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代表着美方不想把请求支援说得那么明显。
叶参依然保持着温和而略带距离感的微笑，他慢慢吸着烟斗，听完翻译，缓缓道：“我们感谢美国朋友对华北战场的关注。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是我们克服困难的基础。但我们也从不拒绝真诚的、平等的国际合作。
上次我们谈及过一些我们面临的具体困难，比如某些特殊工业材料的短缺，高级技术经验的不足，以及远程机动和后勤保障方面的局限。不知道贵国方面，对这些领域的协助，有什么初步的设想？”
美方人员相互看了对方几眼，看来他们之前的考虑，还是非常到位。
会谈迅速进入了实质性的交换。美方那位国务院顾问谨慎地提出，可以考虑通过第三方间接渠道，提供中共需要的物资，但这个渠道正在商讨，还没有确定下来。
这时，那位负责外贸调剂的中方干部插话，语气平和但切中要害：“我们确实需要这些物资。但目前最大的瓶颈之一，在于运输和内部分配的效率。我们控制区扩大了，但许多工厂、矿山分布在山区，原料和产品的集散耗费极大。如果有更多的机动运输能力，特别是能够适应复杂地形、不依赖铁道的卡车，以及能够进行快速、少量、精确补给或紧急调动的空中运输工具，对我们生产力的提升，会比单纯的原料更有意义。”
他强调了卡车和运输机。
这暗示了中共在运输方面的优先级。
上次主要提出来一些生产和军事装备方面，但财经委员会接手根据地的内部工作后，发现现在根据地内部的运输问题也是非常突出。
虽然这两年增加了一些汽车，但根据地主要还是依靠骡马大车，解决运输问题。
这不是不行，但是效率低却是一定的。
在向北向南的军火运输上，已经明显感到运输非常吃力。
这直接影响到了前线的作战。
北野之所以不能大规模进入东北核心区，也有这个考虑。
部队可以打过去，但物资跟不上，就会让部队成为下一个抗联。
会谈暂时休会。
下午，考察团内部与大使馆通了加密电报，汇报了中方的初步反馈。
两天后，来自华盛顿的指示通过重庆转了回来，内容让包瑞德等人眉头紧锁。
指示透露，美方已就经西伯利亚北线提供有限援助的可能性，与莫斯科进行了极为初步和秘密的接触。
苏联方面的反应极其谨慎。
“苏方明确表示，”谢伟念着电文，声音压低，“不能同意经其领土向中共输送任何可能被明确界定为进攻性武器的装备，特别是轰炸机、攻击机及大口径重型火炮和装甲车辆。
理由是基于苏日中立条约现状，需绝对避免刺激日本，导致其干扰甚至切断对苏太平洋补给航线的风险。
苏方只愿意考虑非直接军事用途的物资过境，例如工业设备、特种原材料、医疗用品、以及……非武装的运输车辆和飞机。”
“见鬼，”那位技术评估员嘟囔了一句，“没有轰炸机，切断铁路的效果大打折扣。运输机？他们倒是会要。”
“苏联在欧洲战场上压力非常大，不可能再引起日本的不满。”
北冰洋航线（经冰岛）目前仍是苏联获取同盟国物资的主要线路，但太平洋线路依旧非常关键。
苏联不愿意冒着这样的风险。
斯大林实际上有意直接拒绝，但考虑又不能把中共推向美国。
美军考察团的到来，对于苏联来说，也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它要是不重视中共，有人重视。
何况苏联已经陆续从远东军区抽调了60万的部队，投入了欧洲东线战场，现在要进行冬季攻势，北线准备进行列宁格勒-诺夫哥罗德战役，解决列宁格勒长达900天的围困。
南线，进行右岸乌克兰战略进攻，旨在解放第聂伯河右岸的乌克兰地区，为把德军赶出乌克兰做准备。
历史上苏联就对此高度警惕和不满，如今则更添了几分慎重。
最后斯大林还是同意了，但提出了条件，主要是不能影响援苏物资的数量。
也不能引起日本的不满。
次日会谈继续。
包瑞德坦率地提到了国际运输通道的复杂性和某些政治限制，暗示某些最敏感的进攻性装备短期内可能难以送达，但美方正在全力探讨其他可能性。
他重点询问了中共方面，如果获得一定数量的卡车、运输机、相关特种工业原料和技术指导，能否在即将到来的春季，策划并执行一次具有决定性意义的重大战役行动，以极大消耗日军，并阻止其向其他战场调动兵力。
这一次，叶参没有立即回答。
他请来了淮安。窑洞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淮安听完双方交流的要点，沉思了片刻。
“首先，我们感谢贵方为促成合作所做的努力，也理解国际事务中的复杂困难。”他的语气平稳而清晰，“关于物资，我们一向认为，援助必须切合受援方的实际需要和消化能力。能够提升我们自身工业基础、改善生产和运输效率的协助，比如贵方提到的特种原料、技术资料、卡车和运输机，只要能够落实，我们是非常欢迎的。
这比直接送来一些我们可能一时用不好、或者与自身体系难以融合的复杂武器，有时更有长远价值。”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上面标定的敌我态势：“至于在春夏之交发动更大规模的进攻战役……我们的军队经过休整和发展，是具备这个能力的。事实上，对日军孤立据点的围困和对其交通线的破坏，从未停止。
是否将这种持续的压力，在某个时机、某个方向，汇聚成一次旨在歼灭敌有生力量的决定性战役，取决于整体的军事政治形势、我军的准备情况，以及……是否拥有能够确保战役目标达成的必要手段。”
他转过身，看着美国人：“如果，我们能够获得所期望的、那些能够有效提升战役机动和后勤保障能力的装备，那么，我们将更有信心和能力，在合适的时机，选择合适的目标，给华北日军以更沉重的打击。
这符合我们抗战的目标，也应该符合我们共同对抗敌人的利益。”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明确：中共有意愿也有能力打大仗；美方提供的援助如能到位，将增强这种能力并可能影响战役的规模和时机。
接下来，就看援助能否落实，以及以何种方式、多大力度落实。
后续几天的会谈，转向了极其技术性的细节。
中共的军工和后勤干部，与美方的技术评估员、包瑞德等人，开始详细探讨卡车可能的型号、运输机起降的场地要求、所需特种金属的具体规格和数量、以及可能的技术人员交流领域。
考察团也再次提出，希望此次能前往山西或河北的某个巩固根据地，实地看看较大规模的兵工生产或部队集结情况，以评估其战役保障潜力。
对此，中方表示需要请示和安排，没有立刻答应，但口风似乎比上次松动了一些。
谈判在严州和重庆、华盛顿与莫斯科之间，通过密电往复拉锯。
苏联方面最终同意了的物资过境方案。
根据约定，美方提供的卡车、拆除武器的运输机、特种金属等物资，在通过阿拉斯加-西伯利亚航线交付苏联后，将由苏方安排，转运至靠近蒙古边境的指定机场。
此后，物资的接收和向绥远境内的转运，将由中方人员自行负责，苏方不承担后续责任。
到二月中旬，美、苏、中三方就此达成了初步的口头约定。
美方将通过上述渠道，向中共控制区运送两百辆军用卡车、三十架C-47运输机、五百吨特种合金、两百吨橡胶，以及一批药品、医疗器械和技术资料。中共方面则确认，将在收到并初步掌握这批物资后，于三月前后，发动一次以歼灭敌军有生力量为目标的大规模作战。
协议内容没有形成正式文本，依靠密电往来确认。
考察团在严州多留了几天，随后被允许前往太原。
他们乘坐边区自己装配的卡车，在吕梁山区新修的公路上行驶，沿途能看到运输物资的骡马大车队、养护道路的群众，以及山沟里一些正在开发的矿产。
包瑞德看着窗外，对谢伟思说：“他们想要卡车和运输机，是为了把散在各地的工厂、仓库和部队更快地连起来，让补给和调动更顺畅。”
谢伟思点了点头。
协议的框架有了，但事情才刚刚开始。
这批物资要从阿拉斯加经西伯利亚运到蒙古边境，再由中方接运回去，中间环节很多。
接下来一两个月，才是看这些卡车、飞机和原料能不能顺利到位，以及到位后能不能真正派上用场的时候。
考察结束后，美方人员返回重庆。不久后，第一批物资从美国西海岸启运的消息通过保密渠道传来。几乎同时，延安方面也发来电报，确认已派出接运小组前往预定交接地点。整个运作过程严格保密，重庆方面对此一无所知。
第三百六十六章重锤
从山地游击战，到平原运动战，再到攻坚战。
火炮的选择也越来越不同。
过去有一门九二步兵炮就可以让部队乐开了花。
可是现在四一式75毫米山炮，都不能让部队满意。
要说四一式山炮或者部队现在新研发出来的1941式火炮，在射程和火炮重量上，都让部队满意，就是一点火炮威力。
特别是面对日军开始修筑的更多低矮钢筋混凝土碉堡，部队越来越无力。
这本来就是矛和盾的关系。
八路军的火炮增加，鬼子就不会再修高耸的炮楼了。
那种只能是八路军的活靶子。
所以鬼子修乌龟壳时，就会不断加强强度，同时还会修得低矮复杂，抵抗八路军火炮。
这反过来又对八路军的炮兵提出来更多的要求。
而这些要求，也让根据地的军工得到更多的发展。
部队的需求就是军工人的目标，加大火炮威力、提高射程、兼顾机动性，就从部队传达到了军工部。
四二年八月初，关于新型火炮的研发会议，在太原兵工厂举行。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一大帮烟枪，在讨论问题时，把太行生产的香烟，都抽的飞起。
墙上挂着晋造十八式88毫米野炮的解剖图、苏制M-30 122毫米榴弹炮的草图，以及几种根据地已能生产的火炮图纸。
长条桌旁坐着十几个人：八路军总部炮兵主任朱锐、北野炮纵司令武亭、军工部长阚思俊、太原兵工厂的老技师和工人代表、柳沟钢铁厂和太行机器厂的负责人。
会议已经开了半个小时，就是讨论八路军需要一门多大口径的攻坚火炮。
现有和仿制的75毫米级别火炮，对付石门、保定那种日军多年经营的坚固城防，越来越力不从心。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武亭敲了敲桌上那叠前线发来的火力需求报告。
“部队同志们的意见很集中：要打得动钢筋水泥的永久工事，要能在敌人射程外敲掉他的炮楼和城墙火力点。75山炮，特别是我们仿制的，很好用，但口径决定了天花板。我们需要至少100毫米以上的东西。”
朱锐指着墙上的苏制火炮图：“苏联提供的122榴弹炮，威力肯定够。但太沉了，快两千五百公斤。咱们现在的道路和牲口条件，拖起来太费劲，展开撤出都慢。而且，”他顿了顿，“结构也复杂，咱们就算有图纸，短时间怕也吃不透。”
他曾留学苏联的炮兵学校，知道苏联火炮强大，但这里的运输条件无法与苏联相比。
八路军没有那么好的条件。
苏联还有107口径的火炮，但技术太老，根本就没有拿出来的必要。
众人的目光落到旁边那门晋十八的图纸上。
来自原太原兵工厂炮厂的老技师，姓刘，快六十岁了，头发花白，这时清了清嗓子开口：“朱主任、武司令、阚部长，要说100毫米上下的炮，咱手头现成的，就这晋十八的88炮。民国十八年那会儿，咱厂子里就造过。工艺、模具，老师傅们脑子里都还有印象。”
他话没说完，朱锐就皱了眉：“刘师傅，这两种炮我们都知道。
88炮部队里现在还有几门缴获鬼子的，用的机会不多。为啥？太重！行军两千三百公斤，六匹好马都拉得费劲。射程嘛，将将一万米出头，比鬼子改进过的三八式野炮还近些。最要命的是。”他加重了语气。
“炮弹不好配，复装的弹打不了全装药，怕炸膛。听说原来晋绥军用的钢就不顶好，打多了管子就变形。咱们现在要是照原样仿，怕是解决不了这些问题。”
这种炮在1937年那会儿，晋绥军撤退时把炮推到了河里。八路军知道后，从滹沱河里打捞出来几门，但因炮弹不好配，加上火炮太重，就没有留下，又还给了阎锡山。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议论。
刘老师傅有点急：“原样当然不行！那时候啥条件？现在咱们有柳沟的好钢，有太行的新机床，”他看了一眼阚思俊，“可以在这炮的底子上改！”
“改？怎么改？”武亭身体前倾，这是关键。
“照着四一式的方式改。”老师傅回答道。
这个方案显然并没有完全打动武亭，口径还是小了一点。
这时，一位戴着眼镜、约莫四十岁的兵工厂设计员姓陈，曾在德国留学过两年机械工程接过了话头：“武局长，在讨论怎么改之前，我觉得有必要提一下另一门炮。”
他走到墙边，指了指一张此前没被注意的草图：“这是咱们太原兵工厂以前仿制过的晋十六式105毫米山炮。民国十六年定型，仿的是德国克虏伯LFH09式105毫米榴弹炮。技术上，口径比88毫米更大，理论上威力应该更强。”
会议室里几位老技工点了点头，显然对这门炮有印象。
陈设计员推了推眼镜，继续说：“但这门炮的问题，可能比晋十八更突出。为了适应山地作战，它被设计成可拆卸式，能分成九个部件用骡马驮运，这很巧妙。可代价是”他加重语气，“炮管被大幅度缩短，只有9.4倍径，导致最大射程不到六千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