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线电里传来的只有混乱的呼救和绝望的报告。“我部被包围于刘家窝棚!请求支援。”
“通往新民府的公路被八路军战车部队封锁!”“石山站失守,铁路中断!八路军飞机来了。”
他更不知道,在更东边,在奉天抗联的游击队在同一天凌晨,对日军仓库、铁路枢纽、兵营发动了超过两百次有组织的进攻。关东军司令部手里仅有的几个机动大队,被四处起火的报告弄得焦头烂额,一个也调不出来西援。
二月十八日,也就是战役开始的第三天。北集团在巩固沙窝子的同时,分出一个纵队向南卷击,击溃了日军第117师团派出的那个联队,并于傍晚攻克新立屯,彻底切断了阜新日军向东逃往奉天的最后一条公路。
中集团在正面突破后,主力不顾两侧残敌,以每天四十公里的惊人速度,向黑山、北镇猛插,日军阻拦无力。他们的先头部队在十八日下午三点,与从彰武南下的南集团一部,在北镇以东十公里的王家窝棚会师。
两支队伍的指挥员在雪地里握手,战士们激动地拥抱。关东军第20军的三个师团、四个独立混成旅团,总计约十二万人,被合围在福新、议县方圆不足五十公里的狭小地域内。
包围圈正在迅速收紧。与此同时,南集团在切断北宁铁路后,以一部兵力向东推进,攻入盘山。
主力则掉头向西,与从辽西走廊正面进攻的牵制集团会合,对紧州形成了完整的包围。紧州城内,日军第108师团师团长看着城外越来越近的八路军工事,知道突围无望,只能下令焚毁文件,准备拼死一搏。
二月十九日,大雪。鹅毛般的雪片从天而降,很快覆盖了战场上的血迹和焦土。
被围在福新、议县的日军,发动了第一次大规模突围。两个联队的兵力,在五辆轻型坦克的掩护下,向黑山方向冲击。
他们撞上的,是中集团一个纵队的阻击阵地。北野纵深配置的机枪火力点,被巧妙地布置在反斜面和侧翼。
迫击炮和步兵炮的交叉射击,准确地落在日军冲锋队形中。反坦克小组的战士准备好了火箭筒,在战友火力掩护下,把鬼子战车一一点名。
日军的九五式轻型坦克装甲薄弱,一声巨响后便瘫痪在原地。里面的成员几乎都没能逃出来。冲锋的日军在雪地里留下一片片尸体,最终在距离突破口还有三百米的地方,彻底崩溃了。
二月二十日,天刚蒙蒙亮。凌晨五点,福新、议县包围圈内残存的日军听到了某种低沉的、来自地底的轰鸣。
那声音起初很遥远,像闷雷滚过天边,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最后连成一片撕心裂肺的尖啸。炮击又开始了。中集团和南集团的炮兵,将能集中的火炮全部对准了包围圈内日军控制的最后几个村庄和高地。
炮弹像冰雹一样落下,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将黎明前的黑暗撕得粉碎。大地在持续不断的震动中呻吟,冻土被翻起,工事被掀开,人体和装备的碎片被抛向空中。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当炮火开始向纵深延伸时,日军的阵地上已几乎没有完整的工事。
土地被炸得焦黑,裸露的泥土冒着热气,残存的原木还在燃烧。而他们没有等到步兵的攻击,反而是轰炸机来了,二十几架鹏式,在战斗机的掩护下,对着那些炮火未能彻底摧毁的坚固据点和疑似指挥所,投下了燃烧弹。
黏稠的凝固汽油泼洒开来,点燃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包括那些躲在工事里的日军士兵。凄厉的惨叫声甚至压过了爆炸的余音,一些浑身是火的人形从工事里翻滚出来,在地上扭动,直到变成焦黑的蜷缩物。
炮火和轰炸刚刚停歇,甚至最后一颗炸弹的硝烟还未散尽,地面上就跃起了无数土黄色的身影。他们是以排、班,甚至小组为单位的冲击队形。
三人一组,呈三角或楔形,交替掩护,快速跃进。爆破手跟在后面,肩上扛着火箭筒。
遇到残存的机枪火力点,就在机枪掩护下,瞄准射击。一声巨响后,后面的步枪手和冲锋枪手立刻跟上,用密集的手榴弹和精准的点射清理战壕。
抵抗是零碎而疯狂的。幸存的日军从废墟和土堆里钻出来,瞪着血红的眼睛,挺着刺刀扑上来。
但北野的战斗小组配合娴熟,根本不与他们纠缠。半自动步枪和冲锋枪在近距离开火,打倒迎面之敌,后面的战士立刻补位,用手榴弹开路,用刺刀解决残敌。
遇到坚固的掩体或地下室,就用炸药炸开洞口,然后用长竹竿绑上手榴弹捅进去。一个被炮火震聋的日军少佐,挥舞着军刀,带着最后十几个士兵从半塌的指挥部里冲出,嚎叫着发起“万岁冲锋”。
迎接他们的是至少三挺捷克式轻机枪的交叉火力。少佐和冲在前面的士兵像触电般抖动,栽倒在地上。
后面的人愣了一瞬,然后丢下枪,跪了下去,高高举起了双手。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
枪声和爆炸声在包围圈内此起彼伏,逐渐由密集变得稀疏,最后只剩下零星的、清脆的单发步枪声。
那是搜索残敌的补枪声。
到二月二十五日,福新城内。日军最后的核心据点,原煤矿矿务局的三层混凝土楼,已被炸得千疮百孔,只剩下框架还保存。
楼顶的膏药旗早已不见,窗户里冒着黑烟,八路军的火炮已经反复炮击了大楼。八路军的一个突击排,在两门70毫米步兵炮的直瞄掩护下,炸开了一楼的墙体,冲了进去。
楼内的战斗短暂而激烈。手榴弹在楼梯间爆炸,半自动步枪的点射声和日军步枪的还击声在走廊里回荡。
最后,枪声停在了地下室。当北野战士踹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时,只看到房间中央,一个穿着中将军服、腹部被军刀贯穿的老者,以标准的跪姿倒在地上,身下是一滩早已凝固发黑的血。文件在壁炉里早已化为了灰烬。
同一天,紧州城内。作为日军守备辽西走廊的关键城市,日军在此囤积了3个师团和大量的守备部队,兵力有8万多人。
同时还修筑了大量的坚固工事。只是他们现在缺乏制空权,也就失去了火炮的反击能力,只能任凭北野的炮火压制。
在猛烈炮火的不断轰击下,城墙被撕开了十几道缺口。土石崩塌,烟尘弥漫。
炮火尚未完全停歇,等待在冲击出发阵地的步兵就跃出了战壕。巷战是逐屋逐街的争夺。日军利用每一栋房屋、每一个街垒进行抵抗。
八路军战士先用手榴弹清理房间,再用炸药炸开墙壁,从侧面和后面攻击。步兵火炮和火箭筒直接从窗户射入,燃烧瓶扔进地窖。
这样的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三月一日凌晨,城内最后一片区域,即原日军守备司令部所在的街区,枪声也渐渐停息。
日军军官大部分战死,残余的三百多名日军士兵放下了武器。
第四百零二章智能制造中心的三四期
冬季太行山,严寒封锁了山谷。
但平王村智能制造中心所在的这条山坳,却比往年任何一个冬天都更热。
这种热,不仅仅源自锅炉和车间,更源于一种被精密控制、高效转化的能量,以及身处其中的人们所感受到的那股与时代同步的加速感。
东北战事陈远已经不大关心。
1945年的日本,都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他们再也折腾不出来多大的浪花。
这个世界是物资的,日本以其初步工业化的能力,能压着中国打。
而有了工业的中国,就能打回去。
道理就这么简单。
就像后世不管公知和恨国党们如何抨击中国,都不可能阻挡中国在工业上不断取得进步,取得一个个前所未有的成就,让他们不断破防。
陈远回到平王村,还是主抓智能制造中心的建设。
这里将是中国未来快速发展的核心动力。
……
陶思齐已经不再是半年前那个站在卡车上、仰望山脊风车与光伏阵列目瞪口呆的年轻钳工了。
经过数月严苛到颠覆认知的培训,他如今是智能制造中心的微型精密轴承示范生产线上的一名监控操作员。
他的工位,是一台精密数控内圆磨床。
培训彻底重塑了他。
那不仅是学习看图纸、用量具。
要理解电如何驱动一切,认识那些闪烁着幽绿字符的屏幕和布满按钮、旋钮的控制面板。
背诵一个个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代号G代码、M指令、刀具补偿参数。
理解微米意味着什么,以及程序如何代替老师傅的手感和经验,精确地命令钢铁如何被塑造。
他学会了在控制面板上输入加工程序号,启动循环,然后严密监视屏幕上跳动的坐标值、主轴负载和各项状态指示灯。
他的双手不再直接操控摇柄对抗金属,而是准备在指示灯变红或蜂鸣器响起时,按照《异常处置规程》迅速排查:是冷却液压力不足?
是砂轮需要修整?还是工件定位有细微偏差?
每天,他都要填写厚厚的《设备运行日志》和《加工质量追踪表》,记录下一切看似微小的波动。
这些表格,最终会被收集起来,其上的信息将通过一种专用的穿孔卡片读写机,转化为机器能够理解的信号。
老师傅们说,这是为了让机器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好不断优化那些看不见的程序。
二期工程的核心精密轴承、高精度丝杠、复杂齿轮、特种电机部件、标准化基础件五大示范生产线,就在这个冬天完成了设备安装、管线联通与平台的调试,开始试产。
陶思齐所在的轴承线,是其中自动化程度最高的一环。
生产线位于一座新建的巨大厂房内。
地面是深灰色的油漆混沙地面,光洁但防滑。
照明并非普通的灯泡,而是成排发出稳定白光的日光灯管,确保工作区域没有阴影。
空气经过过滤,保持着恒定的温度和湿度,几乎闻不到油污味,只有淡淡的冷却液和臭氧的气息。
最大的不同是声音:没有传统工厂天轴皮带传动的哗啦巨响和金属猛烈撞击的喧闹,这里主导的是一种低沉的、稳定的背景嗡鸣。
来自隐藏在地板下和吊顶中的动力线路、冷却循环系统与空气处理装置,其间点缀着伺服电机细微的启停声、冷却液喷洒的沙沙声,以及机械手精准抓取放置的、轻柔的“咔哒”声。
他的磨床看起来线条冷峻。
厚重的铸铁床身浑然一体,主轴箱和砂轮架的结构极其稳固。
控制面板上的屏幕是单调的单绿字符显示器。
加工时,他只需在面板上输入工件代码,按下循环启动按钮。
机床便自动运行:机械臂从传送带上取来一个经过前道工序处理的套圈毛坯,装入液压膨胀夹具,传感器确认夹紧到位。
主轴无声地加速到预设转速,砂轮架在滚珠丝杠的驱动下,以微米级的精度移动。
金刚石修整器定期自动伸出,在砂轮表面划过,激起点点火星,确保其形状和锋利度。
整个磨削过程粗磨、精磨、光磨完全由程序控制,磨削液精准地淋在切削区。
陶思齐的工作,是监视控制面板上各项参数是否在绿色范围内,用耳朵分辨磨削声音是否平稳,并用气动量仪和台式圆度仪,定时抽检加工完的工件内径、圆度和粗糙度。
他的判断,不再依赖眼睛看火花或手指摸温度,而是基于仪表读数和与标准样件的对比。
一个工件加工完毕,机械臂将其取出,吹净冷却液,放入专用的塑料周转盒。
陶思齐在盒附的流程卡上,用工号章盖上自己的标记,并记录下抽检数据。
合格,流转;不合格,放入红色隔离盒,并在流程卡上注明可能的原因。
他感到自己像一个精密系统的看护者,而非直接锻造者。
这套系统强大而聪明,但依然需要人的眼睛、耳朵和初步判断来保障其持续稳定运行。
工长常说:“咱们这里,平台是大脑,机床是手,咱们就是眼睛。脑子再灵,手再稳,看不清、反应慢了也不行。咱们这里出的不是锄头,是机器的心眼,飞机炮管差一丝,可能根子就在咱们这儿没看出来。”
生产线后端,自动化程度更高。
清洗、烘干、分选后的套圈、保持架和亮闪闪的滚珠,被送到全自动装配工段。
复杂的机械手在视觉传感器辅助下,精准地将滚珠嵌入保持架,再将其整体装入内外套圈之间,游隙控制、注脂、压盖一次完成。
最后,激光打标机在轴承外圈刻上永不磨灭的型号、精度等级和生产批次代码。
这些代码,是它们未来流向的唯一身份证:Y级去往松岭,嵌入猎隼的引擎;P级送往长治,装入测距仪的轴系;J级加强着新一代太行机床的主轴;W级则可能出现在某部战术电台的调谐器里。
陶思齐曾去过隔壁的高精度丝杠与导轨示范线。
那里是更庞大的机床,更复杂的多轴联动。
闪着寒光的合金钢棒料被顶尖和卡盘固定,装有超硬刀片的刀塔在多个伺服轴驱动下,沿着旋转的棒料走出精确至极的螺旋轨迹。
切下的铜屑呈现出美丽、连续的银色螺旋。
磨削丝杠的机床置于独立的恒温间内,环境温度波动被严格控制。加工完成的丝杠,表面如镜,精度要用激光干涉仪来检测。
他知道,这些铁骨,将是未来根据地制造更精密机床的基石。
标准件车间则体现了另一种先进、高效与规模。
多工位冷镦机、高速搓丝机、数控卷簧机发出有节奏的轰鸣,但动作精准迅捷。
盘圆钢被送入,成品的螺栓、螺母、垫圈、小弹簧如流水般落下,自动计数分装。
这里的产量极高,质量检测依赖于自动筛选机和投影仪抽检。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标准件,正被一箱箱发往各地,将修配和装配从繁琐的手工匹配中解放出来。
这天下午,陶思齐正记录一批工件的抽检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