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我的空间系不只种田! 第372节

  “卡着点来的。”顾澜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你带这么多东西?”

  “槽子糕给你弟的,药酒给爷爷,砚台我自己淘的。”

  “砚台?”

  “昨天在琉璃厂买的,一块五。”

  顾澜接过砚台翻来覆去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还给他。“走吧,刘姨在做饭,爷爷在院里等着。”

  “你爸呢?”

  “去南方了,不在。”顾澜领着他往里走,哨兵认识她,没拦,多看了陈晨一眼。

  进了院子,她压低声音道,“刘姨,我继母,话不多。你别紧张。”

  陈晨点头,昨天顾澜说过,面前的女人叫刘春茹。

  “主要是爷爷。”顾澜顿了顿,“爷爷在,别的都不重要。”

  陈晨听得出这句话的份量,没接话,跟着她进了院门。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

  青砖墁地,两棵石榴树,墙角有葡萄架,葡萄还是青的。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一间,典型的军区大院格局,比外头普通民居规整,但不算气派,顾宏远是打仗出身的人,不搞排场。

  顾澜爷爷坐在正房门口的藤椅上,腿上盖着薄毯子。

  八月的天不算凉,老人气血弱,还是盖着,颧骨支出来,精神头还行。

  顾澜的爷爷叫顾廷云。

  民国时期颇有家资,但38年举家投军,顾廷云没上过战场,但却是对共和国有功之人。

  看见陈晨进来,把手里的茶缸子搁在藤椅扶手上。

  “顾爷爷。”陈晨上前,规规矩矩站定,鞠了半个躬。

  “来了。”顾廷云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息,带着老派人看后生时特有的审视,像在估一件东西的分量。“路上热吧?”

  “还行,早晨出来的,日头还没毒。”

  “坐。”顾廷云指了指旁边的小马扎,“兰兰,给小陈倒水。”

  顾澜应了一声,进屋倒了杯凉白开端出来。

  陈晨把带来的药酒放在藤椅边上:“爷爷,师父泡的酒,上回您说好,又带了两坛。还有块砚台,昨天在琉璃厂淘的,您给掌掌眼。”

  顾廷云拿起砚台,翻过来看底,又对着光看了看砚池。

  看了半晌,搁下了。“老坑的?”

  “您看出来了。”

  “早年念私塾的时候,先生有一方端砚,跟这个底子像。”顾廷云把砚台还给陈晨,“一块五,捡着了。搁在琉璃厂那帮人眼皮子底下,是他们的眼力不如你。”

  “碰上的。”

  “碰也得认识才行。”顾廷云端起茶缸子喝了口茶,“坐吧,别站着。”

  陈晨在小马扎上坐下。

  正房门口,一个女人端着搪瓷盆走出来倒水,三十多岁,穿素色衬衫,头发梳得齐整,围着围裙。

  她把水泼在石榴树根底下,抬头看见陈晨,客气地点了点头。

  “刘姨。”顾澜介绍道,“这是我同学,陈晨。”

  “来了。”刘春茹的声音不高,客气里头带着分寸,“进屋坐吧,外头晒。”

  “院里挺好,有风。”顾廷云发了话,刘春茹也没再往里让,转身进了灶房。

  不多会儿,一个五六岁的男孩从西厢房跑出来。

  虎头虎脑的,穿着背心裤衩,手里攥着个木头枪,跑到刘春茹腿边,瞅见院里多了个生人,仰着脑袋盯着陈晨看。

  “叫哥哥。”顾澜在边上道。

  男孩没叫,他看见藤椅边上那包槽子糕,伸手就要去够。

  刘春茹从灶房窗口探出头,拿筷子敲了敲窗框:“顾浩,没规矩。”

  顾浩把手缩回去,扭头跑回屋里去了。

  刘春茹在灶房忙活了大半个上午,饭菜端上桌的时候,陈晨扫了一眼,有鱼有肉,比普通人家丰盛得多。

  一盘红烧鲤鱼,一碟炒青菜,一盆鸡蛋汤,还有一盘切得齐整的酱牛肉。

  刘春茹解了围裙,招呼陈晨坐,又给顾廷云盛了半碗饭,顾廷云摆手说多了,她拨回去一筷子。

  “小陈家里是农村的?”刘春茹坐下来,夹了筷子青菜,问得随意。

  “易水县西高庄。前两年搬的县城。”

  “哦,那离BJ不算远。”她说完这句,没往下接,低头给顾浩夹了块鱼肉,仔细挑刺。

  陈晨笑笑,桌上的气氛不算僵,也说不上热络。

  顾廷云问了陈晨厂里的事,又问考学的事,陈晨一一答了。

  顾澜在边上偶尔补一句,说得最多的是“他对过题了,数学一道没错”。

  刘春茹听着,筷子在碗里拨拉着米粒。

  顾浩不好好吃饭,用筷子戳鱼,把鱼肉戳得稀烂,刘春茹低声训了他两句,他扭着身子闹。

  顾廷云皱了皱眉,对这个小孙子有些不满意,但也没说话。

  陈晨敏锐察觉到一点点不对劲。

  按理说家里只有一个孙子,年龄这么小,老人应该恨不得多疼爱,但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这样。

  他自然不能问。

  顾澜端着碗吃饭,从头到尾不看那边。

  顾浩闹了一阵,忽然抬起头,看了看陈晨,又看了看顾澜:“妈妈说姐姐以后要嫁出去的,这个哥哥是来娶姐姐的吗?”

  桌上安静了一瞬。

  刘春茹的筷子先顿住,拿手在顾浩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小孩子瞎说,吃你的饭。”

  她没抬头看顾澜,只把顾浩的碗往里推了推。

  顾廷云放下筷子,不吃了,端起茶缸子喝了口茶。

  顾澜放下碗,看了顾浩一眼,笑道:“吃你的饭。”

  顾浩撇了撇嘴,他有些怕陈晨,没敢再出声,低头扒饭去了。

  顾廷云把话题带到了津门。

  陈晨说起师父王子平,顾廷云“哦”了一声,这关系亲上加亲,王家和顾家是儿女亲家,但顾澜的母亲王思文故去多年,两家联系不算多。

  只有顾澜,两边维系关系。

  说起王子平,顾廷云明显兴致更大,他对这位老人的传奇经历十分了解,那是从清朝活到现在的人物,那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都有一席之地的人。

  “王老当年在中央国术馆任少林门门长,镇压一个时代,民国五大宗师也未必敢说稳赢他啊。”

  顾廷云感叹两句。

  陈晨已经听过这个故事,心向往之,恨不能一见。

  顾廷云笑道:“按照辈分,我比王老还小一辈,王老八十多岁了还健步如飞,我才六十多却已老态龙钟。”

  陈晨道:“您身子也很硬。”

  又问起在津门拜师的事,陈晨拣能说的说了。

  顾廷云听着,连点了几次头。

  吃完饭,顾澜帮刘春茹收碗,刘春茹说不用不用,顾澜已经端着碗碟进了灶房。

  陈晨要起身搭手,被顾廷云叫住了。

  “让她去。你陪我坐坐。”

  院子里就剩两个人,石榴树的影子挪了半尺,罩在藤椅腿上,隔壁院子的收音机开着,隐约传来京戏的唱段,隔了两堵墙,听不清词。

  顾廷云靠在藤椅上,手指头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家里的事,你也看到了。”

  陈晨点头。

  “澜澜这孩子,从小跟家里不亲。她妈走得早,宏远又常年不着家。”

  顾廷云的声音不高,平铺直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这个家里,要说她真正愿意说话的,也就我一个老头子了。”

  陈晨没接话,他知道老人不需要安慰。

  “往后她念了书,离了这个家,是好事。”顾廷云扭过头看着他,目光沉了下来,“但她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这句话说出来,老人停了一会儿。

  “你得替我看着她。”

  石榴树上的蝉忽然叫了两声,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的收音机换了台,从京戏换成了新闻,播音员的声音一板一眼,听不清内容。

  陈晨坐直了身子。“我记着了。”

  顾廷云点了点头,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咽下去,把缸子搁回扶手上。“你这孩子稳当,我跟你说说家里的事,你是王老的关门弟子,不是外人了。”

  “当年我们俩家不算门当户对,算顾家高攀,但王老爷子不在意这些,所以宏远和思文结成了伉俪,一起走过烽火岁月,哎,偏偏到了和平年代、胜利之后......”

  说到此处,老人不由得伤心。

  “后来宏远再娶,我没说什么,但心里觉得对不住王老爷子,对不住澜澜。”

  其实说到这里,陈晨已经明白了,难怪跟自己亲孙子,都透着一点点隔阂。

  陈晨点头道:“您放心,在学校我会照顾好顾澜。”

  顾廷云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语气松了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澜澜的脾气,像她亲妈。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你往后多让着她点,也别什么事都顺着她。”

  陈晨笑了笑。“让是该让。不让的时候,她也听。”

  “那是你能降住她。”顾廷云摇了摇头,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她从小在家,谁也不服。你来了,倒有人能管住她了。”

  灶房里传来碗碟的碰响和刘春茹的说话声,顾澜回了句什么,听不清楚。

  几只麻雀落在葡萄架上,啄了两下青葡萄,又飞走了。

  “等你们安顿下来,放假就回来看看我。”顾廷云坐直了些,拍了拍藤椅扶手,“药酒留着,下回来,再带两坛。”

  “一定。”

  “去吧。跟澜澜出去走走。”

  陈晨站起身,顾廷云仰头看着石榴树,又开口了,声音比先前更低了些:“京城这地方,往后不太平。你们在外头念书,是好安排。”

  陈晨站住,回头看着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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