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从1937开始 第107节

  “这填料!比我们之前用的碎瓷环、拉西环强太多了!气液分布肯定好,分离效率能提高一大截!”

  “这密封垫片材料,没见过,但看着就耐用。还有这密封膏,说明书上说专门对付有机溶剂。”

  “喷灯头这么小,孔这么多这么匀,火焰肯定又集中又稳定,熔封安瓿瓶有戏了!”

  程闻藏捧着那套低温冷却系统的示意图,虽然知道眼下难以实现,但还是激动不已:“有方向就好!哪怕先弄点深井水,再把氨吸收制冷简化,总能一步步靠近!”

  张芳则仔细研究着水喷射泵的优化图纸:“这个好!用咱们自制的铸铁件就能加工,利用高位水流,真空度比现在那台老掉牙的汽车泵可能还稳定些,关键是不怕溶剂腐蚀泵体。”

  希望,如同星火,再次在众人眼中燃起,而且比以往更加明亮、具体。

  梁沟修械所里,针对制药设备升级专项的加工任务迅速排上日程。

  车床轰鸣,不再仅仅车制枪械零件,也开始按照前所未有的高精度要求,车制着反应釜的机械密封外壳和搅拌轴;

  钳工们对照着复杂的装配图,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来自平台的精密密封环组件安装到自制的腔体内;

  铸造车间尝试用新得到的配方烧制多孔陶瓷填料;

  白铁匠们则按照图纸,敲打出形状古怪但符合流体力学的水喷射泵腔体和冷凝器外壳。

  浆水厂区一角,被选定为制药试验车间的几间加固窑洞也开始动工改造。

  王承泽带着人,按照新的工艺流程图纸,砌筑带有水浴夹套的反应基座,铺设专用的冷却水管道和真空管路。

  程闻藏则带着药学人员,一边熟悉新设备图纸,一边开始准备最初的原料。

  他们收集到芒硝,采摘莨菪草,制备相对简单的消毒敷料。

  129师制药所的筹建,在获得了这些针对性极强的“关键升级套件”后,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这不再是完全从零开始的摸索,而是在已有一定化工设备基础上,进行精密化、安全化和专用化的关键改造与提升。

  太行山的化学之火,在照亮了军工生产之路后,正沿着平台指引的跳板,稳健地向着另一个关乎生命的、同样至关重要的领域,探出了坚实而充满希望的一步。

第一百四十一章反思

  给制药所提供完设备和配件后,陈远独自在山坡上踱步,天气日渐寒冷,特别是这山里。

  风吹动着树干,把一片一片的树叶都吹落下来。

  冬日的寒风掠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火热与一种越来越清晰的紧迫感。

  收音机里他能听到日军已经占领武汉,开始不再进行大规模的进攻了。

  也就是说鬼子暂停了战略性进攻,接下来就要对根据地开展围攻了。

  虽然广播里鬼子不会这么说,但大概的战略变化,陈远自己心里有数。

  这次为制药所解决设备瓶颈的过程,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某些惯常的迷雾。

  一直以来,他与燧火平台的互动,大多是基于根据地的直接、具体且迫在眉睫的需求复装子弹需要无烟火药,军工部就提供了相关技术和设备支持;需要制造特定零件或工具,平台则提供图纸、核心部件或特殊材料。这种模式无疑是高效、务实的,解决了许多燃眉之急。

  然而,这次为了几套制药设备,反复沟通、筛选、等待平台提供适配方案的过程,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太被动了,也太零散了。

  之前他被要求研发可以制造那些先进材料的技术,可是这次他感觉不应该这么做。

  根据地未来,尤其是像太行、陕甘宁这样被严密封锁的根据地,面临的困难是全方位、系统性的。

  军工生产只是其中一个环节,尽管是至关重要的。。

  部队需要枪炮子弹,也需要药品、被服、鞋袜、通讯器材、骡马掌铁……老百姓需要食盐、火柴、布匹、铁制农具、煤油灯、简单的造纸和印刷工具来传播知识、甚至需要治疗疟疾的奎宁、治疗外伤的碘酒和绷带……根据地的发展,需要基础的矿业、简单的化学工业、初级的机械加工能力,还需要与之配套的度量衡、标准件意识和技术工人的培养体系。

  燧火平台的能力显然是强大而特殊的,它提供的能力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普遍水平,但它不会主动列出清单,告诉你“我现在能帮你造什么”。

  它更像一个需要特定指令才能启动的、深不可测的宝库。

  智能却不是全能。

  “不能总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陈远停下脚步,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和山坳里隐约可见的村落炊烟。

  “等到问题火烧眉毛了再去想办法,太耽误事,也可能错过最佳的发展时机。我应该,也必须更主动一些。”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为什么不尝试对燧火平台进行一次系统性的、前瞻性的“普查”或“问询”?

  不再局限于某个具体问题,而是试图勾勒出一个更清晰的边界和可能性地图?

  他想知道,在当前的客观条件下,依托中国敌后抗日根据地极端困难的物质、技术、人力基础,以公义铁匠铺和正在发展的梁沟、浆水等基地为支撑,通过“燧火平台”的适度干预,有可能循序渐进地引入、消化、吸收哪些层次的技术和装备?

  这些可能性,应该按照优先级和可行性进行分类:

  首先是军事急需。

  这无疑是最高优先级的。

  除了已经解决的子弹复装、手榴弹、地雷、50弹,以及正在攻关的82迫击炮弹和山炮弹,还有哪些是短期内可以提升部队战斗力的?

  比如更高效的炸药,除了硝化棉,能否安全地小批量制备硝化甘油或更稳定的混合猛炸药?有没有相对安全、易于土法生产的“代那迈特”替代方案?

  通信装备:简易电话机的制造与线路架设材料?

  更可靠的手摇发电机?

  甚至……功率极小、作用距离有限的无线电收发报机的核心元件和图纸?

  工兵装备:更高效的炸药包起爆装置、简易探雷器、架桥或坑道作业的专用工具?

  被装与单兵装备:改进的军鞋,如橡胶底?但橡胶来源是问题。

  更耐用的水壶、饭盒、急救包、简易的防毒面具,应对可能的毒气战?

  第二就是民生与基础工业。

  这是巩固根据地、支持长期战争的根本。

  范围极广,但可以聚焦于能快速见效、改善群众生活、同时能为军工提供间接支持的项目。

  纺织与服装上,除了已经推广的改良纺车和织机,有没有效率更高的“脚踏式”或“水力驱动”的改进型号图纸?简易的弹棉花机、轧花机?缝纫机的图纸和关键零件?

  缝纫机是关键。

  农具与粮食加工上,更轻便耐用的钢制犁铧、镰刀、锄头图纸。简易的玉米脱粒机、手摇或水力磨面机、榨油机。

  日用品与化工上,安全火柴的生产全套技术。肥皂的生产设备与工艺。简易的煤油灯和煤油或电石灯,电石生产需要石灰和焦炭,在浆水有基础的制造。

  基础玻璃的制造,用于药瓶、灯罩、化学器皿。

  造纸与印刷上,改良的土法造纸工艺,提高纸张质量和产量。简易的油印机、铅字印刷设备,用于文件、教材、宣传品。

  这又让陈远想到了铅笔。

  就是这小小的东西,现在根据地根本就不能生产,只能从外面进口。

  可这是日常工作普及教育,大量消耗的物品。

  陈远记忆里这东西并不难生产,有配方加上一点简洁的模具就可以批量化的生产。

  哪怕不生产多,每个月能有几千支就足够根据地使用了。

  建筑材料方面,需采用简易的水泥制造工艺,以及更坚固的砌筑方法或材料。

  第三是卡脖子的关键材料与设备。

  这些可能不直接形成最终产品,但能打通多个产业的瓶颈。

  优质钢材,别看燧火平台都可以生产,但是数量一直都是它的瓶颈。

  相对普通的优质钢材,应该尽快展开生产。

  化工母机上,除了现有的铅衬罐,能否获得耐腐蚀性能更好的材料的少量样品或替代方案?更高效、安全的换热器、反应釜、分馏塔的标准化设计图?

  第四类是具有战略或经济价值的产品。

  这些产品可能技术含量较高,但一旦突破,不仅能自用,还可能通过贸易换取宝贵的外汇或紧缺物资。

  医药中间体或原料,除了正在尝试的乙醚、阿托品,能否获得奎宁的合成路线或从某种本土植物中高效提取的方法?

  磺胺类药物的合成工艺?或者更简单的,碘酊的大规模土法生产提纯工艺?

  这个清单在陈远脑海中不断延伸、补充、调整。

  他知道不可能一蹴而就,必须分步走,考虑现实条件:技术吸收能力、原材料可获得性、设备制造难度、安全风险、对敌暴露风险。

  “不能贪多求全,但要心中有图。”陈远下定决心。

  可以不断询问燧火平台,不断挑选、试错,看看哪些路线合适。

  “我需要先整理出一个分门别类、有优先层级的‘潜在技术/产品需求目录’,然后尝试与平台沟通,看它能对哪些类别、哪些具体项目提供何种程度的支持是完整工艺流程,是关键设备图纸,是核心部件样品,还是仅仅是一些技术方向提示?”

  这不同于以往针对单一问题的具体求助,而是一次试图摸清家底、规划发展路径的战略性努力。

  他预感到,这可能不会立刻得到一份详尽的清单,但至少能建立更有效的沟通模式,或许能解锁一些之前未曾想到的、却对根据地至关重要的可能性。

  回到铁匠铺后院那间静谧的厢房,陈远点亮油灯,铺开纸张。

  他首先要做的,是结合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特别是军工部、浆水、梁沟的实际情况,以及从钱信忠、程闻藏等人那里感受到的迫切需求,起草一份尽可能全面、分级的《根据地建设潜在技术需求与可行性初探目录》。

  这将是他与燧火平台进行下一次,也可能是最重要的一次系统性对话的基础。

  灯光下,他提笔写下第一个大类:“甲、军事工业与装备”,然后沉吟片刻,在下面列出了小项:“1.弹药与爆炸物;2.轻武器与配件;3.通信与观测;4.工兵与爆破;5.被服装具与单兵装备……”

  笔尖在粗糙的纸张上沙沙作响,一个关于如何在贫瘠山沟中系统性播种工业与科技火种的宏大构想,正随着这目录的延伸,渐渐清晰。

  这一次,他要主动出击,为这片土地,探寻更多可能的未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要全面发展

  寒风掠过山脊,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扑向远处光秃秃的树林。

  陈远站在铁匠铺后的小山坡上,并未觉得多冷,心底反而有一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灼热的东西在涌动,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收音机里消息模糊,但他能拼凑出轮廓:武汉之后,日军大规模的战略进攻似乎告一段落。

  接下来是什么?他几乎能感觉到那无形绞索的收紧对根据地的封锁、扫荡、经济窒息,只会变本加厉。

  我们不怕跟鬼子作战。。

  哪怕是他自己,如果需要上战场,他也会义无反顾地去。。

  不能以为他掌握着这个平台,他就可以例外。

  平台抗战是非常有用,但这不是他逃避责任的借口。。

  这次为制药所解决设备问题,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思路上的某道锁。

  以往,他和燧火平台的互动,大抵是“有了伤病员急需药品需要制药设备平台提供适配方案”这样的链条。

  直接,有效,救急如救火。

  但这次反复沟通、筛选、等待适配方案的过程,让他品出些别的东西。

  平台似乎拥有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工具箱”,但它从不主动把工具箱打开给你看,更不会说“嘿,你现在该用这个扳手,那个榔头”。

  它只在你明确指出要拧一颗特定型号的螺丝时,才递给你最合适的那把螺丝刀,有时还附赠一份简明的使用图解。

  这很高效,但也被动。

  就像现在,他知道根据地缺医少药,所以想到了制药设备。

  可根据地缺的,又何止是药?

  部队的战士需要更可靠的装备,从鞋袜绑腿到水壶饭盒,从更趁手的工兵锹到可能需要的简易防毒器材;

  乡亲们需要更轻便的犁头、更亮的灯、更便宜的火柴、更有效率的纺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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