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掌声震得礼堂屋顶嗡嗡响。冯冬巴掌拍得比谁都响,拍完了把手放下来,两个手掌心通红。
散会后冯冬在宿舍里难得话多,讲了他在一汽抢修冲压机的旧事。
那年冬天零下二十度,冲压机主轴抱死了,他和师父钻进机坑里拆轴承,拆了半宿,手冻得握不住扳手。
师父用自己体温化冰,差点冻坏了。
“他去年退了,回山东老家了。”冯冬把搪瓷缸子搁下,“等放了假,想绕道去看看他。”
陆海生难得没贫嘴,坐在床边闷了半天才开口:“我在舟山帮爹拉网,网拖上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打摆子。那时候就想,啥时候能不靠天吃饭。”
“现在也不晚。”周小林道,“念完书进了研究所,就是给国家出力。”
“研究所还早,先把高等数学考及格再说。”陆海生翻开课本,又合上了。
隔天,系里通知期末考试提前到十二月底,高等数学的进度一下子赶了上来。
杨教授一堂课讲了将近两章的内容,黑板上的公式擦了写写了擦,前排女生的笔记抄得飞快,头都不抬。
晚自习教室延长开放到十一点,走廊里十点过后还能听见有人在背公式。
冯冬每天晚上点蜡烛做微积分题,稿纸写满了一摞。
陆海生也收起了刚开学时的轻松劲,晚自习后回宿舍还要趴在长桌上做两道题,有一回做着做着趴在桌上睡着了,笔从手指缝里滑出来,在稿纸上滚了两圈,滚到冯冬脚边。
冯冬捡起来,搁回他手边,没叫醒他。
这时候大学里的学习氛围还是很浓的,不过陈晨也不知道能保持多久。
又过了几天,董卫国在班会上宣布系里布置了新任务:下周开始政治学习增加一个内容,学习大庆精神,铁人王进喜的事迹。散会后陆海生问冯冬大庆在东北什么地方,离他老家远不远。
“黑龙江,离榆树不算远。”冯冬道,“铁人也是工人出身,比那些光讲大道理的报告有听头。”
“政治学习一个接一个,晚自习都少了。”陆海生翻开政治笔记本,叹了口气,“你说这些心得写到期末,会不会被装进档案?”
“这话在宿舍说说,出去千万别提,口不择言要出大事的。”陈晨郑重其事对陆海生交代。
看陈晨严肃的模样,陆海生点了头,小声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