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在嘉靖朝 第46节

  可你想想你大哥是长子,不照样把徐家家业败光了,一家家业事小,这天下事大呀,总得有本事的人当皇帝才好,我们小民也能有个活路。”

  ……………

第八十九章 礼部 (求订阅)

  “殿下,宫外传来消息,徐渭母子到了,现下已经安顿好了。”

  朱载圳正看着宣宗的画,真是好啊,没想到祖宗还有这份手艺,还以为他老人家,只会斗蟋蟀呢。

  可惜宣宗爷的蟋蟀罐都被张太后下旨悉数砸碎填埋了,否则他还能涨涨见识。

  朱载圳让人将画收好,并不急着让徐渭入宫作画,那样未免有些急切功利,对待不同的人才要有不同的态度。

  张居正顺风顺水,只有理想能打动他,而徐渭凄风苦雨,得靠周全照抚才行。

  而且这幅画在他手上多留一日,父皇就得跟着多挂念一日,天家父子之间,情分本来就不比寻常人家,多一分惦记便多一分亲近。

  这世上,最记挂你的,往往是你的债主,这倒也算是变着法儿地增进父子感情了。

  “那就好,先让他们好好休息,大伴从我的藏书中挑几本好的送过去,对了,再派人送些冰。”

  马德昭应诺后道:“有一件关于黑山会的事。”

  “说。”

  “奴婢昨夜去见了尚膳监洪掌印,他说是钱已经足够了,后日开始正式动工,预计再加购周遭一百亩田地,并修山路兴建护国寺。

  另外…就是有传言,说是麦掌印准备等一切都建造修缮完毕,想请吏部尚书徐阶撰文书碑。”

  朱载圳眉头一皱,麦福如此修寺置地大兴土木自然也想将功劳流传后世,没有儿孙,起码后辈内侍能念他一声好。

  以他内相的身份,也不可能请寻常人撰文书碑勒石留名,身份书法都要很高才行,朝堂符合这两个条件的,无非就是首辅严嵩和尚书徐阶。

  修祠建庙,说到哪里去都不是坏事,麦福无论请这两人中的谁,都会给这个面子。

  可现在工程还没开始兴建,就传出这样的消息,显然是不太对头,想靠上裕王?麦福高忠有这个胆子?

  朱载圳面色冷了下来,他表了态,出了钱,不说要他们全靠过来,起码保持中立是应该的,现在是有点给脸不要脸了!

  真以为司礼监掌印这个位子是他们说了就算,想传给谁就传给谁?

  朱载圳面上恢复平静:“大伴,将这件事告知严世蕃,让他安排六科弹劾。

  弹劾的罪名,就说高忠执掌御马监、提督京营十二团营,深受圣上隆恩,却尸位素餐,多年来肆意虚耗内库银两,京营兵士操练废弛、兵器甲胄破败不堪、战马羸弱不堪,军中空额更是多达数千人。

  如今边境不宁,若他日边警骤至,如此军纪废弛之师,何以抵御外敌,拱卫京师?”

  马德昭闻言微微蹙眉,低声劝道:“殿下,若是只凭这些罪名,没有真凭实据,恐怕难以撼动高忠。”

  朱载圳抱起橘猫道:“敲山震虎而已,若他们安分下来便罢了,不安分就等着这道奏疏压死他们吧。”

  “诺。”

  等大伴退下后,朱载圳抱着那只橘猫,手指不紧不慢地挠着它的头顶,橘猫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尾巴懒洋洋地扫了两下。

  旁边两只小的原本还在追来咬去,见橘猫得了宠,也颠颠地跑过来蹭他的袍角,他拿起猫儿房特制的逗猫棒,竹竿顶端绑着几根染了色的雉鸡尾羽。

  手腕只是轻轻一抖,三只猫便齐齐仰头,眼珠子跟着羽毛来回转动,其中一只急不可耐地扑了上去,扑了个空,在地上打了个滚又翻身跃起。

  等猫都困了,朱载圳才命人将它们带下去,而他自己则是开始抄写道经,这是个废手腕的活儿,怪不得富贵人家都请穷书生抄书呢。

  ………

  六科言官的弹劾毫无意外并没在朝中掀起什么波澜,不过高忠还是去了永寿宫门前跪了两个时辰才得以入见。

  八月,暑气虽然还未完全褪去,但早晚已经开始清凉了许多,而朝中眼下最火热的唯有两件事,一件便是迫在眉睫的万寿节,另一个则是空置许久的礼部尚书之位。

  万寿节乃是君父生辰,历来是朝中的头等大事,虽然这六七年圣上一直不肯参加,也不接受文武群臣的朝拜,只是孤身在西苑拜天、祭神、行斋醮礼。

  但谁说得准圣上今年也是如此呢?

  总不能圣上今年有兴致,结果大家告诉他,以为您今年也不办呢,就没准备…

  是以一应仪仗、表笺、礼乐、贡品,该备的一样也不敢省,好在都有旧例,并不算难事。

  只是还有一件凑巧的事情,那就是万寿节与孝慈高皇后的忌日正好是一天。

  嘉靖二年,皇帝便亲自定例,先祭孝慈庙,再行万寿礼,仪式减半、乐舞从简。

  可就算是万寿节从简,高皇后的祭祀也是要大办的。

  两件大典挤在一处,礼制繁复、仪节庄重,从排班、祝文到坛庙陈设、先后次序,样样都需礼部尚书居中统筹定夺。

  也正因如此,朝堂上下,无论严党还是徐阶一系,人人都死死盯住了这个空缺的要职。

  夜里,严嵩坐在上首,其余人各自入座,先是一起品了品顾渚紫笋,雨前嫩芽藏于锡罐,八月饮来犹有江南春香。

  “哎呀,真香啊。”赵文华神态有些夸张,但自己却丝毫不以为意,目光只落在严嵩父子脸上,其余的视若无睹。

  罗龙文紧随其后,附和笑道:“可不是,这般佳茗,也唯有阁老府上才能品到。”

  “看这品相,怕不是宫里御赐之物?”

  “圣上心念阁老,这份恩宠,朝野无人能及。”

  严嵩抬手虚按,面带温厚笑意:“罢了,稍后你们每人带八两回去,莫说老夫小气,御赐名茶本就不多,分予尔等之后,老夫自家也剩不下几两了,我等同沾圣上仙气吧。”

  严嵩素来便是这般做派,和气宽厚,对麾下党羽体恤大方,从不吝惜赏赐提拔。

  也正因这般笼络手段,才引得朝野投机之辈纷纷依附,聚成偌大一股严党势力。

  “多谢阁老,那我等就不客气了。”

  众人纷纷起身拱手,笑着道谢。

  严世蕃没有起身,拍了拍自己凸出的腹部笑道:“等今年的新茶到了,我再派人给你们送过去。”

  众人正好也不用来回起身了,直接朝着严世蕃行礼谢过,一副其乐融融同气连枝之态。

  茶过三巡,闲话渐歇,终于入了正题,席间人心都透亮,眼下礼部尚书之争,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这几日间就会出结果了。

  …………

第九十章 商议

  严党内部早已议定,一致力推两广巡抚欧阳必进入主礼部。

  而另一边,徐阶的清流派要举荐吏部左侍郎欧阳德。

  两个欧阳却是正巧对上了,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毕竟一部堂官,正二品大员,没有皇帝点头是不行的。

  严世蕃开口道:“眼下最要紧,便是把礼部尚书的人选敲定下来,咱们这边早已议定,推举欧阳公入主礼部,都没有意见吧?

  没有的话,明日便上联名奏疏。”

  话音落下,顿时一片附和之声,若是别人他们或许还能争一争,只是欧阳必进的资历,实在不是他们能比的。

  其以老成干练、懂实务、善工程、能治军著称,是朝野公认的能臣。

  欧阳必进乃正德十二年进士,入仕之初便任职礼部祠祭司主事,对朝廷礼制、祭祀典仪烂熟于心。

  此后仕途辗转,历任河南参议、四川副使、广西参政、浙江布政使,又接连出任应天巡抚、总督漕运、总督两广军务兼巡抚,履历完整,资历深厚。

  其在任期间政绩斐然,绝非空谈道义之辈,任应天巡抚时,逢苏松大饥,他力主开仓放粮,救活饥民数万。

  又亲自主持疏浚长江河道、修筑三吴堤岸,彻底遏制当地水患,惠及百姓无数。

  总督两广军务时,先后平定钦州、田州及海南黎族叛乱,诛其首恶、安抚部众,不滥杀、不苛责,善用当地土司治理地方,深得夷民民心,百姓甚至自发为其立生祠供奉。

  更难得的是,其人品行端方,早年在礼部任职时,有同僚染上麻风病,旁人避之不及,唯独他不顾危险,亲自为同僚煎药照料,直至其病逝,又亲手为其料理后事。

  能力出众,品格高尚,可以说是严党的基石,也正是因为有不少这样的人在,皇帝才离不开他们,才会如此纵容他们。

  因此,大家对欧阳必进更上一步都没有意见,纷纷出力。

  当然,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欧阳公是严阁老夫人的堂亲…

  鄢懋卿想了想开口道:“欧阳公的资历是够了,陛下也曾多有赞誉,那么与其联名上书奏请,还不如直接弹劾欧阳德。”

  “这倒也可以。”

  弹劾这种事,随便找个理由就行,尤其让言官去弹劾,理由都不一定要,看这人不吉利都可以。

  工部左侍郎应道:“咱们联名推欧阳公,那是公心推贤,名正言顺,再让六科的人弹劾欧阳德几本,也不必下死手,就是搅一搅,两相对比,陛下自然会有圣断。”

  赵文华端着茶盏道:“凭那些子虚乌有的泛泛之言,未必有作用,所谓打蛇打七寸,最好能一击致命。”

  坐在末尾的吏科给事中摇头:“不太好找,欧阳德这人,功绩只能说是平平,更多时候就是在收徒讲学,为官也算清廉,抓不住太大的把柄。”

  “呵呵。”赵文华站起身道:“诸位别光想这些,应想想他与徐阶是什么关系。”

  严世蕃眯了眯眼睛道:“都是嘉靖二年的进士,都是王门心学的门人。”

  罗龙文也跟着站起身叫道:对,就是这个罪名,科道弹劾,不必说他贪赃枉法,就说他借讲学之名广收门生,与徐阶互为朋比图谋不轨。”

  鄢懋卿脑子一转,先是让那两位坐下,然后对着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严嵩拱了拱手:“阁老,属下以为,弹劾的切口要精准,不能弹劾他讲学,也不能弹劾他门生多,这些都不犯王法。

  要弹劾,就弹劾他在吏部左侍郎任上的事。”

  罗文龙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这两年兼掌詹事府事,在吏部任上倒没什么作为啊。”

  鄢懋卿负着手在堂中缓步踱了几圈,一副胸有成竹、人前展露智谋的做派,只差一柄羽扇在手。

  他得意笑道:“谁管他做没做事呢,欧阳德不是门生故吏多嘛,这些年他那些门生故旧,难道全压住了,一个不提拔?

  只要翻一翻近年吏部的升调记录,总能找出几例破格提拔、不合常例的例子,把这些例子往上一摆。

  就说他利用铨选之权,私植门生结党营私,这种事讲不出个道理来的,也不用什么铁证如山,弹劾状子写得像那么回事就行。”

  “哈哈哈,好!”严世蕃笑道:“贪赃他可以否认,可门生升迁是记在白纸黑字档册上,他推不干净。”

  严嵩微微颔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景卿思虑周全,就这么办吧。”

  鄢懋卿拱手坐回椅子上,心想他外放巡按四川的差事多半是稳了,这么一个肥差,能捞上不少。

  严世蕃补充道:“此事不能由我们的人直接出面,让六科里的人去办,要挑生面孔,不要让人一眼就看出是我们的安排。”

  其余人也都露出笑容,纷纷建言献策。

  “弹劾的时机要选好,不要和联名奏疏同一天递上去,那样太刻意。”

  “联名疏先上,隔两三日,弹章再跟进,一副他们清流推欧阳德,我们正推欧阳必进,两边打擂台的架势。”

  “这时候言官自发弹劾欧阳德,旁人只会觉得是欧阳德德不配位、清流自己也有裂隙。”

  等都商量差不多了,严嵩做出了总结。

  “只是有一点你们要记住,这些弹劾递上去,是让陛下心里犯嘀咕,不是让陛下雷霆震怒的。

  力道要拿捏好,不能把人往死里整,欧阳德这个人,留着比除掉有用,有他在清流里占着位置,徐阶反倒不好再推别人上来。”

  另外,推欧阳必进的措辞要实在,不要虚夸,把他的履历、政绩、人品,一桩桩列清楚。

  陛下自有圣断,用不着咱们替他下结论。”

  “是,我等谨遵阁老教诲。”

  “父亲放心。”严世蕃点头道,“分寸的事,儿子亲自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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