那几个字,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缓缓坐回椅子上。

  “命令驻新立屯的第117师团,”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沙子在纸上磨擦。

  “立即抽调至少一个联队,向沙窝子方向反击,务必夺回车站!”

  但他知道这已经晚了。

  第117师团距离沙窝子有四十公里,在北野部队已经控制城区、且有战车支援的情况下,一个联队或者两个联队的反击无异于送死。

  可是现在他也只能这么做,不守住这条铁路,二方面还是死。

  而且,他更不知道,真正的致命一击,来自另一个方向。

  因为就在同一时间,南集团的主力纵队,已经完成了迂回穿插。

  南集团以主力一个纵队,出山海关,向绥中进攻,牵制日军,并摆出一副要全力打通辽西走廊的架势。

  关东军在辽西走廊一线,构筑了大量的工事,这让北野6纵进展非常慢。

  作为出关最便捷的通道,关东军认为必须把北野死死拦在这里。

  最好让北野主力去撞医巫闾山防线。

  可是南集团从小凌河上游的河谷切入,沿着封冻的河面在侦察兵的带领下,在日军防线的薄弱缝隙中,直接攻入进去。

  十三万人,带着骡马、驮载的火炮,带着足够的炒面,在零下十五度的严寒中,连续强行军二十小时,绕过南票,在二月十七日中午,突然出现在海凌。

  一战就把海凌县城拿下。

  海凌县守军只有一个不满编的日军守备大队和两个连的伪满军。

  这种守备大队,是关东军从44年开始拉人头组建起来的部队。

  基本上都由在乡军人组建,里面老幼病残俱全,作战能力低下。

  说是一个大队,可人员不足500,连门火炮都没有,轻重机枪只有不到20挺,许多还是老旧型号,弹药也不足。

  这完全体现出日本火力在的穷途末路。

  当他们看到从城上城门涌来的、穿着土黄色军装、端着步枪的部队时,抵抗的意志在几分钟内就瓦解了。

  伪满军看到北野转身就跑,日军试图反抗,可是这时根本就没有组织,都是各自为战,枪声在海凌县里,响的都是稀稀落落的。

  不到半个小时,大部关东就被消灭。

  实际上却并没有战死多少人,大部队日伪军都放下了武器。

  只有少部分顽固分子被消灭。所有人都知道,日本已经打不下去了,包括他们自己。

  他们都在等待着命运的审判,要不然现在就必须死。并控制铁路和铁路桥,直接切断了紧州日军与其他部队的联系。

  那里是北宁铁路关键点。至此,关东军第二方面军左翼已经被完全切断。

  北面,沙窝子失守,大郑铁路被掐断,右翼的退路和后勤也被截断。

  而正面,中集团部队,在绝对优势的炮火和空中支援下,已经在议县方向撕开了三道宽度超过五公里的缺口。

  战车中队的三十辆各式战车和装甲车,主要是94式、95式轻型坦克,以及一些用卡车加装钢板的装甲车像烧红的刀子切进冻结的黄油,沿着突破口向纵深猛插。一个纵队跟随突入,直接将日军分割。

  后面的主力部队甚至不需要进行太激烈的战斗。日军的防线已经被持续数小时的炮火和轰炸机彻底打乱,指挥系统瘫痪,建制瓦解,士兵要么蜷缩在残破的工事里等死,要么在土地上漫无目的地溃逃,被八路军的追击部队像赶羊一样俘虏。

  接着中集团配合南集团,将议县日军包围。

  二月十七日傍晚,夕阳西下,将辽西土地染成一片凄厉的红色。面对这样的局面,后宫淳大将已经认识到,他的部队,也是关东军最后的精锐,就要被八路军包围。

  如果不在撤退,那么身后的奉天新京就没兵可守。

  可是就算是把主力撤回去预习又能够坚持多久?只是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是简单的,过了一下就被他抛之脑后,居然只考虑能够不断战斗下去,至于最后的结局他不考虑了。

  终于他下达了全线撤退的命令,不,这是突围的命令。用大本营的话,转进。

  他命令在福新、议县地区的第20军主力,立即向新民府、奉天方向突围。

  辽西走廊的日军坚守城市,拖住八路军。但他不知道,通往新民府的道路,已经被中集团穿插进来的两个纵队先头部队切断。

  而通往奉天的铁路,已经被南集团切断。八路军已经向北镇攻击前进,要把整个第二方面军彻底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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