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第373节

  那边许安平和马夫神色各异,面面相觑。

  许安平是是没出过陵阳的书童,平日不是读书写字,就是服侍朱尔旦,最多也就是听着茶馆讲狐仙故事,此刻望着王鼎腰间那柄亮闪闪的宝剑,满脸都是崇拜。

  那马夫却撇着嘴,脸上堆着鄙夷,他原本以为王鼎是个高人,没想到抓了些妖怪,便得意忘形,口无遮拦!

  “殿君莫怪,黑白无常要就捉他,不要捉我家老爷!”

  “呵呵”

  王鼎将众人神色看在眼里,只淡淡一笑,“不过些许风霜罢了,不值一提。”看向正在捡书的许彦:“倒是许公子,从青阳去池州本该走官道,怎会绕到这荒山野岭来?”

  几人登时回过神来,这陵阳要去池州,便是要经过青阳,可青阳离着池州却是近的很,马夫可记得,他们为了赶路,走的可是岔道。

  场中气氛稍稍一静。

  惟有窗外呜咽声不止,拍打着旧窗,钻入丝丝缕缕。

  几人目光默契得从王鼎移到了许彦身上。

  许彦动作一僵,低头整理书册,干笑道:“方才不是说了,途中遇到些麻烦,耽误了行程。”说着便自顾自坐下,倚着墙角,只是神色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王鼎目不转睛,望着许彦,继续问道:“不知许公子遇何难事?不妨告知。王某虽非侠士,行走江湖也懂拔刀相助。”

  许彦抬眼与他对视一瞬,便迅速收回目光,语气疏离:“多谢王公子好意,些许私事,不劳大驾。”他看对方也不像是什么口若悬河之辈,纵然不能斩殿君,怕也非凡人,又岂会看不穿他的来历?

  许彦心中惴惴,一时之间,众人皆无言以对,唯有火柴噼啪作响,火光将几人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先生,茶汤热好了!”

  许安平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全然没察觉场中异样,只顾着捏着耳朵,往茶碗里倒茶。临走时,孙姐姐让他带上几个食盒,里面放满了包子糕点,还有卤菜蜜饯,但叮嘱他不能偷吃,要等先生唤他一同用。

  朱尔旦见王鼎不愿提旧事,只是一味询问许彦来历,知晓王鼎是发现了什么,心下有了防备之心,暗忖之时,就被书童打断了思绪。

  他回过神来,对着几人拱手:“诸位,天寒地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请”

  他取了一杯递给王鼎,而后又取了一杯,递给许彦。

  “请”

  许彦盯着那茶盏,眼神倏地冷了下来。他扯着嘴角干笑两声,声音有些发紧:“朱兄用这等好器皿,莫非是官宦家的公子?”

  朱尔旦浑然未觉,笑着摆手:“朱某哪有这等福分,不过是在家乡开了间酒铺,勉强糊口罢了。”

  许彦目光徘徊,忽然盯着朱尔旦腰间玉佩:

  “这般品相的玉佩,怕不是寻常酒铺能有的吧?”

  “呵呵”

  朱尔旦一怔,看了看腰间的玉佩,这是孙云笺所赠,据说是皇帝赏赐,“许兄好眼力,竟识得此玉来历?”

  “小弟出身贫寒,哪有这等福分,”

  许彦忽的收回目光,摇头道:“只是见此玉色泽莹润,雕工精巧,怕是宫中之物!”

  朱尔旦还待解释,王鼎忽然按住他端茶盏的手:“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篝火噼啪一跳,映出许彦眼底翻涌的黑气。

  眼看天色不早,明早还得赶路,众人便各自歇下。

  朱尔旦裹着厚实被褥,不一会儿就睡熟了。马夫和许安平则挤在一床被褥,折腾好久也睡了过去。唯有那书生许彦蜷在墙角,身下只铺了层薄稻草,裹着件缝缝补补的单衣,时不时地一颤,不知是不是在做噩梦。

  王鼎盘腿坐在火堆旁,看似闭目养神,搭在膝头的手却始终按着剑柄。

  不知过了几时。

  庙外风声渐歇,火堆也烧得只剩些红炭。

  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诵读声,飘飘忽忽地传进了破庙。

  “唰”

  王鼎忽的睁眼,望向庙外,又瞧了瞧墙角的许彦,面露疑惑。

  “”

  许彦像是被诵读声惊醒,颤巍巍地坐起身来。

  “王公子,外头是有什么动静?”

  他这话音不高,却把众人都惊醒了。

  “怎么回事啊?”

  许安平揉着惺忪睡眼,他方才正梦见在池州城里逛庙会,这会儿美梦被打断,满脸不情愿。

  朱尔旦脸上虽带着怒气,到底还是压下了火气,吩咐道:“老马,你去瞧瞧怎么回事!”

  他方才正梦见与妻子相聚。

  这些年陈氏始终未能有孕,为这事他夫妻二人没少发愁。这难得的美梦被搅醒,心里自然不痛快。

  “诶!”

  老马夫不情不愿地应声,提着灯笼,磨磨蹭蹭地朝庙门挪去。

  刚把眼睛贴上缝,就见外头灰雾滚滚,连个光亮都瞧不见。那念书声却清清楚楚飘进耳朵里,跟有人在耳边诵读一般,颇为诡异。

  他吓得连退几步,慌忙回到朱尔旦跟前:“老爷!外头不知道啥时候起雾了,啥也瞅不见,小的还听见有人在外面读书哩!”

  朱尔旦眉头紧皱,看了眼王鼎,“荒谬!这荒山野岭,夜半三更,哪来的读书声?定是你年迈耳背,听差了!”

  老马夫急得直跺脚:“老爷!我虽老,耳朵却灵光得很!那声儿现在还在外头咿咿呀呀的,跟吊死鬼唱曲儿似的!”

  “朱公子,”

  许彦忽然出声,“在下也听见了。”他拢了拢单薄的衣袖,“听闻这一带匪盗猖獗,专在夜间作祟。若非小弟被事情耽搁,绝不会在此落脚,这动静只怕是有人在故布疑阵……不如遣人出去查探一番?”

  朱尔旦下意识望向王鼎,又急忙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自家马夫。

  老马夫面露慌张,连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他慌忙指向王鼎,“小的老眼昏花,腿脚不便,怕耽误了事,鼎爷连殿君都斩得,不如请鼎爷去瞧个明白?”

  许彦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一丝冷笑,一闪而逝。

  朱尔旦闻言,望着王鼎,伍秋月虽认陈氏做姐姐,喊自己姐夫,可他到底不能指挥王鼎做事,思忖再三,“王兄,你看”

  王鼎略一点头:“我出去看看,诸位莫要随意走动。”

  “有劳王兄了。”

  王鼎余光扫过许彦,按剑推开殿门。

  “吱呀”

  本以为灰雾会涌入殿内,谁知那雾气竟似有生命般停在门槛外。王鼎伸手探入雾中,刺骨寒意顺臂而上,雾气如流水般从指缝溜走。

  借着残存火光,众人只见王鼎大步迈入雾中,身形转眼便被吞没。

  许彦快步上前,“砰”地合拢殿门,又利落地用木棍抵死门闩。

  “许公子,这是何意?”朱尔旦愕然。

  许彦转身露出诡异笑容:“自是防着强盗闯进来。”他面露狰狞,又恢复如初,“待王公子回来……再说罢。”

  朱尔旦微微颔首,此刻也无睡意,“老马,将火堆升旺些!”

  “是!”

  险些逃过一劫的他自是手脚麻利不少。

  唯有许安平呆呆望着外面,小脸满是担忧:“先生,我听说那些强盗都是杀人越货的狠人,若是鼎爷遇到他们,岂不是凶多吉少?”

  朱尔旦闻言反而笑了,拍拍许彦肩膀:“若真是强人,该担心的应是他们才对。“

  他虽不知王鼎斩殿君的事,但平日从妻子和伍秋月的闲聊里,也晓得这位兄弟的本事。什么精怪匪类,怕都伤不了他分毫。

  “没想到王公子还有这等能耐。”许彦强压着焦躁,又试探道,“却不知朱兄可有什么防身的手段?这百里山路不太平,朱兄这般非富即贵,总该有些准备?”

  “呵呵”

  朱尔旦轻轻一笑,却未直言,“许兄放心,就算是这强人故弄玄虚,调虎离山,我也能护住诸位安全。”

  许彦眼中精光一闪,心知对方必有倚仗。他眼珠转了转,堆起笑容道:“那小弟便仰仗朱兄了!诸位都饿了吧?我这有青阳特产青阳糕,不妨尝尝?”

  “只是没有热茶润喉,诸位可别嫌弃!”

  “青阳糕?”

  许安平闻言一愣。他虽没吃过,可听茶馆的过商说过,那青阳糕之所以唤作青阳糕,一是出自青阳县,二是以新鲜的艾草汁调糯米粉,所以糕点呈淡青绿色,可新鲜艾草只在一二月份,如今已经六月,哪里去寻新鲜的艾草?

  他心头一紧,正要开口,却见朱尔旦已笑着接过:“许兄太客气了。”

  许安平急得直扯朱尔旦衣袖,朱尔旦却只当书童饿了,口中喊着“别急”,笑着拆开油纸包。只见几块青绿色的糕点整齐码着,散发出异样甜香。

  那香气钻入鼻孔,三人眼神顿时恍惚起来。

  连方才还要提醒先生的许安平,此刻也痴痴伸手去拿糕点。

  许彦见此,露出诡异笑容,这哪是什么‘青阳糕’,他不过是取了些骨泥,施了幻术与迷魂术,便可将这些肉眼凡胎之辈,蒙骗过去。

  纵然对方有什么手段,受了他手段,也难逃控制,也只得乖乖受死!

  眼看朱尔旦已将糕点送到唇边

  他胸前突然迸射出一道刺目金光,霎时照亮整个大殿。许彦被逼得连退数步,只听周遭咔嚓作响,荒庙景象如琉璃般碎裂剥落。

  但见四周灰雾弥漫,脚下荒草过膝,几块残碑斜插在泥里。歪脖子老树的枯枝在雾中张牙舞爪,分明是处抛尸的乱葬岗。

  许彦的身形在金光中变得飘忽不定,他徒劳地用手遮挡,周身冒出滋滋黑烟,无奈哀嚎。

  幻术既破,朱尔旦三人瞬间回过神来,只觉手中黏糊糊地,低头一看,哪还有什么青阳糕,分明是几团蠕动的污秽之物!

  “这是什么”

  朱尔旦慌忙将东西甩脱,三人惊惧地挤作一团,望着眼前面目狰狞,已被金光照的七零八落许彦。

  未等他们回神,朱尔旦怀中金光忽的腾空而起,光晕流转间竟化作一只吊睛猛虎。那虎踞在场中,昂首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四周鬼火应声溃散。

  虎啸山林,群邪退避。

  “哗啦啦”

  老树上的夜鸦也被吓得振翅而起,眨眼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许彦踉跄后退,对着朱尔旦一行人嘶声咆哮:“凭什么!我不过是想重新做人!”

  “那狗官害我性命,不见有人替我申冤!我在此处苦等三年,昭雪无望,如今自寻生路,你们倒要来拦!!”

  他周身黑气翻涌,残破的身躯瞬间恢复原状。乱葬岗上阴风再起,散去的鬼火重新凝聚成团。无数残碑后伸出森森鬼手,除了原本葬在此处的孤魂,更多是被他诱杀的路人书生。

  “既然朝廷不公,天道不公,”许彦七窍渗出黑血,“便休怪我自己挣个轮回!”

  “吼”

  巨虎俯身发出低沉咆哮,纵身一跃,拦在朱尔旦身前,獠牙毕露,作势欲扑,似要将眼前这作祟的鬼书生给撕成碎片。

  许彦正待催动黑气,迷雾中忽传来枯枝断裂声。

  “咔嚓”

  王鼎按剑破雾而来,对漫天怨气视若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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