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我的空间系不只种田! 第373节

  顾廷云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石榴树密密匝匝的叶子上。

  “兰兰他爸在部队,一时半会儿还稳当。我这个老头子,活一天算一天,但这个家,往后有什么事,你帮澜澜拿主意。她听你的。”

  陈晨站了几息,郑重应了一声。

第310章 通知书到了

  正房门口,顾澜从灶房出来,袖子卷到胳膊肘上,手上还沾着水。

  她看看爷爷,又看看陈晨,走到院里:“爷爷,我带他出去转转。”

  “去吧。”顾廷云摆了摆手。

  顾澜把袖管放下来,朝陈晨偏了偏头。

  两人出了院门,走到胡同口,太阳已经偏西了,胡同里一半阴一半亮。

  “刘姨问了什么?”陈晨先开口。

  “问你的家庭,问你家几亩地,几间房。”顾澜踢了颗石子,石子滚进墙根的排水沟里,磕了两下,不动了,“我说你家八辈贫农,根正苗红,比咱家成份好。她就不问了。”

  陈晨笑了一声。“够实在的。”

  “跟她说话不用绕弯子。她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顾澜顿了顿,“也不是坏人。”

  “你爸呢?”

  “一年回来两三趟。对我还行,就是不知道跟我说什么。”顾澜把手揣进裙子口袋里,走路的步子跟平时一样快,裙摆卷着风,“上回回来,给我带了双皮鞋。我穿着大了两码。”

  “你没跟他说?”

  “说了。他挠了半天头,说下回换。”顾澜嘴角弯了一下,“下回又得半年。”

  陈晨没说话。

  两个人走出胡同,上了大街。

  傍晚的京城,街面上人不多,路边有小孩蹲在地上拍画片,啪,啪,摔得脆响。

  “开学会好很多。”陈晨道,“津门离京城近,想回来一个多钟头的火车。”

  “回来干嘛?”

  “回来看爷爷。”

  顾澜的步子慢了一拍,半晌,“嗯,看爷爷。”

  又走了一段。

  路过国营饭店门口,闻见里头飘出来的红烧肉味。

  两个人走到了什刹海边上,湖面上漫着一层淡淡的霞光,远处的柳树底下有人在钓鱼,浮漂一动不动。

  顾澜站在岸边看了半天,忽然开口。

  “陈晨。”

  “嗯。”

  “我挺想快点开学的。”

  “我也一样。”

  八月十四,处暑后第四天,易水县。

  那几天,热得像蒸笼。知了在枣树上叫了一整日,叫到傍晚哑了嗓子。

  陈晨从省城回来之后,日子回到了原先的节奏。

  厂里的事基本交了,供销科新来的小青年接了他的活,马德厚把人支使来支使去,回头跟陈晨嘀咕,手脚不如你利索,账都算不清。

  陈晨说练练就好了,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

  赵国豪来过两回,每回都问同一个问题:“通知书该到了吧?”

  陈晨说快了快了,心里其实也没底。

  那天下午,陈晨在院子里给陈阳讲物理题,乌云趴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陈晴蹲在地上拿树枝逗蚂蚁。

  林月芳在灶房洗菜,水龙头哗哗响了半天。

  巷口忽然响起自行车的响动。链子嘎吱嘎吱,从东头一路蹬过来,近了,停住。

  有人跳下车,脚底板拍了地面,紧跟着是气喘吁吁的喊声。

  “小陈!小陈在家吗!”

  陈晨撂下课本往外走,院门口站着传达室的老李头,汗把灰布褂子后背溻透了一大块,手扶着车把直喘气。

  “通……通知书!”老李头嗓子都劈了,“厂里来的通知!南开!南开大学!”

  陈晨接过他手里攥得发皱的信封。

  牛皮纸的,落款印着南开大学招生办公室的红字,信封边角叫老李头攥得有些潮了,他捏在手里,回头往院里看了一眼。

  林月芳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攥着半把没洗干净的青菜,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开,陈晴从地上站起来,陈阳放下课本往这边跑。

  陈晨撕开封口,抽出那张薄薄的纸。

  上面印着:南开大学物理系,1963年新生入学须知。

  “娘。”

  “考上了。”

  林月芳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手,走过来,把那张通知单接过去,她看不太懂,但知道大学意味着什么。

  陈阳踮着脚尖,指着上面的字念出声来。“南开……大学。哥,这学校好吗?”

  “好。”

  “多好?”

  “好到以后你也要考。”

  陈阳咧开嘴,使劲点头。

  陈晴不太明白大学是什么,但看大家都在笑,也跟着咯咯地乐。

  乌云蹭了蹭她的脚脖子,她低下头,把猫抱起来高高举着。

  “大哥考上了!”

  老李头抹了把脸上的汗,咧着嘴摆手:“小陈,我先回了,传达室没人看门。”说完蹬上车,铃铛响着走了。

  陈晨和老李头道声谢,把通知单收好,回到自己屋里。

  ..........

  通知书到后的那几天,陈晨把手头的事一件一件收尾。

  先给顾澜通信,问问她的情况,信寄出去。

  路过警局,自然要通知赵磊,最近这段时间县里没出什么事,赵磊也乐得清净,陈晨进来的时候正在喝茶。

  “哎呦,稀客啊。”刘国春笑道。

  陈晨挠挠头:“国春叔别笑我了,我这不是忙着学习吗?”

  赵磊笑道:“咋样,考上了?坐下喝茶。”

  陈晨坐下,说了考试经过,赵磊频频点头,十分赞赏。

  “你小子从那时候就有自己的想法,一步步翻身了,等你毕业,直接就是干部,无论去哪都是吃公家饭,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话说的没错,陈晨也不好太谦虚,只能说:“干部也是为人民办事。”

  “哈哈哈,你小子觉悟还真高。”

  聊了一会,陈晨告辞,赶紧去厂里办手续。

  人事股的老赵把表格推过来,陈晨填好后,又跑了财务科、保卫科,该签的字签了,该还的劳保用品还了。

  老赵把他的人事档案从铁皮柜里抽出来,在“去向”一栏写上“升学”两个字,吹了吹墨,合上。

  供销科的屋子里,马德厚翻着陈晨留下的蓝布面本子,手边搁着搪瓷缸子,茶已经不冒热气了。

  孙维民坐在对面,桌上摊着半包瓜子,嗑得一地壳。

  “字写得比孙维民工整。”马德厚把本子合上,推到桌角。

  “科长,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孙维民把瓜子皮从嘴角拈下来,“我那是行草,有风格。”

  “你那是狗爬。”马德厚端起缸子喝了一口,凉茶咽下去,从抽屉里抽出一份调拨单,“最后一份,以钢换砖的对账单。”

  陈晨接过来看了一遍,提笔签了。

  马德厚拿回去,对着光看了看,收进铁皮文件柜,关上柜门。

  “你这两年没给供销科丢人。”他坐回椅子上,手指头在算盘上拨了两颗珠子,拨上去,又拨下来,“往后到了天津,缺什么少什么,打个电话,我这把老骨头,省城那边还有几个说得上话的。”

  “记着了,马叔。”

  “别光记着,得用。”马德厚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去吧,厂长那边还等着你。”

  沈城的办公室在二楼把头。

  陈晨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批文件,烟灰缸里积了满满一缸烟头,桌上的电话刚撂下,听筒还歪着。

  人比年初瘦了些,精神头倒还好。

  “手续办了?”

  “办了。”

  “坐。”沈城把文件推到一边,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厂里下半年的指标压得紧,高炉要扩产,轧钢车间要上新品种。这些事你不用操心了,有你马叔他们在。”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

  “厂里给的,考上大学的补贴,五十块,你的生产关系还在厂里,如果你上完学,学校里又没有其他安排,随时还可以回厂里,那就是干部了。”

  沈城笑着说,目前厂里还没有一个重点大学的学生呢,上过专科的倒是有几个。

  陈晨双手接过,信封沉甸甸的。

  他道了谢,沈城摆摆手。

  “当年你在山坡上指给我看那片铁矿,我就跟老赵说过,这后生不一般。”沈城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光照着他半边脸,“一晃,你要上大学了。”

  “沈叔,这几年,多亏您照应。”

  “说这个见外了。”沈城笑了,站起来,隔着桌子伸出手,“好好念。念出来还是给国家效力。”

  陈晨点头,心里也在计算后路,那十年看起来已经不可避免,现在已经有些风向了,只是大部分人没在意。

  现在是63年,估计最多在两三年就愈演愈烈了。

  京城受影响最大,厂子基本也停工了。

  但易县这边他不清楚,不知道受到多大影响,不知道沈城会不会有影响,但多一条路,多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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