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拉杆,战机以接近失速的角度继续爬升。
高度表指针越过七千一百米。
在这个高度,稀薄的空气让所有飞机的性能都开始下降,但猎隼的大功率发动机优势更加明显。
后方,那架试图俯冲加速的钟馗果然放弃了追击在如此高度进行剧烈机动风险太大。
但另一架迂回的钟馗已经占据了侧后方的有利位置,机头火光再闪!
方槐几乎是在看到对方开火曳光的瞬间做出反应。
他猛推杆,战机进入俯冲,同时向右滚转。
7.7毫米子弹的弹道擦着左翼掠过,最近的一发在翼尖后方不到五米处划过。
俯冲!加速!高度迅速降低。
方槐能感觉到机体在高速下俯冲中的轻微震颤。速度表指针越过650公里/小时,直奔700。
这也是猎隼战机的质量好。
后方,三架钟馗紧追不舍。
它们的俯冲加速能力确实惊人,距离在缓慢拉近。
六千五百米……六千……
就在高度降至五千八百米时,地面无线电突然插入:“银鹰01!这里是铁锤三号!你正飞经我防区!我部将进行拦阻射击!听到后请立即右转三十度脱离!重复,立即右转脱离!”
是部署在太原东北山地的37毫米高炮连!
这是这个月才部署的防空火炮部队,从上个月开始,苏联派了十多架运输飞机,陆续降落在太原的武宿机场。
不仅带来了防空火炮和技术教官,还开始手把手教八路军如何布置防空火力网。
他们竟然在这个距离、这个高度上敢开火?方槐心头一紧,但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猛向右转。
几乎同时,下方约四千米的高空形成密集的弹雨。
追击的钟馗显然没料到八路军会有防空火力,还会在如此高度遭遇地面炮火。
领头的那架急忙转向规避,队形瞬间散乱。
机会!
方槐在右转脱离炮火范围后,立即改平,同时向左急转一百八十度,绕了一个大圈,重新咬住了那架因规避炮火而动作稍缓的钟馗。
距离八百米。
敌机在瞄准具光环中迅速变大。
六百米。能看清对方机身上的旭日标志和飞行员的深色座舱盖。
四百米。方槐的拇指压在射击按钮上。
开火!
猎隼机翼中部,两挺12.7毫米机枪同时怒吼。
长达半秒的点射,二十余发子弹拖曳着火光扑向目标。
其中至少五发命中了钟馗的右翼根部与机身的结合部。
中弹的钟馗猛地一颤,右翼立刻冒出浓烟,随即开始失控下坠。
飞行员试图改出,但损伤显然太重,飞机很快进入螺旋,旋转着向下坠落。
“打掉一架!”方槐在心中默念,手上动作不停。
他迅速拉杆脱离,同时观察战场态势。
下方中空,吕黎平和袁彬正与六架隼式战成一团。
二对六,数量劣势明显,但凭借着猎隼优异的机动性和火力,两人并未落于下风。
方槐看到袁彬的03号刚刚完成一个高速掠袭,一串子弹打中了一架隼的尾翼,迫使对方脱离编队。
吕黎平的02号则在与两架隼周旋,几次漂亮的滚转摆脱了对方的咬尾。
但真正让方槐心头一沉的,是更下方,太原城东北方向的上空。
那九架九七式重爆击机,已经排列成整齐的轰炸队形,正在缓缓转向,机腹下黑色的炸弹清晰可见。
而它们的前方,正是冒着滚滚浓烟的西北钢铁厂和正在重建的兵工厂区域。
几处高射机枪阵地正在开火,在天空中炸开零星的黑烟,但高度太低,对三千八百米高度的轰炸机构不成实质威胁。
更糟糕的是,那两架原本在高空担任掩护的钟馗,此刻也放弃了与方槐的纠缠,转而向下俯冲,显然是去为轰炸机群清理最后的威胁或者是去攻击地面高炮阵地。
“银鹰01!敌轰炸机已进入轰炸航路!重复,敌轰炸机已进入轰炸航路!高炮部队报告火力无法有效覆盖!你方情况如何?能否拦截?”
地面指挥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焦急。
方槐扫了一眼仪表。燃油还剩百分之五十八,弹药消耗约三分之一。
高度五千二百米。两架钟馗正在下方约四千米处,而那九架轰炸机则在三千八百米,正对着钢铁厂的方向。
“02、03,报告状态!”方槐在无线电中喊道。
“02号,燃油百分之六十五,弹药消耗四分之一,正在与三架‘隼’周旋,暂时脱不开身!”
“03号,燃油百分之六十,弹药消耗三分之一,被两架隼咬住!需要支援!”
吕黎平和袁彬的情况都不容乐观。方槐咬了咬牙。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下去帮他们解决掉那几架隼,但那样轰炸机群将无人干扰,钢铁厂和兵工厂必然遭受重创;
二是直接攻击轰炸机群,但意味着要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那两架俯冲而下的钟馗。
“鹰巢,我是银鹰01。”方槐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钮,“我将尝试攻击轰炸机编队。
请通知所有地面高炮单位,注意识别,我机将从东南方向进入,高度约三千五百米,时间约两分钟后。
重复,我机将从东南方向进入,高度约三千五,注意识别,避免误伤。”
“银鹰01!你上方还有两架钟馗!”地面指挥员显然从观察哨那里得到了信息。
“我知道。”方槐的声音很平静,“让高炮部队,集中火力打那两架钟馗。不用管我。”
说完,他不再等待回复,猛推操纵杆,同时向左压舵。
猎隼-01再次以超过七十度的角度,向着下方的轰炸机编队俯冲而去。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
节流阀推到底,发动机爆发出极限的嘶吼。战机像一颗银色的流星,以超过八百公里每小时的速度,砸向那九架排列整齐的九七式重爆。
风声在座舱外凄厉尖啸。高度表指针飞转:五千……四千五……四千……
俯冲到四千米时,方槐看到了那两架钟馗。
它们显然没料到他会再次采用这种几乎自杀式的俯冲攻击,匆忙改出俯冲,试图拦截。但俯冲状态下的猎隼,速度太快了。
就在钟馗完成改平、准备瞄准的瞬间,地面上,部署在钢铁厂周边的几个高射机枪阵地,以及那两门刚刚运抵、还未来得及构筑永久阵地的苏制M1939型37毫米高射炮,突然同时开火!
这不是漫无目的的拦阻射击。炮弹和子弹在空中交织成数道火网,精准地封锁在两架钟馗的前方和侧方。
虽然没有任何一发直接命中,但这突如其来的、密集而有序的火力,显然打乱了日军飞行员的节奏。
两架钟馗被迫做出规避动作,与方槐的猎隼交错而过,错过了最佳的攻击窗口。
就是这宝贵的几秒钟!
方槐的猎隼已经俯冲至三千五百米高度,速度超过八百五十公里每小时。
轰炸机群在瞄准具中迅速放大。他选择的目标是右侧编队的长机通常是指挥机。
距离一千二百米。轰炸机自卫机枪的弹道开始从座舱旁掠过。
八百米。敌机机身细节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炮塔里日军射手惊愕的脸。
六百米。方槐稳住呼吸,将瞄准具光环稳稳套住那架九七式重爆的机身中段。
四百米。开火!
又是一个短点射。12.7毫米子弹撕裂空气,结结实实地打在轰炸机的右发动机和机翼。
几乎在子弹命中目标的同时,方槐猛拉操纵杆,战机以惊人的过载开始改出俯冲。
在剧烈的过载中,他用余光看到,那架中弹的九七式重爆右发动机爆出一团火焰,紧接着整个右翼从根部断裂,庞大的机身瞬间失去平衡,翻滚着向下坠落。
而他自己的猎隼-01则在俯冲积累的巨大速度和能量帮助下,艰难地改平,重新开始爬升。
过载让他的视野瞬间变黑,血液仿佛要被甩出身体。他咬紧牙关,保持着拉杆动作。
视野恢复时,高度表显示两千八百米。他正以四十五度角向上爬升,速度还有五百五十公里/小时。
身后,被冲散的轰炸机编队一片混乱。
剩下的八架九七式重爆惊恐地向各个方向规避,投弹动作完全被打乱。
有两架甚至仓促地提前投下了炸弹,炸弹歪歪斜斜地落在远离厂区的荒地上,炸起冲天烟尘。
而那两架钟馗此刻才重新调整好姿态,但方槐已经爬升到三千五百米,并且仍在加速。它们尝试追击,但猎隼在爬升阶段的优势太大,距离被迅速拉开。
“银鹰01!干得漂亮!敌轰炸机编队已混乱!正在转向脱离!重复,敌轰炸机正在转向脱离!”地面指挥员的声音充满了激动。
方槐喘着粗气,扫了一眼仪表盘。燃油还剩百分之四十五。机身传来几声轻微的“咔嗒”声可能是刚才剧烈机动导致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架被击落的九七式重爆已经拖着浓烟坠毁在城东的山地中,炸成一团火球。
剩下的轰炸机正在四散逃离,那两架钟馗也放弃了追击,开始爬升集结。
中空,吕黎平和袁彬也摆脱了隼式的纠缠,正在向他靠拢。
无线电里传来吕黎平的声音:“01,我和03已脱离。击伤一架隼,自身无大碍。你怎么样?”
“我没事。”方槐回答,声音有些沙哑,“02、03,跟我编队。我们护送客人一程。”
三架猎隼重新组成编队,做出要继续攻击的姿态,跟在溃逃的日军机群后方,直到对方飞出太原空域,才转向返航。
7时20分,返航途中。
阳光已经彻底驱散了晨雾,将天空染成一片湛蓝。
三架银灰色的战机在五千米高度平稳飞行。下方,太原城的轮廓渐渐清晰,东北方向仍有几处烟柱在升腾,但规模比之前小了很多。
“地面报告,轰炸机一共投下十四枚炸弹,其中八枚落在厂区外荒地,四枚落在钢铁厂外围设施,造成部分建筑受损,但主要车间和炼钢炉完好。
两枚落在居民区边缘,已组织抢救,伤亡情况正在统计。”无线电里,地面指挥员通报着初步战果。
“高炮部队消耗37毫米炮弹四十二发,12.7毫米机枪弹约三千发。
无火炮损失,两名战士被敌机扫射时飞溅的弹片轻伤。”
指挥员顿了顿,“总部刚来电,对你们今天的战斗给予高度评价,特别是方槐同志,记大功一次。但领导也说了,这种冒险突袭的打法,下不为例。”
方槐扯了扯嘴角。下不为例?
如果下次还是这种情况,他恐怕还会做同样的选择。
“对了,”指挥员补充道,“苏联援助的第二批物资,包括两门37高炮和配套的五千发炮弹,已经起运。最晚三天,就能到太原。”
方槐的眼睛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