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月9日夜,八路军9师指挥部。
电台滴答作响,各部队情报如雪片般汇总。
“报告!”参谋长达指着地图,“最新情报,日军第36师团第222联队所属吉田大队,约七百人,因在浊漳河畔遭我386旅新一团顽强阻击,未能按计划与主力靠拢,现孤立滞留于蟠龙镇以东的柳沟地区。
该部粮弹将尽,士气低落,正试图向西南方向其联队主力靠拢。”
指挥官俯身细看地图:“蟠龙镇?那里不是柳沟铁厂吗?”
“是的。”
“铁厂转移了吗?”
“已经把机械设备和人员都转移了,就剩下几座土炉子了。”
“设备没有事,人员没事,土炉子被破坏,我们还能再建,那里地形如何?”
“那里沟壑纵横,道路狭窄,利于设伏,不利于日军展开和突围。最重要的是,这里距离其联队主力有近二十里山路,中间还有我新一团和独立支队活动,援军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日军其他部队动向?”
“第222联队主力被我769团、新一团等部缠在蟠龙镇一带,难以分身。第109师团各部在我各处阻击袭扰下,进展缓慢,且因补给问题,各部间距拉大,难以相互支援。”他回答道。
领导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
“这是一个机会,”指挥手指重重点在柳沟位置,“吃掉这个孤立的吉田大队!集中优势兵力,速战速决!”
“我建议,以386旅所部为主攻,集中772团、16团、新一团(欠一部监视蟠龙之敌)及旅属炮兵,在柳沟地区设伏。同时,命令385旅所部,以一部在蟠龙镇方向加强攻势,牵制敌222联队主力,使其无法东援。再令各分区地方武装、民兵,在柳沟周边所有道路大量布雷,设置障碍,迟滞可能来援之敌。”
“好!”指挥拍板,“命令更改,务求全歼!这是咱们获得南关补给后,第一次集中优势兵力,在运动中对日军大队级别部队进行歼灭战。要打出气势,打出经验!”
7月10日凌晨,蟠龙镇地区,大雾弥漫。
吉田大队在饥寒交迫中艰难行军。士兵们面黄肌瘦,许多人拄着步枪当拐杖。
队伍里伤员不少,因缺乏药品,伤口在闷热的天气下发炎溃烂,散发着臭味。
辎重队的骡马早已杀掉充饥,仅剩的弹药和电台由士兵们轮流背负。
“快!加快速度!到蟠龙镇就有补给!”吉田骑在同样瘦骨嶙峋的马上,嘶声催促。
但他心里清楚,蟠龙镇的情况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电台昨夜就坏了,与联队失去联系。
他现在是盲人瞎马。
大雾遮蔽了视线,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队伍不得不放慢速度,斥候前出探索。
上午八时,先头中队进入一条主沟道。两侧是高达数十米的断崖,沟底宽约百米,道路蜿蜒。
突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雾气。
“打!”
刹那间,两侧崖顶、沟壁的隐蔽处,喷吐出无数火舌!机枪、步枪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几乎同时,迫击炮弹、掷弹筒榴弹准确地落在日军队伍中间和前后段。
“埋伏!寻找掩体!反击!”吉田滚鞍下马,声嘶力竭。
但日军很快发现,地形对他们极端不利。
沟道狭窄,队伍拉长,首尾不能相顾。
两侧崖壁陡峭,难以攀登。
有限的几处缓坡,被八路军用机枪牢牢封锁。
八路军这次的打法完全不同以往。
他们不急于冲锋,而是用绝对优势的火力,一点点剥皮剔骨。
“各连注意,集中火力,打掉鬼子机枪和掷弹筒!”772团团长郭在指挥所下令。
八路军的机枪手打得十分“奢侈”,往往是两挺机枪压制日军一挺,打得日军机枪手根本抬不起头。
特等射手则冷静地点杀日军的军官、曹长和炮手。
吉田的炮兵小队试图架炮还击,但刚一暴露位置,就遭到八路军迫击炮的集火射击,两门九二式步兵炮还没开几炮就被炸翻。
战斗进行一小时后,吉田大队已被切割成数段,建制打乱。
伤亡急剧增加,更重要的是,弹药迅速见底。
“大队长!机枪弹药快打光了!”
“步枪子弹每人不到十发了!”
“伤员太多,绷带和药品全用完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吉田眼睛血红,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绝境。
八路军这次是有备而来,要全歼他们!
上午十时,八路军的冲锋号从四面八方响起。
这一次,八路军不再吝啬弹药。
冲锋前,又是一轮密集的迫击炮轰击和手榴弹投掷。
然后,成百上千的八路军战士,如同猛虎下山,从各个方向冲入沟底。
“为了保卫根据地!冲啊!”
喊杀声震天动地。
八路军战士三人一组,五人一队,配合默契。
机枪手压制残存火力,步枪手精准射击,投弹手近距离投掷手榴弹,然后刺刀见红。
吉田组织了几次反冲锋,但饥饿乏力的士兵,面对养精蓄锐、士气如虹的八路军,很快被冲垮。
白刃战中,八路军战士手中的“八一式”马步枪加装的三棱刺刀,在拼刺时展现出优势,而日军士兵则因为体力不支,刺杀动作变形、无力。
中午十二时,战斗基本结束。
吉田大队除极少数散兵趁乱逃脱,其余被全歼于主沟。
大队长吉田中佐在最后时刻试图焚毁军旗,被冲上来的八路军战士击毙,军旗被缴获。
此战,八路军以伤亡不到三百人的代价,全歼日军一个精锐大队七百余人,其中击毙六百余人,俘虏一百余人,缴获步枪五百余支,轻重机枪二十余挺,步兵炮两门,电台两部,以及大量弹药、地图、文件。
更重要的是,此战缴获了吉田大队的作战命令、密码本和往来电文,让八路军对日军此次扫荡的整个计划、各部部署、联络方式、甚至各指挥官的性格特点,都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消息传到129师指挥部,指挥官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好!打得好!告诉各部队,吉田大队的覆灭,证明日军已是强弩之末!各部加强袭扰,寻找战机,争取再咬下他几块肉!”
……
吉田大队被全歼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块,在日军中引起剧烈反应。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梅津美治郎接到电报时,手都在颤抖。“一个完整的大队……在几个小时内被全歼?八路哪来这么强的火力?哪来这么多弹药?!”
饭田参谋长低声道:“从战场痕迹和少数逃回士兵的描述看,八路使用了至少十挺以上的重机枪,数十挺轻机枪,以及大量迫击炮和步兵炮。火力密度……远超以往。而且,他们的弹药似乎非常充足,可以持续进行压制射击。”
“南关……一定是南关!”梅津咬牙切齿,“我们丢失的弹药,现在正被用来屠杀帝国的勇士!”
“阁下,第36师团请求收缩兵力,避免各部再被分割歼灭。第109师团也表示,部队极度疲劳,粮弹不济,攻势已难以为继。”
梅津看着地图,眼中布满血丝。
他知道,撤退是明智的。但一旦下令撤退,在八路无休止的袭扰和追击下,部队很可能溃散。而且,方面军司令官杉山元绝不会同意就此罢休。
他只能硬着头皮下令:“告诉阿南和井关,收缩战线,各部靠拢,稳扎稳打,不要再给八路可乘之机!”
同时,催促后方,不惜一切代价,向前线运送补给!”
然而,命令下达容易,执行却难。
各部已如惊弓之鸟,在八路军和地方武装的不断袭扰下,收缩的过程漏洞百出。
第一百九十九章石匣
7月11日,襄垣、沁县交界山区。
日军第109师团第107联队池田大队,约八百人,奉命向联队主力靠拢。
但他们与主力之间,隔着近三十里山路,沿途不断遭到冷枪、地雷、陷阱的袭击,行军速度缓慢。
大队长池田少佐心情沉重。
吉田大队的覆灭让他心惊胆战,部队弹药只有不足一个基数,粮食更是断绝,依靠空投补给了一点,但池田却不敢让士兵们都吃下去。
他严格命令部队保持紧密队形,斥候扩大搜索范围。
但士兵们又累又饿,许多人走着走着就能睡着。
沿途所见村庄皆为空村,连水井都找不到一口干净的。
伤员在担架上呻吟,因为缺乏药品,伤口恶化的速度很快。
下午,他们经过一个叫“野狐岭”的山口。
地形险要,两山夹一沟。
池田心头一紧,命令炮兵对两侧山梁进行试探性炮击。
炮击过后,并无动静。
“也许是多虑了。”池田稍微放松,命令部队快速通过。
就在大队主力进入沟底时,异变陡生!
不是从两侧,而是从前后沟口,突然响起了猛烈的枪炮声!
与此同时,两侧看似平静的山坡上,突然冒出无数八路军战士,机枪、步枪一齐开火,手榴弹如雨点般落下。
“中埋伏了!是主力!”池田心沉到谷底。
对方没有在山梁设伏,而是等他进入沟底后,堵住两头,拦腰截断!
这正是385旅的手笔。
在得到师部“寻找战机,再歼敌一部”的命令后,他通过情报和电台,精确掌握了池田大队的动向和疲惫状态,选择了这个地形,并大胆地将主力埋伏在沟口两端,而非传统的两侧山坡,达到了出其不意的效果。
战斗一开始就白热化。
八路军集中了全旅的炮兵,对沟内日军进行覆盖射击。
炮弹大多是南关缴获的日式山炮和迫击炮弹,此刻物归原“主”,炸得日军血肉横飞。
“不要吝啬炮弹!给我狠狠地打!”陈锡联在指挥所吼道。
有了南关的“家底”,他终于可以体验一把“富裕仗”的感觉。
日军试图向一侧山坡突围,但坡陡难爬,且被八路军火力死死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