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第374节

  许安平从朱尔旦身后探出头急喊:“鼎爷小心!这书生是恶鬼!”

  朱尔旦失笑摇头,轻拍书童脑袋,这般阵仗,王鼎岂会看不明白?

  只是未曾想到,清云真人随意裁剪的巨虎竟这般厉害,若非娘子执意让他带上,他还见不到这般巨虎显威呢。

  “吼”

  巨虎见王鼎回来,立时收敛凶相,低声吼了一句,垂首退至一旁,可目光仍死死盯着鬼书生。

  王鼎从容地站在许彦跟前,望着眼前这个可怜之人,淡淡道:

  “我方才去阴司查过生死簿了,许彦。”

第389章 风云际会清云至,城隍战栗接法旨

  “哈哈哈”

  悬浮于空,周身不断散发怨气的许彦忽的狂笑出声,目眦欲裂,嘶吼出声:“就凭你?狂妄自大,拿着柄宝剑,就称自己是侠士,称自己能斩阎罗的骗子?”

  王鼎面不改色,饶有兴致地抬头望着对方,握剑抱胸,“你不信?”还未待对方答话,他便转身踱步,踩断了枯枝,发出嘎吱的响声。

  “许彦,池州青阳县人氏。大乾六年生,母早丧,父遭兵祸致残,卧榻难起。家徒四壁,性温良笃孝,虽贫未尝废读,年十七入县学,才思颖捷,性尤刚烈。

  二十有一,县尹公子欲请其代考秋闱,许彦不仅厉色拒之,还赴府衙首告,据实呈禀。知府彻查属实,县尹坐失察纵容之罪,削籍罢官。

  县尹怀恨,嘱其爪牙伺机报复。

  时许父缠绵病榻,日需汤药续命,家无余资,许彦奔走借贷未归。爪牙乘虚而入,夜闯其家,勒毙于床榻,伪作病故。

  许彦归见父尸,恸哭欲绝,猜是县尹报复,欲再诉冤,却遭其爪牙半路伏击,终遭戕害,时年二十有一。暴尸青阳县北乱葬岗,无人收殓。”

  场中忽的噤声,众人神色各异。

  许彦见王鼎竟将他生平诸事一五一十道来,登时愣在当场,双眼恍惚,神思茫然。

  “先生,这鬼书生好惨!”

  躲在朱尔旦背后的许安平忽的探出小脑袋,望着空中的许彦,满脸同情。

  老马夫听罢,只神色黯淡,不住摇头叹息。

  惟有朱尔旦,凝望着王鼎,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才多久?王兄竟能直入阴司,面见殿君,翻阅生死簿,将许彦生平查得底朝天?

  可他方才明明说,还曾斩了殿君臂膀,这、这如何能成?

  “许彦,王某所言,可有半句虚言?”

  王鼎望着对方,眼底闪过一丝可惜,却眨眼即逝。要想知道这许彦生平,出了下阴司查生死簿,自然还可以问土地,城隍,方才他不过去了寻土地,土地有地簿,自然也知道许彦来历。

  至于说是下阴司,那不是正好将对方唬住?

  倘若以往,他见到这吃人的鬼魅,直接一剑斩了,哪还这么多麻烦,可与清云一番论谈,他锋芒渐敛,杀心收了不少。

  “许彦,王某可答应你,帮你杀了那县尹全家,还有他手下爪牙,为你报仇!如何?”

  “嗯?”

  “不可!”

  朱尔旦未料王鼎竟出此言,视人命如草芥,说杀便杀,岂有王法?若真要为许彦沉冤昭雪,当循法理、明正典刑才是,冤冤相报何时了

  “呵呵”

  许彦回过神来,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王兄既已下过阴司,又岂会不知当年害我之人,下场如何?”说到后面,面面露张狂,神情激愤。

  王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脚下累累白骨,淡淡道:“自然知晓。他们皆为你所杀,尽埋于此乱葬岗中。”

  “既已知晓,你说这后话又有何用?!”

  许彦怒吼出声,声震四野,周遭枯树摇曳,枝叶沙沙作响,如泣如诉。

  一时之间,场中气氛再度凝重如铁。

  王鼎颔首不语,嘴角微扬,喃喃自语:“不错,害你的人都已伏诛。可你滞留于此,设局食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许彦闻言,面容骤然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朱尔旦亦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方才只顾着同情许彦生前惨状,竟未细想:既然仇人已死,按说他早该投胎转世,为何仍滞留阳间,变化荒庙,设计害人?

  “当初你因缘际会,从一介孤魂,积蓄怨气,化作厉鬼,报了血海深仇,可你那时已染杀心之痴,只觉生人皆是蝼蚁,屠戮方能解恨!

  你见这来往学子负笈赶考,奔走前程,心生羡慕,你嫉妒他们有父母可依,嫉妒他们能前程似锦,而你只是一介孤魂,永困这荒坟野冢,嗔火焚心,痴念缠身。

  便设局诱杀过路书生,夺其性命,泄你心头怨毒,许彦,你口喊沉冤,实则早已沦为嗔痴的傀儡,你已无路可逃了。”

  许彦闻言,面容骤然扭曲,双眼赤红如血,嘶吼道:“胡说!我是含冤而死!他们……他们凭什么能得偿所愿?!”

  嘶吼间,周身阴风大作,乱草狂舞,白骨簌簌作响。

  王鼎正欲开口,忽的心念一动,嘴角微扬,对着蓄势欲扑的许彦朗声道:“且慢!”

  许彦身形一滞,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只当对方要跪地求饶,厉声道:“王兄既知我来历,今日便休想踏出这乱葬岗半步!”

  王鼎缓缓摇头,轻笑出声:“许彦,非是王某要与你为难。杀人偿命,天公地道,只是你执迷不悟,嗔痴蚀骨,已成魔障。恰好我有一位道友,可解你缠身孽障!”

  “谁?!”

  许彦双目圆睁,厉声喝问,周身阴风骤然翻涌。

  “正是贫道!”

  一道清越之声自九霄而下,如钟鸣谷应。

  “哗啦啦”

  原本死寂沉沉的夜空,忽的卷起狂飙,落叶飞旋,乱草狂舞,众人衣袍猎猎作响,只得狼狈躲到猛虎身下。狂风过处,地下腾起的缕缕阴气被席卷一空,乱葬岗原本白骨露野、荒坟错落的狰狞面目,赫然显露。

  “是谁?!”

  “清云真人?!”

  朱尔旦只觉这声音熟悉至极,抬眼望去,只见月明星稀之下,一道人影衣带飘飘,负手而立,踏云而来,缓缓降落在众人跟前。

  “王兄,朱兄!”

  陈鸣方一落地,便对着二人拱手问好。

  那猛虎见到陈鸣,低吼一声,缓步上前,竟温顺地匍匐在地,犹如家养小猫一般,全无先前威慑之态。

  “当真是清云真人!”

  朱尔旦大喜过望,没想到竟会在此凶险之地遇到陈鸣,只觉心头巨石落地,先前的惊惧一扫而空。

  许安平与马夫面面相觑,皆露出莫名之色。

  “清云,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看”

  王鼎按着腰间宝剑,目光示意陈鸣看向许彦,问其处置之法。

  此刻的许彦,见突然冒出一个道人,抢尽风头,又吹散了他好不容易积攒的怨气,怒火中烧,嗔念更盛,嘶吼道:“哪里来的野道,也敢管我闲事!”

  陈鸣却未理会这张牙舞爪的许彦,而是笑着对王鼎道:“若是依着王兄脾气,怎的没一剑斩了这吃人的鬼魅?”

  王鼎飒然一笑,转身踱步,“若不是发现这书生身中魔障,嗔痴缠身,王某早就送他往生了。”

  “你说说,该如何处置?”

  陈鸣闻言一怔,他原是循机缘笈寻觅这嗔痴魔踪,只想着斩除了事,却未深究克制之法,一时语塞:“这……要不,直接绑了,送归阴司发落?”

  王鼎亦是一愣,随即摆手笑道:“便听清云你安排!”

  空中的许彦早已不耐,见二人轻描淡写便欲定他生死,一股被漠视的屈辱与暴怒直冲顶门,想他当年为报血仇,亦是将那些奸人视作猪狗,亦是这般淡漠神情。

  一时之间,竟激起其往日过往。

  “休要嗦,受死!”

  许彦大手一挥,地下怨气轰然喷涌,如墨如雾,汇聚成豺狼虎豹、厉鬼冤魂之形,獠牙毕露,鬼哭狼嚎,齐齐朝着陈鸣二人猛扑而去。

  “吼”

  未等陈鸣、王鼎动手,方才温顺匍匐的猛虎忽的凶性毕露,张牙舞爪,腾身而起,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滚滚,烟尘四起,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踉踉跄跄。

  那些怨气所化的凶形,空有其形,不见其力。

  恰似老鼠见猫,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转瞬便消散无踪。

  眼见怨气被猛虎所克,许彦双目赤红,竟要催动控骨之术。

  那许彦方才并未说错,这附近是有一伙专门烧杀抢掠的贼人,女奸男杀,弃尸荒野。

  许彦弱小时只敢偷盗几具残尸,待修得幻术,便迷惑贼首将所有尸体埋入此地。

  待实力大增,终将那群恶徒尽数诛灭。

  那些贼人怨魂不散,皆被他所控,方才王鼎在庙外听见的动静,正是这些恶魂作祟。只可惜王鼎未中调虎离山之计,而是寻了土地,查清了许彦跟脚。

  如今这乱葬岗中,已埋了成百上千具尸骸,一旦破土而出,怕是这猛虎也是难以招架。

  “清云?”

  “嗯!”

  陈鸣颔首,随意一拂,霎时间天地变色。

  狂风自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卷起漫天落叶碎石。就见一道龙卷扶摇直上,枯枝断木在风中绞成鳞甲形状,碎石碰撞间迸出点点星火,竟真化作一条鳞爪飞扬的风龙!

  那风龙摇头摆尾,所过之处许彦还未唤出的尸骸尽数碾作齑粉。猛虎趁机纵身跃起,踏着风龙掀起的滔天气浪直扑许彦面门。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

  “臭道士,你不能杀我!”

  那猛虎径直咬住许彦魂体,就如同饿狼擒羊,死死钳制,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法脱身。

  许彦手舞足蹈,魂体因惊惧扭曲变形,口中连连大呼:“我许彦乃朝廷秀才,有功名在身,受圣人教化!尔等山野精怪、方外之人,没权利杀我!”

  陈鸣闻言,不由与王鼎相视一笑。

  “放心,贫道不杀你!”

  陈鸣轻一跺脚,呵道:“此方城隍土地何在?”

  话音未落。

  乱葬岗周遭忽刮起一道阴风,吹得枯树叶簌簌作响,周遭阴气竟比先前更盛几分。

  “砰”

  一道青烟自荒草深处腾起,袅袅散开,隐约见两道身影自蒿草丛中转出,步履踉跄,似是被强行拘来。

  二人行至众人跟前,面面相觑,神色慌张。

  领头者便是青阳县城隍,身着绛红官袍,腰束玉带,头戴官帽,面容蜡黄,眼神躲闪,朝着陈鸣拱手躬身问礼:“青阳县城隍李守,拜见道长!”

  “北阳土地张福德,拜见道长!”

  城隍身旁的土地公,身着青布短袍,须发皆白,佝偻着身子恭敬行礼,眼角偷瞄了眼身旁的龙虎与王鼎,忙侧头对着王鼎讪笑点头,神色愈发局促。

  “不必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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