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马念媛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那张年轻的脸上,有愧疚,有害怕
但更多的是一种“一二三”被逼到绝路的、破罐子破摔的倔强。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寒的理直气壮。
她哽咽着说,“你有过那么多男人,再多一个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你又不是没经历过,又不是第一次,有什么好怕的?”
钱芳萍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瞪着女儿。
眼睛里的血丝像是要渗出来似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你放屁!老娘一共就睡过三个男人!”
“一个是你爸,一个是聂程远,还有一个是……”
她的话忽然断了。
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忽然断了。
钱芳萍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剧烈地颤抖起来。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着,蜷缩得更紧了。
她的牙齿开始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咯的声响。
嘴唇被咬得发白。
几乎要和皮肤融为一体。
她的手攥着沙发垫,指节凸起。
像是要把那层布料撕碎。
“嗯……”
一声闷哼从她喉咙深处挤出来。
带着压抑*#的、无法抑制的痛苦。
马念媛被妈妈这副模样吓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钱芳萍。
看着她浑身颤抖、像中了什么邪一样,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巨大的恐惧。
她想起电视剧里那些中了丧尸病毒的人……
也是这样颤抖、蜷缩的。
也是这样从喉咙里发出那种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的。
妈妈不会坏掉吧?
她害怕了。
那种后怕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把她刚才那点破罐子破摔的倔强浇得一丝不剩。
她蹲在那里,看着妈妈痛苦的样子。
眼泪流得更凶了。
却不知道自己是在哭妈妈,还是在哭自己。
她开始担忧,开始后悔
害怕妈妈会不会真的有事。
害怕那个男人来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甚至害怕今晚过后,她和妈妈之间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是,她没钱了。
那些欠款像一座大山压在她身上。
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试过所有办法,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
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
能走的路都走过了。
最后只剩下这一条。
她知道这是错的,知道这是大逆不道。
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事。
可是她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妈妈,你别怕。”
她伸出手,这一次没有被拍开。
她的手指碰了碰妈妈的手背,滚烫的厉害。
她不敢握上去,只是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说:
“很快就结束了。就一晚。过了今晚,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
钱芳萍闭着眼睛。
听着女儿用颤抖的声音说着这句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巨大的、铺天盖地的悲哀。
她不是为自己悲哀,是为女儿悲哀。
她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
居然变成了这样一个人。
为了钱,可以把亲妈往别的男人床上送?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她不想说话了。
不想骂了。
不想挣扎了。
她只是蜷缩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任由那股药效在身体里翻涌。
侵蚀着她最后的理智和尊严。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钱芳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闷哼声。
和马念媛轻轻的、不敢出声的啜泣声。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声隐约传来。
而这一方小小的套房里。
时间过得很慢。
慢到每一秒都像是一种凌迟。
钱芳萍在心里默默地想……
如果今晚能过去
她一定要和这个不孝女断干净0 ......
这时,门外的走廊里,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姜旭推开卧室门的时候。
钱芳萍正侧躺在床上。
像一条被海浪冲上岸的鱼。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长发散落一地。
肩带滑落了一边。
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和锁骨下方那片起伏的弧线。
她的呼吸急促而灼热。
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在高速运转,
每一次喘息都带着一种让人耳根发烫的黏腻。
她的眼皮在不停地颤动。
睫毛像两把拼命扑扇的扇子。
像是想睁开眼,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压住了,怎么都睁不开。
然后,她听到了开门声。
听到了女儿马念媛的声音,“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如释重负。
像钱芳萍努力想睁开眼。
想去看看到底是谁来了。
想知道女儿口中的“你”到底是谁。
可是她做不到了。
药效已经彻底上来了。
此刻,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觉得整个世界开始昏昏然。
眼前的黑暗不再是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