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鸣轻笑,点了点他脖颈上挂着的青囊,“你不是有它,怕什么?”那囊中放着陈鸣给他的护身符和纸人,就算不能除妖灭魔,拖延时间不是问题。
洛英宁面色凝重,眸中金芒流转。
刚才站在山门外,自是只能看个大概,可一进这山门,她便发现,这后山之处,隐隐有煞气滋生,而且这规模还不小。
她得自玉虚观葛仙翁隔代传承,修行道法《灵枢丹华经》,此道法强调丹道双修!
丹为内外丹,道为医道,这医道又有一法,名曰“辨气望煞”。
此法能观人,亦能观山势风水,探疾病灾劫。
施展此法时,双眸不时有金芒闪过,尤为神异。
此刻。
洛英宁眸光一凝,视线穿透晨雾,一道黑色煞气如巨蟒腾空,翻涌间显露出无数扭曲人脸,哀嚎嘶吼的怨魂在其中沉浮挣扎。
她指尖轻扯陈鸣的袖角,低声道:“清云”
陈鸣微微颔首,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境界远胜洛英宁,自下船就发觉有异,如今进了寺庙,却是看的更加清楚,那不断翻腾的黑雾,分明就是白莲教的青玄劫煞之!
这禅院,即便不是白莲教的窝点,也必与其有莫大牵连。
陈鸣面上不显,冷声道:“敢问师傅,这后山有什么佛殿灵塔?”
知客僧合十行礼:“阿弥陀佛!后山唯有一座灵塔,现已改为镇魔之用,外人不得入内!”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先去这塔看看!
陈鸣轻吐出一口清气,那清气犹如活物,覆住了知客僧的面庞。
片刻过后。
陈鸣漠然开口道:“带我们去后山镇魔塔!”
“是!”
僧人目光顿时呆滞。
在白莲教教义中,无生老母为创世之神,谓众生堕落凡尘,需历经三劫方能回归真空家乡,与无生老母同享极乐。
所谓三劫,即青阳,红阳,白阳三劫。
青阳劫会诞生青阳劫气,也称青玄劫煞之,此气在白莲教中的意为清洗人间,为红阳盛世开路。
如何清洗?
那便是舍了肉躯,魂魄与天地浊气相合。
所以这青玄劫煞之素有蚀骨销肉和摄魂夺魄之能。
陈鸣原本以为那白莲教众死了之后便会魂归真空家乡,可是经过衢州一事,才知有借尸还魂的说法!
不过他方才打量这金焕和尚三魂七魄俱全,与那衢州坛主王聪儿相比,倒是没有那么多花样。
如今又见这青玄劫煞之,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莫非真的要经历这三阳劫,才能进入真空家乡,见到无生老母?
陈鸣心中一阵漠然,这所谓的“佛母下凡“,倒像是把人间当作了炼丹的鼎炉!
三藏法师也没你这般闹腾!
二人跟随知客僧缓步而行,沿途武僧见是知客引路,只当长老授意,竟无一人阻拦。
“到了!”
知客僧木然止步,瞳孔涣散。
“咴咴!”
“嗒嗒。”
乌玉停下脚步,抬着头,不愿再往前一步。
陈鸣眯着眼凝视塔身。
灰褐色的砖石,平平无奇的构造,还有那斑驳的檐角铜铃。
看似非常寻常。
只是微风拂过,一阵血腥味扑鼻而来,法眼之中,那煞气已在不住的翻滚,就像是头等待进食的恶兽,虎视眈眈的看着塔前几人。
细看之下。
每一块褐色砖石表面,都密密麻麻刻满了扭曲的人脸。那些面孔大张着嘴,眼窝凹陷,仿佛正无声尖叫。青玄劫煞之如毒蛇般缠绕其上,将魂魄最后的挣扎永远凝固在砖石之中。
“英宁。”
陈鸣的声音冷得刺骨,“我记得你说过,常山血海一万八千五百条人命……”他抬头望向高耸的塔身,“你说,这塔里压着多少?”
洛英宁金眸颤动,泪水模糊了视线。在她眼中,整座塔正在扭曲变形。
何止万人……
那些砖块缝隙间渗出黑血,无数双苍白的手正从塔内拼命向外抓挠,却始终无法挣脱青煞之气的束缚。
“清云,帮他们解脱”
洛英宁脸上血色尽褪,死死地盯着眼前魔塔。
陈鸣却按住她手腕,摇了摇头。
“等他们回来!”
第168章 借刀终刈己
天高云淡,晴空万里。
玉山埠口。
原本熙攘的人群已被武僧持棍隔开,只余一地狼藉。
碎裂的船板随波沉浮,鱼腥混杂着未散的血气,在灼灼烈日下蒸腾出令人作呕的浊味。
“阿弥陀佛!”
金焕长老眉头紧蹙,拂袖掩鼻。
一旁武僧见状,当即从人群中揪出一名中年船夫,厉喝道:“跪下答话!”
“扑通!”
老牛腿弯挨了一记棍扫,踉跄跪地,浑身抖如筛糠。
未等金焕和尚开口,金池方丈已俯身将他扶起,枯瘦的面容挤出几分慈色:
“施主莫怕。”
“如实道来,免你三年地租,再赏十两香火钱。”
老牛先是一愣,随即狂喜,他不过凑个热闹,竟撞上这等好事!
“小、小的给方丈磕头了!”
他扑跪在地,脑门将青石板磕得砰砰响,谄声道:
“小的是虔诚信众!每月初一十五,必去禅院上供香油!”
“唔……”
金池和尚眯眼轻笑,枯抓在其肩头拍了拍:
“好,很好,那便从头讲起。”
老牛搓了搓手,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方丈容禀!今日这乱子,全因一颗宝珠而起!”
“什么?!”
金池和尚与金焕和尚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惊疑。
宝珠?
什么宝珠如此厉害,竟能诛灭金丹境界的青蛇?
他们虽然未见青蛇尸首,但是已经下定论,那孽畜已是必死无疑。
金焕和尚压下心中波澜,沉声道:“说清楚些!”
“是!是!”
老牛点头哈腰,“前不久,摆渡的刘七说,有仙人借他一颗宝珠,助他除去玉山溪那头猪婆龙!那宝珠红彤彤的,鹅卵大小,看着平平无奇……”
“仙人?”
二人再度对视。
哪里有这么巧能遇见仙人?
老牛却说得起劲:“那仙人是一男一女,还牵着条油光水滑的毛驴儿!”
金焕和尚闻言一怔,这说的该不会是那什么崂山道士吧?
金池和尚瞥见师弟神色,不动声色,只淡淡道:
“继续。”
“是是!小的好奇,便让刘七拿出来瞧瞧,谁知这一碰就出事了!”老牛手舞足蹈,“那宝珠刚亮,青蛇就窜了出来!先是吃了几个人,转头就要游过来吞刘七!”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惧色:“可谁曾想!那宝珠‘嗖’地飞上天,光芒万丈,照得半边天都红了!青蛇见了,扭头就逃!”
“后来呢?”
“后来等青蛇逃远,宝珠才追,一头扎进水里,好半晌都动静。”老牛挠头,他们也是伸着脖子等了许久。
“宝珠呢?”
“那宝珠又从水里“嗖”的一声飞出来,然后飞回到刘七手里!”
金池和尚面色如常,轻声问道:“刘七人呢?”
“去玉山溪了!说是要替家中兄长报仇!”
金焕和尚皱紧了眉头,长眉垂落,示意武僧将人带下去!
“走!”
金焕和尚脚步一顿,迟疑道:“师兄,那宝珠……”
此等异宝,若能夺来……
可若贸然出手,难保不会步青蛇后尘!
得慎重!
金池和尚目光阴沉:“你见过那‘仙人’?!”他先前就察觉师弟金焕提到仙人时神情有异。
“师兄!”
金焕猛然惊醒,“今早那崂山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