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124节

  “明天,对这批新配方装药的炮弹,抽两发做威力试验。”张振华对助手说,“地点还是老地方,加强警戒。”

  “是!还有一个事师傅。”

  “说。”张振华看着外面。

  “厂里让你中午过去开个会。”

  “说了什么事吗?”

  “好像是七十炮弹装药的试验的事。”

  “哦,我知道了。”

  七十炮弹的引信试验早就完成,只是炮弹因为钢材不足,一直都没有正式生产。

  现在要正式生产,就得进行弹体装药和试射试验了。

  这又是一项关键而危险的工作。

  ……

  午后的阳光透过简陋的窗户,在弥漫着淡淡化学气味的会议室里投下几道光柱。

  与会的不多,除了厂长,就是负责火药制备、装药工艺、性能测试和安全的几位技术人员,张振华也在其中。

  厂长开门见山:“同志们,梁沟那边已经开始加工七十炮弹的弹体了。这是咱们兵工部,也是总部首长都盯着的重点。咱们浆水厂的任务,就是确保这第一批炮弹,能装上威力足够、性能可靠、使用安全的炸药,让它们真正成为咱们战士手里砸开鬼子乌龟壳的铁锤!”

  他展开一张手绘的70炮弹结构示意图。

  “跟咱们做熟了的迫击炮弹不同。这七十炮弹,是给九二步兵炮用的,是线膛炮,炮弹要高速旋转。装药室更长、更细,弹头壁相对较薄。

  这就要求我们的炸药,爆速要够高,猛度要足够,才能有效破碎弹体产生足够多的破片,但又不能因为爆速过高、压力峰太陡而提前撕碎弹体,或者因为旋转离心力导致装药结构松动甚至出问题。

  另外,弹体中部要压紫铜弹带,发射时与膛线剧烈摩擦产生高温,这个热量会不会影响我们弹头里的炸药安定性?这都是新问题。”

  张振华看着图纸,眉头微蹙。

  这确实比迫击炮弹的装药要求复杂得多。

  迫击炮弹主要追求装填量大、爆轰完全,对炸药爆速和压力曲线相对宽容。

  而70炮弹,更像一个精密的“破片发生器”,炸药的能量释放必须与弹体结构完美匹配。

  “厂长,咱们现有的炸药配方,主要是为迫击炮弹和地雷优化的。”一个负责配方研究的技术员说。

  “三号配方爆速约五千三,猛度尚可,但用在细长的70炮弹里,爆轰传播会不会稳定?压力峰值会不会不合适?需要试验。”

  弹体的变化和材料的不同,配方自然也不同。

  “还有装药工艺。”张振华补充道,“这么细长的装药室,用手工压药柱、药片的方式,装填密度和均匀性能不能保证?特别是弹头弧形部分,装药怎么填实?要不要尝试新的装药结构,比如分段压制的药柱,或者使用塑性炸药浇注?”

  这些问题都被记录下来

  “所以我们要尽快试验,时间不等人。”厂长敲了敲桌子。

  “梁沟第一批能提供试制的合格弹体估计就十发左右。我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拿出可行的装药方案并进行实弹射击试验。

  我提议,成立一个‘七十炮弹装药试验小组’,老张牵头。就用这第一批弹体,设计两到三种不同的装药方案,包括沿用改进的迫弹配方、试验新调整的配方、以及探索新的装填工艺。

  目标就一个: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用实弹打靶,验证哪种方案能可靠起爆、有效破片、并且精度可靠!”

  会议很快明确了分工,散会后,张振华立刻带着新成立的小组投入工作。

  他们从库房里调出不同批次的TNT、硝酸铵、硝化棉样品,开始在小试验间里进行新的配料计算和少量混合。

  没有先进的测试设备,他们就依靠简单的铅砖扩张试验、爆速的粗测以及观察爆轰是否完全,来评估新配方的性能。

  同时,钳工班根据张振华画出的简单草图,连夜赶制了几套用于70炮弹特定部位的特殊压药模具和简易的弹头弧形部浇注工具。

  三天后,第一批五发经过梁沟精加工、尚未安装弹带和引信的70炮弹钢质弹体,被秘密运抵浆水厂一个更加偏僻、专门用于危险品试验的山谷。

  试验场设在一个巨大的、面向绝壁的天然凹坑里,背后和两侧是厚实的山体。凹坑前用沙袋和原木垒起了坚固的防护墙和观测掩体。

  第一次试验,采用相对稳妥的方案:沿用经过微调的迫击炮弹三号配方,但装药工艺尝试改进将炸药压制成与弹体内腔更贴合的多段组合药柱,并在弹头弧形部尝试用加热软化的塑性炸药进行手工填充和压实。

  张振华亲自监督装药过程。

  在远离试验场的专用工棚里,工人们穿着防护服,屏息操作。

  称量、压药、组合、填充弧形部、安装传爆药柱和底火……每一步都缓慢而精确。

  装填好的弹体被小心翼翼地放入特制的木箱,固定在简单的支架上,弹头朝向几十米外的绝壁。

  绝壁上用石灰画出了靶心,并提前放置了一些测量破片侵彻效果的松木板和铁皮。

  “所有人员撤离至掩体!准备起爆!”观测员挥动信号旗。

  张振华和试验小组趴在掩体的观察孔后,心脏怦怦直跳。

  这不仅是测试炸药,也是在测试他们这套“土办法”设计出的装药结构。

  “起爆!”

  电工合上开关。

  “轰!!!”

  一声远比普通迫击炮弹试验更沉闷、更响亮的巨响在山谷中炸开,火光与浓烟瞬间吞没了弹体位置。

  猛烈的冲击波扑面而来,即便躲在掩体后也能感到大地的震动和扑面而来的气浪。

  绝壁上石灰靶心处烟尘弥漫,碎石簌簌落下。

  不等硝烟散尽,张振华就带人冲了过去。

  弹体支架已被炸碎,绝壁上被炸出一个明显的凹坑,周围散布着大大小小的弹片。

  他们迅速收集破片,测量凹坑尺寸,检查松木板和铁皮上的穿孔情况。

  “破片数量……比预想少,而且大块破片不多。”一个技术员清点后报告,“大部分能量似乎用来‘鼓’开弹体,而非有效破碎。

  绝壁侵彻深度尚可,但破片飞散范围不够广。”

  张振华捡起几块扭曲的、边缘呈撕裂状而非锋利碎裂的大块弹片,仔细查看。

  “装药爆轰可能不完全,或者压力曲线与弹体结构不匹配。弧形部的塑性装药可能没和下部药柱良好耦合,影响了爆轰传播。破片效果不理想,对付土木工事也许够,对付砖石炮楼,恐怕威力不足。”

  第一次试验,暴露出问题。

  小组马上开会分析。

  问题可能出在配方爆速与弹体动态响应不匹配,也可能出在装药结构存在缺陷导致爆轰能量利用率低。

  “调整配方,试试提高爆速和猛度,用更高比例的TNT和硝化棉,减少硝酸铵。但这样安全性风险会增大,装药工艺要更小心。”张振华下了决心。

  “装药结构也改,放弃弧形部单独填充,尝试整体压装,虽然工艺更难,但能保证装药整体性。我们做两发,一发用新配方整体压装,另一发……用那个冒险的方案。”

  他说的“冒险方案”,是小组讨论中一个更大胆的设想:在弹体头部形成一个聚能凹槽,并在特定位置放置紫铜药型罩,试图利用“聚能效应”来增强对坚固目标的侵彻能力。

  但这个设想极其粗糙,风险极高,无论是理论上还是工艺上都极不成熟。

  第二次试验,在更加紧张和谨慎的气氛中进行。

  两发弹体被分别装填。

  第一发,采用新调整的高爆速配方,并通过精心设计的模具和更大的压力,实现了难度极高的细长弹体整体压装,装药密度显著提高。

  第二发,则尝试了那个粗糙的聚能装药结构,因为工艺不成熟,装填过程几度出现险情,最终勉强完成,所有人都为它捏了一把汗。

  装药危险性非常大,这可是用人命积累下来的经验。

  试验再次开始。

  “轰!!!”第一发炮弹爆炸。

  声音更加尖锐猛烈,绝壁上的烟尘更大,破片呼啸声更密集。

  硝烟散去后,绝壁上的凹坑明显加深加大,周围的松木板被撕扯得四分五裂,收集到的破片数量多、尺寸适中且边缘锋利。

  “好!这个效果对了!”张振华看着测量数据,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破片质量和数量,侵彻威力,都达到了预期,甚至略有超出。

  接着是那发“冒险”的聚能试验弹。

  所有人都退到了更远的掩体后。

  “轰嗤!!!”

  爆炸声有些怪异,不如前一声响亮,但伴随着一种尖锐的、类似金属撕裂的声音。

  烟尘散去后,人们惊讶地发现,绝壁上被炸开的凹坑并不大,但在凹坑中心,却出现了一个深达近一尺的、边缘光滑的细长孔洞!孔洞周围的岩石呈现出高温熔融的痕迹。

  “这……这是穿进去了?!”一个年轻技术员惊呼。

  张振华快步上前,仔细观察那个孔洞,又看了看散落在一旁、扭曲变形得更加厉害的紫铜药型罩残骸和奇特的弹体破片。

  “是聚能效应……虽然很初级,效率很低,大部分能量都浪费了,但确实形成了金属射流,打进去了这么深!如果对着砖石炮楼……”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这粗糙的试验,竟然隐约指向了一条更强大的攻坚道路。

  两次实弹试验,虽然过程充满波折和危险,但取得了宝贵的数据和经验。

  基本确定了适用于批量化生产的70炮弹主流装药配方和生产工艺。

  而那个意外的“聚能效应”,则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张振华等技术人员心中激起了更大的涟漪,那或许是未来更需要研究和探索的方向。

  当试验报告和优选出的装药方案被送往梁沟和兵工部时,浆水厂也开始了为第一批正式生产的70炮弹准备装药。

  车间里,新的压药模具被投入使用,工人们操作更加谨慎,因为大家都知道,手里正在压实的,是将要塞进那些精密弹体里的、名副其实的“破甲雷霆”。

第一百六十三章冀南反扫荡(1)偏离的点

  日军在1937年全面侵华战争爆发后,虽迅速占领华北主要城市及交通干线(“点”与“线”),但广大乡村和山区始终未能有效控制。

  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及其他抗日武装,在敌后广泛建立根据地,开展游击战争,使日军的占领区始终局限于“点”和“线”,其殖民统治、资源掠夺和经济开发计划受到严重阻碍。

  到1938年10月武汉、广州战役结束后,日本“速战速决”迫使中国屈服的战略企图彻底破产,战争转入长期化。

  日本大本营被迫调整战略,决定在正面战场对国民政府施加军事压力的同时,集中更多力量确保其“后方”占领区的“安定”,以便掠夺资源支撑长期战争。

  …

  一月三日,某军某部,北宫县以北的某村。

  地图铺在旧八仙桌上,四角用几个破碗压着。

  一个人俯身看着地图,二个人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刚收到的几份电报。三个人坐在条凳上,抽着烟,眉头紧锁。

  这间屋里面很冷,有人在屋角生了盆炭火,但作用有限,说话时能看到白气。

  一个人的眼睛离地图很近,他视力有些不好,那些密麻麻的村镇名称和等高线在他眼里像一群游动的黑蚂蚁。

  他用铅笔尖,一个点、一个点地戳着,每一下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西边,石门出来的第十师团先遣队,到了元氏。”

  铅笔点在“元氏”上,戳出一个灰点。

  “南边,邯郸出动的二十七师团一部,前锋在这,永年。”

  “这里,邢台。敌一一零师团,占了沙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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