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长七寸,高一寸三分
-验:大明宣德年制,釉里红斑点三处(注:非损,乃窑变)
暹罗国进贡象牙镂雕八仙过海图屏(十二扇)
-尺寸:每扇高一尺八寸,宽六寸
-包装:裹朝鲜贡纸,外覆油绸,樟木箱盛
-损伤记:第三扇何仙姑莲花柄微裂(已着漆工修补)
宋代臣字款钧窑玫瑰紫釉出戟尊
-尺寸:高九寸五分,釉色天青处泛霞紫,足底刷酱釉
-款识:足心刻奉华二字,旁又刻臣张俊恭进。
-包装:原配南宋官造锦匣已霉烂,现裹杭缎三重。
缅甸进贡红宝石戒指
-重:三钱一分,鸽血红色,六方柱晶形完整
-镶座:金托底刻梵文种子字,表诸菩萨金刚护法)
-附:梵文贝叶经一片,写有持戒咒语。
-已译:此宝石产自悉利城,得诸佛加持。
奇珍异宝林林总总各个珍稀无比,严世蕃看着也有些肉疼,这要是不送给景王,他就都能留下填充自己的库房。
但还是咬牙都选定,毕竟是皇子亲王,总不能头一次接触就拿廉价货打发了吧,诚意总是要有的。
何况若是大事成矣,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对了,我库房里还有个宣德款鎏金云纹三足乳炉也拿过来。
“是。”
一群人听着也开始眼馋,真真是大手笔啊,若是给我就好了。
严世蕃突然指着问道:“宋拓《黄庭内景经》,不是说有半卷被虫蛀得厉害,只能当引火纸么,怎么又写上来了。”
鄢懋卿回答道:“回小阁老,经反复查验,虫蛀的是外包的旧锦囊和几页空白衬纸,经卷主体完好。
而且,那道士临死前吐露,这经卷行间与天头地脚,有元代某位驻世真人的朱砂批注,虽年代久远字迹淡了,但用心辨识,或能窥得几分失传的修炼关窍,我特意请专人验过,笔迹类似张真人。
严世蕃眉毛一扬:“这件且留着,派人去武当山请道人过来再验,若是真的,可就了不得了。”
大体定下后,严世蕃意犹未尽,突然看向罗龙文道:“含章,听说你得了套好东西,先拿来用用。”
罗龙文脸色一苦,看着都要掉下眼泪了,但还是应道:“那套汝窑是今年从南边一个罪官祖宅里抄没来的。
盘、洗、碗、瓶、盒、碟、尊、盏托、三足樽、执壶共十件,釉层莹厚如玉,开片自然,有两只底下还有‘奉华’二字刻款,绝对是官窑中的官窑。
小阁老要,我自然是舍得,但下官实在…。”
瞧见罗龙文这样子,严世蕃哈哈大笑,心中感觉畅快多了。
其余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将家底珍藏献出,林林总总二十七件,三九之数。
见都出了血,严世蕃缓缓扫视众人提醒道:“我们是在烧一口冷灶,也是在锻造一副鞍鞯,现在把鞍鞯做得越舒服,将来套上去,他才越离不开。”
“小阁老英明,我等谨记。”
严世蕃要完东西,也不是什么回报都没有的,当即表态,各人有什么看中的官职,回去后派人送信过来,他会适当安排。
众人连连称谢,依附严家可不就是为了这个,否则好端端的,谁愿意来奉承这该死的独眼龙。
赵文华突然舔了舔唇角道:“古人云食色性也,景王殿下如今年岁尚小,但再过两三年也差不多了。”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大笑,吏部考功司郎中万点头道:“元质所言有理,咱们现在准备这些,贵重风雅自是有了,但还真说不好能讨景王欢喜,可美女佳人哪个少年不喜欢呢?”
兵部职方司主事方祥道:“两三年,让扬州那边尽快安排还来得及。”
“这件事交给我吧。”
严世蕃点头:“人可以慢慢培养,按琴、棋、书、画、诗、舞、香、茗、医九般技艺分开教养,务必精益求精。”
“是。”
“对了,小阁老,这些东西总不好直接送至宫中吧。”
严世蕃道:“礼单送进去就行,我在西城积庆坊有座新盖的园子还没住过,题个文园的匾,地契、房契、连同这些玩意儿,一并整理好存放起来,到时让景王派人接手就是了。”
“文园…文景,小阁老高。”
…………
第三十一章 书信
“这些都好说,也不过是开个头而已。”严世蕃贪婪,可也不吝啬,只是要的回报更多而已:“景王若喜欢,再派人去江南收刮一些运回来。”
其余人也都是建言献策,准备早做些布置了,扶持一个皇子是大事,牵涉的长远,若是成了,儿孙都会得益。
两个时辰后,众人才陆续散去,严世蕃则是回到后宅院喝酒寻欢,他现在有名分妻妾加起来足有十六个,其余的难以计数。
次日黄昏,马德昭揣着一个檀木礼盒回来,入室后静静的看着殿下负着手蹲下又站起循环往复。
直到见殿下额头冒汗,马德昭才掏出精致的木盒上前道:“殿下,方才有人交给奴婢一个礼盒,说是小阁老严世蕃送给殿下消遣的玩意儿。“
朱载圳点点头并未伸手去接,马德昭一手托住,一手将礼盒开启,待并无异响异味后,才奉送到殿下眼前。
礼盒里只有三样东西,一张书信,一封礼单,一只一掌可握铜质精纯,鎏金灿烂,包浆温润的三足小炉,炉身云纹缭绕甚是精美。
朱载圳伸手取过书信翻阅内容。
“微末臣严世蕃拜上景王殿下千岁
仲春渐暖,伏惟殿下贵体康宁,进学日新,蕃虽身居尘杂,每仰天家麟凤之姿,未尝不心向往之。
前闻殿下于文华殿讲读内容,只觉颖悟天授,能于故纸中得治道真味,器识之弘远,非止于章句之间,蕃偶与同僚言及,皆叹服不已。
蕃新建文园,僻处城西,幸得一脉活水,蜿蜒如带,去岁偶加葺治,略有泉石之胜,藏书阁中亦收得些前朝旧籍、地方志乘,间有善本。
念及殿下博雅好古,或可供清暇披览,园中门户常开,殿下若偶动游观之兴,但使苍头洒扫庭除即可。
京师春深,乍暖还寒,伏乞殿下为宗社珍重,蕃愚钝,效命朝廷,唯知忠勤,他日殿下若有所垂询,蕃必倾竭所知,以报殿下关垂之谊于万一。”
临书惶悚,言不尽意。
臣严世蕃再拜谨启
嘉靖二十八年五月吉日,
朱载圳的目光,最后落在落款处那方鲜红如血的东楼印鉴上,他没有说话,又拿起那份洒金礼单。指尖划过那些名目。
宋代龙尾歙砚、宣德青花笔山、暹罗象牙屏、宋代钧窑出戟尊、丹鼎派《还丹图》古本、缅甸红宝戒指,东海龙涎香、云南象牙雕,燕子笺…
这不是送礼,这是陈列实力,他的目光在汝窑十件上停留一瞬,最终,他扫过礼单末尾那行不起眼的小字附注“另,适园房、地契各一,已备,附于园中集雅轩案头,待殿下鉴阅。”
“大伴看看吧。”
马德昭并未推辞,将盒子放在一旁桌上,然后快速将书信礼单都看了一遍,先是被礼单震了一下,而后道:“礼之于人必有所求,何况乎如此重礼。”
哪怕是让马德昭这个在宫中几十年,见识过富贵的老太监来看,这都是实实在在珍稀物,便是献给皇帝也够格了。
朱载圳拿起小巧的宣德炉把玩,片刻后道:“起码可见是有诚意的。”
他当然要与严世蕃合作了,没有严党,他凭什么与裕王争,更别提将来借鸡生蛋,发展自己势力的事儿了。
只不过…,朱载圳望向西苑方向,父皇那边知道吗?
皇宫早就成了筛子,外人都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何况主人。
朱载圳轻抚着颇有分量的小炉想着下一步的安排,就这么接受了实在有些不妥,退回去虽是可以,但却又要陷入与严世藩的试探拉扯。
于外人看,就是来往密切,无甚益利。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严家是他必需的支持,但他明面上又不想与严家荣辱与共,实在是他们太贪太过,名声臭了。
所以还是要先撇清关系,只要清流那边继续大力支持裕王,父皇总要让严党支持我,至于严嵩还是严世藩愿意不愿意,重要吗?
若如此,清流那边的反应会是如何呢?
朱载圳随手将宣德炉放在桌子上,他手下可用之人实在太少了,尤其是能在宫外活动的。
“大伴,我母族可有人在京?”
按照成祖后的规定,皇帝以及皇子宗室选妃纳嫔,是定期从民间选拔适龄的清白良家女。
这些家庭通常是低级官吏、军户或普通百姓,排除高官、勋贵、富商家族。
因而大明绝大多数妃嫔乃至皇后都出身寻常,裕王的外祖父杜林原是大兴县民户,直到康妃入宫生下裕王后,才晋封锦衣卫千户为正五品。
而朱载圳外祖父卢衍则强些,本就是是南京锦衣卫千户,按理来说是不太符合规定的,但因夫妻二人生下五男二女,且无一夭折。
被蒋太后认为有如此福气可见其祖有德,生养的女儿也不会差,必能为天家开枝散叶,因而特别指定迎入宫中。
有太后青睐,卢氏自是顺遂,毕竟皇帝是孝子,从卢氏的封号也可知,嘉靖十五年受封靖嫔,在本朝靖字可谓殊胜。
凭女贵,卢衍晋升为锦衣卫镇抚使,靖嫔次年生下皇子晋妃位,卢衍则晋升为锦衣卫指挥佥事正四品,只是却也一直留在南京,寸步不得北上。
母妃是家族年纪最小的,也就是说,朱载圳有嫡亲的五个舅舅一个姨娘,至于表兄妹有多少个,他就不太清楚了,更别提在何处任职。
马德昭定神想了想后回答道:“卢家子弟多在南京及苏杭江浙一带任职,倒是您姨母在京,其夫吕甫为兵部武选司主事。”
兵部主事正六品官职,朱载圳倒不嫌弃他官小,只是怕人家不敢与他沾惹,而且姨夫毕竟还是隔了一层。
“我几位舅舅秉性如何现居何职,表兄弟中可有出众的?”
朱载圳记忆中,是只随母妃见过外祖母一面,而且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至于外祖父和舅舅们则是从未谋面过,更别提他们的子嗣了。
倒不是不想见,只是一入宫门深似海,没有天恩特允,便是父母都难见,何况是兄弟子侄了。
“卢家是世职武官家风清正,几位舅爷秉性都算纯良忠厚,大舅爷为南京锦衣卫百户,二舅爷中举后任杭州府钱塘县县丞,三舅爷任镇江卫丹徒守御千户所辖下总旗,四舅爷五舅爷尚待科考。
至于表少爷们,奴婢记得约有十四位,近年或还有添丁进口,只是才具品行,奴婢所知不多。”
朱载圳沉默地点点头,母族不算强盛,但好在本分且人多,等以后是可以调几个到京城来听用。
…………
第三十二章 沸反盈天
马德昭还是更关心眼前的问题,沉吟道:“东西自然是好的,但却也是没用的,不过些许清雅玩物罢了。”
朱载圳点点头,若他想当个富贵闲王,这些自然是用得着的好玩意,可若真是想当闲王,人家还不会送这些呢。
明日一早,去闯西苑,总要让父皇和群臣知晓,是严世藩主动送上门想烧冷灶,可不是本王野心勃勃,勾结党羽图谋不轨。
至于后果,无非是严世藩咬牙切齿罢了,总不能真就当那独眼龙推到前台的华丽傀儡吧。
次日,朱载圳一早起来后便直奔西苑,结果自然是毫无意外的被挡在了宫门口,原本通行的令牌也不顶用了。
“景王殿下,无手谕任何人不准通行,何况陛下已经开始闭关静修,便是末将放您进去您也见不到,不如您等陛下出关再来,到时末将为您通禀。”
朱载圳一手捏着书信,另一只手拎着宣德炉,直挺挺的往宫门撞:“让开,我有要事见父皇!”
守门的将领自是不敢上手,只能在一旁躬身相劝,卫卒们就更不敢了,但也不能不拦,只能挺着胸背着手垂着脑袋一声不吭的当人肉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