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在嘉靖朝 第8节

第十五章 坐功

  结束早膳后,朱载圳前往文华殿,此殿原本乃皇太子观政监国之处,前些年被皇帝以太子年幼无法理政为由,将殿顶绿瓦改为黄瓦,正式升格为皇帝宫殿。

  而在皇帝搬离皇宫至西苑后,这里又成了皇子们学习的地方,虽然只能偏殿。

  朱载圳在文华殿外与裕王汇合,太子身边的内侍前来禀报道:“奴婢禀裕王殿下景王殿下,太子爷一早前往西苑谢恩去了,让二位殿下不必等候,径直入内读书,切要专心用功。”

  “诺。”

  步入堂内,翰林学士早已等候,与二王见礼后,便照如往常的开始了学业,《四书》《五经》为基础,重点学习《大学衍义》《贞观政要》。

  区别就在于太子出阁后,继续以治国为核心的学业,并接触政务。

  而亲王出阁,则更偏重德行教育,避免干政。

  朱载圳听的认真,中间只去解手了一次,上午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这时太子也回来了,脸上的愁容少了许多,举步之间威仪更甚,显然是得到了皇帝更多的许诺。

  就是不知,皇帝是出自真心,还是形势所迫。

  长生长生,还不是为了永远的做这天下一人,享受没有尽头的荣华富贵。

  若长生的代价是永远受苦受穷,怕是没几个人愿意。

  一起用了午膳后,朱载圳提出自己下午要跟随周院判练习养生功法的事情,并邀两位皇兄一起。

  宫里甚少有秘密,绝不可能瞒住,而且也没什么值得瞒的,谁不想活久点,何况一个刚大病一场的人。

  太子闻言应许道:“这是好事,载圳你既然要练便要坚持,至于本宫,近来事多,等以后再说吧。”

  裕王早就不想与他们二人凑在一起了,当即摇摇头:“我下午还是跟着学士学习吧。”

  朱载圳也不再劝,用膳后派人去向学士请假,按太祖所定之制,下午该是练习弓马的,只不过文官势大,武勋落寞,导致下午的时间也被翰林学士们所侵占。

  若是前两年,这假多半不给,但现在太子出阁了,亲王本也不用学那么多治国之道,因而约束也会小很多。

  …………

  回到自己寝殿后,朱载圳先午歇了一觉,醒来就见周守正已经到了,见礼后换了一身轻便的袍服。

  然后来到了一处干净明亮的偏殿,显然是马德昭特意命人收拾出来的。

  “殿下休息的如何?”先生并不是白叫的,周守正与景王相处也没那么谨慎了,行礼后上前搭脉问道:“醒来有何感觉?”

  朱载圳自觉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还是细细说了一遍:“休息的尚可,倒也无甚特别的感觉,只是腿脚尚有些酸痛,小腹还有些胀凉,但又有点饿了。”

  周守正听完只是捋须,并未多说什么。

  “周师,一会儿要练功了,是不是先吃点东西好呢?”

  朱载圳消化的不是太好,但总是感觉饿的快,吃完就厌食可一会儿后又贪食。

  周守正摇头:“练功前后一个时辰内禁食生冷,防伤脾胃阳气。”

  “好,那便开始吧,周师,我们先练什么呢?”

  “禀殿下,臣回去与几位同僚商议了一下,殿下这般情况,先宜练八段锦坐功,等体魄壮健,再习练站功和五禽戏。

  待殿下成年之后,最好再去求李万春的三元功,如此常年习练,再配合太医院的食补汤补药补,便能延年益寿身如松柏长青。”

  周守正引导朱载圳盘膝坐下:“殿下要记住,吸气时默念呵字护心脉,屏息存想金光灌顶,呼气念吹字固肾气,息停意守丹田”

  “好。”

  叩齿集神,闭目端坐,上下齿轻叩三十六次,舌抵上颚,待津液满口分三次咽下,叩齿如击磬,集元神于泥丸。

  两手按膝,头颈向左后右前缓慢旋转三圈,天柱摇则龙气升,缓如云行。

  托按顶门左手掌心向下压百会穴,右手掌心向上托后腰命门穴,交替三次,按天门固魄,下托命门安精…

  如此八式配合四象呼吸法,在周守正的认真教导下,朱载圳缓慢但标准的运行了两遍,等到全身发汗才停止。

  教人远比自己练要辛苦的多,周守正额头也出了汗,接过马德昭递来的汗巾谢过,然后嘱咐道:“殿下练功后汗孔开放,需避风寒,练毕室内静坐半炷香为好。”

  朱载圳微微点头,任由张兴为他拭汗,想着晚上还得泡个澡舒服舒服。

  “周老先生。”马德昭紧接着问:“还有什么忌讳,烦请告知奴婢。”

  “往后最好在卯时修炼,此时阳气初生,与体最好,忌深夜练功扰动气血,另外怒则气上,悲则气消,情绪不稳时不宜练功,遇雷雨惊蛰,也不可练。”

  见景王并没有厌倦的意思,周守正道:“往后几天,臣早上都来陪殿下习练,等殿下熟悉,便可自己练习了。”

  “好,劳烦先生了。”

  片刻后周守正告退,朱载圳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后回寝殿躺下,让陶泽端来些清爽的果子。

  马德昭走进来低声道:“太子殿下也得了西苑通行的令牌。”

  “裕王兄呢?”

  “奴婢没听说陛下赏赐裕王。”马德昭迟疑片刻还是问道:“殿下准备什么时候再去西苑?”

  “过两天吧。”

  昨天表现的挺好,还是让皇帝先消化消化,而且去的多了,他也不是每次都有把握能哄住自己这位把刻薄寡恩多疑阴鸷印在骨子里的父皇,亲儿子也得挑个他心情好的时候才能去。

  一块令牌,说到底还不是想给就给,不想给了便直接收回去,倒时喊冤叫屈都没地方,君父君父,一个忠一个孝,一齐压下来,谁能扛得住呢。

  听到殿下如此说,马德昭也松了一口气,他就怕殿下真以为得了万岁爷的宠爱,便日日前往西苑。

  在宫中呆的年岁越久的人都清楚,除了要权不要命的人外,离万岁爷是越远越好,雨露不一定能吃饱,但那雷霆是真能劈死人。

  ……………

第十六章 严世蕃

  “大伴,你听过宫中有叫冯保的吗?”

  马德昭闻言想了想道:“宫中内侍甚多,奴婢却是不认识叫冯保的,但若殿下要寻,奴婢可以让人去找。”

  “暂时先不必了。”

  马德昭应诺,但却是想着,这人还是要找的,但不能大张旗鼓。

  朱载圳想着大伴自是可用,且有能力,忠心可是不必多提,但这样的人必须要安放在身边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才行。

  张兴陶泽忠心还算有,但能力还需磨练,且资质天生,想来上限也不会太高,冯保为人如何暂先不提,能青史留名起码资质能力是有的,要想办法弄过来。

  不过还是等一等,他这两天出了风头,得稳一稳才妥当,而且什么都没有身体重要,早逝无子哪一样都能使他彻底失去变革天下的机会。

  也不能光指望宫中太医,他算了算这时候药圣李时珍应该才过三十岁,医术或许尚未完全成熟。

  但与其齐名的医圣万密斋可是年过半百了,等有机会便寻他来诊治保养。

  朱载圳枕着手翘着腿,马德昭看景王的样子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劝道:“殿下身为皇子亲王,岂可枕手摇足如市井闲汉,龙种天胄,当垂范万民,以彰威仪。”

  朱载圳笑道:“家人燕居,何拘朝礼,不过在大伴面前稍弛而已。”

  端来一碗羹汤的刘氏帮腔道:“就是,公公太苛刻了,殿下如今在外甚有仪态。”

  见马德昭还是紧皱着眉头,朱载圳只能端正坐起,接过乳母递来的汤慢慢品尝,这样安逸的好日子,往后恐怕是不多了。

  此后一个多月朱载圳只去了西苑五次,有两次都没见到皇帝,只在西苑游逛,追白鹿撵仙鹤爬爬山。

  见到的几次,哄的嘉靖还算开心,领了不少赏赐,与黄锦的关系更亲近了些,此人确实是个极厚道的人。

  …………

  转眼便到了储君冠礼,前两日太子朱载已经代皇帝祭祀过太庙,冠礼之后将会正式参与到国事当中。

  典礼依制进行,庄重有序。唯一的缺憾,便是皇帝未曾回宫,只遣了张治、李本、麦福、黄锦等近臣前来观礼。

  又因孝烈皇后丧期未满,仪程颇有调整:譬如派遣内命妇以告祭宗庙的规格,提前向孝烈皇后灵位禀告,谒祭几筵及拜见生母皇妃时皆禁用音乐,以示丧期庄肃。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亲自负责侍卫,内阁、詹事府等官员入殿侍班,掌冠崔元在徐阶的搀扶下走出,强撑着老迈的身体站直。

  掌冠除了主持整个仪式外,还象征着以自身德行为榜样,引导成年者践行孝、悌、忠、顺等美好的品德,这样的宗室长辈可不好找了。

  “弃尔幼志,顺尔承德。”

  告别童稚,肩负治人之权。

  “敬尔威仪,淑慎尔德”

  获得参政、军事之权。

  “兄弟具在,以成厥德”

  拥有祭祀权,正式成人。

  三加冠后太子受主宾敬太子甜酒,祭酒后前往承乾宫拜见生母,献肉脯并行四拜礼。

  虽然没有恢弘的礼乐,但皇贵妃王氏还是由衷的喜悦,满腔满心的欢喜都快溢出了。

  她出身不算显贵,幸得时运,一朝选在君侧,如愿养育了皇子,现今更是得偿夙愿,儿子正位东宫,将来克承大统,天下都将由她的血脉继承,并不断延绵下去。

  太子迎着自己母妃强忍着泪水的双眸郑重行礼,子以母贵,母以子荣,自古以来莫不如是。

  王氏在太子献上肉脯后道:“今汝加冠,乃宗社之重典,皇上之深恩,尔身既冠,即为天下臣民之瞻仰,当敬天法祖,孝奉君亲,谨守储君之德,克勤克俭,明德修身,一言一行,必合于礼,一动一静,必归于仁,持中守正,以为万民之表率。”

  “儿臣谨记。”

  太子上前下拜,王氏伸手虚抚头冠:“时时莫忘敬奉父皇陛下,君父日理万机,为国操劳,尔当体念圣心,问安视膳,尽人子之孝道,于父皇之训谕,须静听默识,拳拳服膺,不可有一日之懈怠。”

  太子四拜奉命,贵妃泪以滴落,但桃面绽光:“自今日始,尔非惟吾子,更是国储,望尔毋负至尊之期,毋忘今日之训,夙夜匪懈,勉力行之,宗社永安,吾心亦慰矣。”

  “儿臣永不敢忘。”

  在这样的场合,母子俩没有什么贴心话能说,礼毕之后,太子便要赶往皇帝处聆听训诫了。

  朱载圳和朱载在主仪式场所站了两个时辰,然后在太子加冠时随着群臣四拜,然后便随众赶赴西苑。

  但并非所有朝臣今日都有幸仰叩天颜,四品以下的官员都被拦在了西苑之外,高官贵戚们才得以蒙恩入内。

  也只有这时候,勋贵们才能在文官们面前得意的昂首阔步,再如何,他们也是开国功勋靖难功臣之后,爵位传承与国同休,不是这些一朝得势,位列庙堂的文士可比的。

  进入西苑等待旨意时,朱载圳饶有兴致的观察着众人,最显眼的一位,无疑是跟随在首辅严嵩身侧,头戴三梁冠身着赤罗裳短项肥体的矮胖子。

  其不仅是样貌丑陋,一只眼睛明显也有问题,如此体貌,连最基础的选官标准的达不到,但此时竟身着四品朝服,这人是谁也就不用猜测了。

  严世蕃敏锐地察觉到有人打量,立刻阴鸷地回瞪过去,见是景王,他非但毫不收敛,目光反而更加阴森。

  藩王不过是圈养的富贵猪罢了,地方官尚且不惧,微末言官都只拿他们当梯子,何况是他。

  裕王就在朱载圳身侧,自然也看到了面色桀骜的严世蕃瞪过来,赶忙拽了朱载圳一把。

  朱载圳对他笑道:“先生曾言,欲为官者,身言书判不可有差,今日看来,其言有误。”

  “别说了。”朱载显然不想平白得罪严世藩,纵然不至于有什么生命危险,但等将来就藩后,以严家的权势,让他这等不受宠的藩王过的不如意的法子可多了。

  严世藩虽然没有听到他们的话,却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见裕王避转过身,而景王依旧笑吟吟地打量着他,心中怒火中烧。

  “东楼。”

  一声低唤传来。

  …………

第十七章 诫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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