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管事连忙拱手应是,而后转身对着伸着脖子的仆从挥袖道:“都散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一众仆从闻言,便又各自下去了。
“等下!”
赵家主面露思索,又叫住了正欲离去的管事。
“老爷!”
“你再派个人去清微私塾告假,便说郎先生身体抱恙,需静养几日,暂不能授课!”
“是!”
“记住,”赵家主神色转为严肃,压低声音,“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否则家规处置!”
赵管事神色一凛,忙躬身道:“小的明白!”随即匆匆离去。
赵昌皱紧眉头,望着榻上神态安详的郎玉柱,心中忧虑重重。对方是清微私塾的先生,若山长或清云道长因此事怪罪下来,他该如何交代?
他于房中负手踱步,低头沉思。
就在此时,郎玉柱头下那方锦枕忽地泛起一层朦胧莹光,如水波流转。
“嗖”
赵昌双眼顿时闪过一丝茫然的白芒,他还未来得及惊呼,便觉周身气力如潮水般退去,身形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双目紧闭,面容安详,与郎玉柱一般无二。
过了片刻。
廊下再度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于郎中,你快随我来!”
一位头戴方巾、作中年文士打扮的郎中微微颔首,提着药箱紧随其后。
二人行至房门外,赵管事率先开口:“老爷,于郎中请来了!”
屋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赵管事皱眉,心中隐隐觉得不妙。
可也未多加怀疑,便径直推门而入,“于郎中,请”
下一刻。
赵管事便惊见方才还好好家主赵昌,此刻竟直接瘫倒在地。
“这”
他指着地上赵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于郎中虽也是一惊,却迅速镇定下来。他放下药箱,沉声道:“赵管事莫慌,且让老朽一看。劳烦你先将赵老爷扶正。”
“是、是。”
赵管事这才回过神,连忙上前,将赵昌瘫软的身躯扶起,安置在旁边的太师椅上。
于郎中是崂山镇上有名的郎中,原是太清宫里洒扫焚香的道童,可时运不济,未曾完成百日筑基,最终收拾了行囊下山,在镇上开了间小小的药铺。
他对着二人仔细检查一番,发现二人意识全无,唤之不应,连掐虎口、捏人中这些能刺激醒人的法子,试了也毫无反应。
而且双瞳涣散,未有反应,鼻息浅得像风中残烛,他思来想去,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离魂之症?!”
他看了眼周遭,未看出什么异常,只得对着赵管事拱手道:“赵管事,此症来得古怪。二人双瞳涣散,脉象细若游丝却又连绵不绝,不似寻常病症,倒像是……府上招惹了邪祟啊!”
“邪祟?”
赵管事听得脸色一白,声音发颤,“那……那我家老爷可还有救?”
于郎中踱步叹息:“恕老朽医术浅薄,对此等邪症无能为力。若要救人,唯有即刻上太清宫求助。”他语气一顿,压低声音,“而且……不知那作祟之物是否仍在府上。白日阳气旺盛,它或不敢现身,可一旦入夜……”
赵管事自然听得懂对方所言,只是方才老爷交代的清楚,不能将此事泄露出去!
他猛一咬牙:“我这就亲自去李府,料想郎先生是清微私塾先生,清云道长自不会坐视不理!”
于郎中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若能请动清云道长,自是手到擒来!”
他自然知晓陈鸣来历,作为去岁新晋弟子,入宫便完成百日筑基,下山游历半载,回来便已结丹。此等修为,什么邪祟见了不得望风而逃?
“那劳烦于郎中帮忙引荐一番,老朽在此谢过了!”
赵李两家虽同为崂山镇大户,平日却往来不多。此刻情急之下,反倒不如这位常与太清宫打交道的郎中能说得上话。
于郎中略作沉吟,便点头应下,利落地收拾药箱:“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动身。”
赵管事见于郎中答应得如此痛快,一边帮忙收拾,一边连声道谢:“多谢于郎中!待我家老爷醒来,必有重谢!”
于郎中摆手道:“医者本分,不足挂齿。走吧。”
第348章 家仆忧心府中事,云螭立解枕中迷
李府。
天光初透,院墙上便已聚起了一众狸猫。
它们不吵不闹,毛色各异,黑的、白的、灰的、黄的,或踞坐墙头,或蜷卧墙角,亦有相互依偎枕藉的,神态皆是一派安然惬意。
半晌,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自廊下转出。
“久等了!”
丫鬟小桃端着一托盘盛满粟米拌鱼干的小碗走来,身后跟着个仆从,端着几碗清水。
二人一出现,墙头檐下的猫儿纷纷起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香气四溢的托盘,发出软绵绵的“喵呜”声。
“喵”
小桃与仆从熟练地将食碗和水碗在廊下空地上,一一摆开,猫儿们立刻围拢上来,埋头享用早餐,发出一片满足的咀嚼声。
“小桃姐,好像少了一个。”仆从数着猫儿,迟疑道,“黑将军没在。”
“嗯?”
小桃秀眉一皱,对着脚下猫儿数了起来。
黑将军便是那只黑猫,因对方最通人性,胆子又大,老爷本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黑霸王,可夫人觉得霸王不好听,便改做将军。
黑将军极有灵性,从不误了饭点,更不会无故缺席。
小桃目光扫过一众猫儿,果然不在。
“呀”
“你在这看着,”
小桃将空托盘塞给仆从,语气带着一丝不安,“我这就去禀报老爷。”
“呵呵”
就在此时,二人身后传来一阵清朗的轻笑。
“不必去了!”
众人回头,只见陈鸣一身青袍,负手缓步而来。他脚边亦步亦趋地跟着那只黑猫,只是小家伙此刻搭拉着脑袋,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着,全然不见往日威风。
“舅爷!”
小桃与仆从连忙行礼。
陈鸣颔首,指着脚下黑将军道:“这小家伙,今日一大早便扰我清梦,方才被我说教了一顿!”他侧身让开,“行了,快去吃饭吧。”
黑将军如蒙大赦,“喵呜”一声,忙不迭地挤进猫群,埋头苦吃了起来。
“你们先下去吧!”
小桃与仆从齐齐行礼道:“是!”
过了片刻。
“喵呜”
黑将军喝了几口水,便缓缓走至陈鸣跟前,仰着头,望着他。
“说罢!”
这猫儿方才匆忙,路过时踩碎了他檐上青瓦,被他逮住说教了一番。
黑将军说发现个怪事,但得吃饱了才能告诉他。
他这才随对方来了这里。
“喵呜”
黑将军吃饱喝足,从猫群里挤了出来,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又仔细捋了捋胡须,这才凑到陈鸣脚边,将方才在郎玉柱房中目睹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知他。
“赵府……书中仙子,书生昏睡不醒?”
陈鸣一怔,双眼微眯。
郎玉柱出事了?!
可是
那几个土地老儿怎会不知郎玉柱身份,岂敢隐瞒不报?
正在陈鸣思索间,一名下人匆匆来报:“舅爷,赵府管事和于郎中在门外求见,说是有急事找您。”
“哦?”
陈鸣挑眉,与脚边的黑将军对视一眼,“来找我?”
“正是。那赵管事神色慌张,怕是府上出了什么大事!”
“带他们去前厅吧。”
陈鸣拂袖,“我随后便到。”
“是!”
那仆从转身离去。
陈鸣对着脚边黑将军道:“既然吃饱了,便一同随我去瞧瞧!”
“喵呜”
黑将军喊了一声,便跟在陈鸣身后,往前厅而去。
……
前厅。
于郎中安然坐在椅上,细细品着茶,见赵管事焦灼地来回踱步,便宽慰道:“赵管事不必过于忧心。待清云道长出手,赵老爷与郎先生定当无恙。”
他语气笃定,让赵管事心下稍安,寻了张椅子坐下,却仍是摇头叹息。老爷多年未续弦,家中只有两位年幼的小少爷,若老爷真有不测,这赵家怕是……
“哒哒”
一阵脚步声自厅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