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就像张技师说的,生产线要转向我们的制式,需要时间调整,要重新设计工装,培训工人。
第五,管理,这么大规模的工厂,怎么组织生产,怎么调动工人积极性,怎么保障安全,都是新课题。”
阚思俊点点头,目光扫过窗外庞大的厂区,又落回屋里这些眼睛闪着光、脸上带着煤灰和油渍的工人、技师身上。
“困难不少,可咱们从无到有,在黄崖洞、在太行山,不也建起了兵工厂?现在,有了这么好的家底,有了这么多老师傅、好同志,还有什么克服不了的?”
他站起身,语气坚定:“老杨,我看,咱们分分工。你负责牵头,和地方的同志一起,立即着手几件事:第一,全力组织护厂队和工人骨干,保护所有工厂设备、原料、图纸资料,防止残余敌特破坏。
第二,尽快摸清所有设备、原料、人员的详细情况,建立精确档案。特别是原料和燃料库存,要精确到斤两。
第三,优先恢复煤矿和铁矿的生产,这是钢铁厂的命脉。电力也要尽快恢复,优先保证兵工厂、钢铁厂、化学厂的修复用电。
第四,广泛动员,号召原来的工人、技师回来复工,按技术等级发放津贴,保障基本生活。对有特殊贡献的老师傅、工程师,要给予特别优待。”
“我呢,”阚思俊接着说,“立即向总部和中央汇报这里的情况,请求紧急调派懂工业、懂管理的干部过来,特别是懂机械、化工、冶金的技术干部。
同时,请求从各根据地抽调一批政治可靠、有一定文化基础的青年战士和工人,来太原当学徒,跟着老师傅学技术。咱们还要办训练班,让老师傅们把技术传下去。”
“最重要的是,”他看向众人,“我们要尽快拿出一个恢复生产的计划。先易后难,先急后缓。手榴弹、地雷、复装子弹,这些技术要求相对低、急需的,要千方百计最先恢复生产。
步枪、机枪的生产线调整和修复要立刻开始。钢铁厂、化学厂的修复是重中之重,要集中力量打歼灭战。
争取在三个月内,让部分机器先转起来,半年内,主要工厂要恢复大部分产能!”
陈师傅、张技师、李工程师等人听着,脸上的疲惫被一种久违的光彩取代。
工厂停了,机器冷了,但他们这些和机器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心没冷。如今,终于要为自己人的队伍,为自己人的江山开动机器了。
“部长,您放心!”陈师傅搓着粗粝的手掌,声音洪亮,“咱们这些老骨头,别的没有,就是有把子力气,有点手艺。机器坏了,咱修!原料不够,咱想办法!只要是为了打鬼子,让咱干什么都行!”
看着这么激动的师傅们,阚思俊心里也是暖暖的。
看着困难很多,实际上梳理起来也并不困难,根据地工业有底子。
在经历过缴获阳泉井陉矿区工厂设备后,根据地的工业能力已经扩张过一次,这次只不过是再一次扩张。
大家是轻车熟路的。
但更重要的是要保护这些工业。
这些工厂可是在太原城里,鬼子对它们的位置可是非常清楚。
要是好不容易修好了,再被炸了,那就太可惜了。
就需要把猎隼飞机调过来保护这里,也需要把那个天耳也调过来,这里有必要添置地防空武器。
第三百一十七章防空体系
1942年6月12日,清晨5时47分,太行山深处,鹰巢主基地
三架银灰色的猎隼战机呈倒品字形排列在伪装网覆盖的起飞线上。
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林间早起的飞鸟。
方槐坐在猎隼-01的座舱里,扣紧安全带。
他左侧是猎隼-02,由吕黎平驾驶;右侧是猎隼-03,袁彬的飞机。
三架战机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们学习飞行时,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快就可以驾驶上自己生产的飞机。
“各机检查。”耳机里传来塔台指挥员的声音。
“01号,发动机正常,仪表正常,通讯良好。”
“02号正常。”
“03号正常。”
方槐的手指在仪表盘上轻抚而过。油量满,弹药满,氧气系统正常。
这是猎隼-03服役后的第七次战斗起飞,也是三机编队首次执行要地防空任务保卫太原。
过去三个月,这三架猎隼已经在华北的天空中与日军交手十七次。
他们曾以双机编队在正太路上空击落两架执行侦察任务的九八式直协侦察机;
曾掩护过从外蒙飞往严州的运输专机。
也曾长途奔袭,在冀中平原上空与日军运输机队遭遇,击伤其中一架。
而方槐本人,早在三月初的一次侦察护航任务中,就与日军新调来的二式单座战斗机钟馗交过手。
那一次,双方在五千米高度遭遇,短暂交火后各自脱离。
方槐清楚记得钟馗在水平盘旋中的笨拙,也记住了它在垂直机动和加速性上的优势。
“鹰巢通报,”塔台的声音再次响起,“北岳4号观察哨报告,东北方向发现疑似机群,数量约十至十五,高度约四千米,航向西南。判断为敌轰炸机群,可能配有护航战斗机。命令:银鹰编队立即起飞,前往太原空域拦截。重复,立即起飞。”
“01号收到。”
“02号收到。”
“03号收到。”
方槐深吸一口气,推动节流阀。
V12液冷发动机的咆哮声陡然增大,强大的推力将他按在座椅上。
他松开刹车,银灰色的战机开始在粗糙的土跑道上加速。
两侧,02号和03号几乎同时开始滑跑。
跑道长度只有六百米,尽头就是山谷的悬崖。但对于猎隼来说,这足够了。
在跑道还剩下不到一百米时,方槐轻轻拉杆,机头抬起,战机轻盈地脱离地面。几乎是同时,左右两侧的僚机也相继升空。
三机在空中完成编队,转向东北方向,开始爬升。
耳机里传来吕黎平的声音,带着一丝河南口音:“老方,今天阵仗不小啊。十来架,还这个时辰来,看来是铁了心要给咱们上眼药。”
“估计是冲着钢厂和兵工厂来的。”袁彬的声音更年轻些,“前天刚传来消息,咱们的钢铁厂正在组织恢复生产,鬼子肯定是闻到味了。”
鬼子是不会让我们把这些工业完全利用起来的。
之前第一军撤退时由于太过仓促,同时也为了保证撤退的突然性,没有进行大规模破坏。
现在为了彻底抑制我们利用这些设施进行生产,鬼子要彻底摧毁这里的工厂。
同时对城市的轰炸,也能动摇城市居民抗战的决心。
方槐盯着前方逐渐亮起的天空,沉声道:“不管来多少,一架都不能放过去。黎平,你带03号保持高度,我从左侧切入。袁彬,注意高空,上次那两架钟馗就是从这个方向下来的。”
“明白。”
“收到。”
三架“猎隼”继续爬升,高度表的指针稳稳指向五千五百米。下方,太行山的群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更远处,汾河平原的轮廓逐渐清晰。
6时12分,太原东北方向,高度六千二百米
“银鹰编队,这里是太原地面指挥所。确认敌机群:轰炸机九架,型号判断为九七式重爆,高度三千八百米,航向220。
护航战斗机六架,型号一式战‘隼’,高度四千五百米。另……在高空发现三个目标,高度约六千五百米,速度很快。重复,高空有三个高速目标,判断为日军二式单战钟馗。”
地面指挥员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非常清晰。
指挥部的无线电有效通讯距离能覆盖太原周边空域,保证作战飞机的及时通讯能力。
方槐的眉头皱了起来。
高空果然有钟馗,而且一来就是三架。
加上六架隼,敌人护航战斗机的数量达到了九架,三倍于己。
显然鬼子知道派来的飞机少了,可能压制不住八路军的战机。
“银鹰收到。”方槐简短回应,随即在编队频道下令,“02、03,注意高空目标。钟馗交给我,你们对付隼。记住,不要和钟馗缠斗,利用咱们的滚转优势和高度冲击战术。”
“明白。”
“收到。”
就在这时,高空的那三个黑点开始动了。
它们几乎同时压低机头,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开始俯冲直扑位于编队最前方的方槐!
“01,你上面!”袁彬的惊呼声响起。
方槐已经看到了。
那三架钟馗的俯冲角度极大,速度在重力加持下迅速增加。
他经历过一次,知道这种战机的俯冲加速能力不亚于猎隼。
“保持队形,继续爬升!”方槐喝道,同时猛推节流阀至最大,将飞机调整为最大爬升率状态。
猎隼-01的发动机发出嘶吼,战机以超过20米/秒的速率继续向上攀升。
他判断钟馗的飞行员不敢在这样大的速度差下直接开火,也知道猎隼的爬升率优势能够在接敌前争取到足够的高度差。
因为他知道日本的飞机看似不错,但是都是皮薄馅儿大的家伙,速度太快,往往他自己的飞机就会承受不住。
果然,俯冲下来的钟馗在距离约一千五百米时开始改出,转为浅俯冲接近。
这个距离已经进入有效射程,但相对速度仍然太大,瞄准困难。
领头的钟馗机头火光闪烁,打出了一串试探性的长点射,但炮弹远远偏离了目标。
“就是现在!”方槐在钟馗完成改平、速度尚未完全建立的瞬间,猛地向左压杆蹬舵。
猎隼-01以一个干净利落的左转桶滚,不但避开了可能的后续射击,还瞬间占据了内侧优势位置。
“02、03,按计划行动!”
“收到!”吕黎平的声音响起,02号和03号战机同时向右急转,脱离编队,朝着下方正在爬升企图拦截的六架隼式战斗机扑去。
这种作战方式他们在地面上不知道演练过多少次,早就已经烂熟于心。
八路军的飞机少,每一架都是那么珍贵,而飞行员更是如此。
虽然新的航校已经建立,也从苏联引进了教练机,但是培养需要时间。
特别是许多学员需要从文化课开始的情况下,哪怕学员再努力,也无法克服这些障碍。
所以为了保证飞机的生存和作战,大家就要尽可能地在战斗后,不断地总结摸索战术。
要把更多的训练用在飞行之外。
这也让许多飞行次数少,技术不熟练的学员可以快速地成长起来。
方槐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面前这三架钟馗上。
它们已经散开,呈一个松散的三角队形,显然不打算给他逐一击破的机会。
其中一架再次尝试小角度俯冲获取速度优势,另一架则向左迂回,试图包抄侧翼。
经验告诉方槐,不能陷入缠斗。
钟馗虽然水平机动性一般,但在垂直面上颇为难缠,一旦被咬住,三打一的局面会迅速恶化。
他需要空间,需要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