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那猪马二妖!
若非它们推倒菩萨神像,触怒金池师兄,自己何至于险些命丧当场?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门缝里透出几缕烛火,昏黄如豆,却照不亮殿内浓稠的黑暗。
诡异的是。
此刻分明旭日初升,殿外却阴风刺骨,吹得金焕僧袍猎猎作响。他望向殿内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神情复杂。
一切的源头,是那个梦。
那年深夜,金池师兄骤然惊醒,双目赤红如血,声称梦游西天极乐,亲见菩萨显圣。
自那日起,禅院天翻地覆。
原本大雄宝殿内佛祖旁立了一座崭新的菩萨神像。
这位菩萨面部留白,如未琢玉璧,上银白胎藏界,金红金刚界双色,主右臂施无畏印,主左臂持般若经,上右三金刚杵,上左三莲花,下右五宝瓶,下左五法轮。
后山的灵塔一夜间化作镇魔塔,凡被指认为“生魔”者,皆被投入其中。
而有无魔性,不过是师兄一念之间。
金焕曾进过塔。
最初,塔内仅有一缕游丝般的阴风,随着送入者增多,灰塔渐染墨色,阴风凝成遮天蔽日的黑雾。
再后来,便是可以禁锢炼的银箍,还有那位与他们交流的娘娘。
短短数年,菩宁禅院香火鼎盛,一跃成为玉山第一寺,声名远播信州。
起初,金焕不是没有怀疑过。
塔底堆积的尸骨太多了……
可当金池师兄传授秘法,助他突破金丹境,并宣称“此乃菩萨旨意”时,他动摇了。
“顺者登极乐,逆者堕无间!”
于是,他承担起守护禅院职责:如牧羊人般念咒放妖,再念咒收妖,跪在菩萨像前忏悔罪孽,毕竟菩萨许诺过,只要助白莲教成事,便能携师兄和他共赴西方极乐……
“青阳劫起,血肉成尘,无生老母,渡尔归真。”
金焕想到此处,左手执礼,低声道了句白莲偈语。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刺破大雄宝殿的死寂。
金焕和尚骤然蹙眉,心中暗恼:不是早下令闭寺?怎还有僧人乱走?
他小心看了眼身后宝殿朱门,快步穿过殿前庭院,正撞上前来通报的武僧。
“阿弥陀佛!”
“金焕长老!”
来报武僧见金焕身影,急忙执礼问好。
“何事?!”金焕和尚压低声音,语气不耐。
“回禀长老,山门外来了个崂山道士,说要拜见方丈!”来报武僧自然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打了个来回,正自如实回禀。
“哦?”
金焕和尚眼中精光一闪,追问道:“那道士什么打扮?多大年纪?”
对于这些,金焕和尚却是驾轻就熟,以往若有道士上门,都由他出面接待,之后再暗中施法,将人丢进镇魔塔。
那武僧答道:“那道士约莫十八九岁,一身青色道袍,牵着一头毛驴。”
“嗯?”
见金焕和尚眼神看来,那武僧继续道:“不过身边还跟着位仙女似的姑娘!”
“道士?仙女?”
金焕正自蹙眉,思索来人。
崂山他听都未曾听说过,想来应该也是什么乡野小道,定然是听闻他这菩宁禅院玄门汇聚,想来打打秋风。
只是
金焕和尚透过院子看向大雄宝殿。
若是没有师兄旨意,他万万不敢将人放进来,否则
恰在此时。
“吱呀”
朱红殿门缓缓开启,金池和尚踏出门槛,毗卢帽下的阴影遮住了他枯瘦的面容,神色难辨。
“金焕何在?!“
金焕和尚听到金池师兄唤自己,随即便大步回到大雄宝殿台阶下。
“师兄”
“拿着。”
只见金池和尚袖中飞出一只青玉小瓶,他慌忙接住,触手冰凉。
“此乃白莲圣水,接骨续筋不过等闲,省着用……”
“多谢师兄!”
金焕面露喜色,却在对上金池眼神时心头一颤。
“门外发生何事?”
“是个崂山道士,带着个女子……!”
金池和尚枯眉微动,忽然扯出一丝笑意:“既然来了,便请进来吧。”
“记得好好招待!”
金焕和尚急忙答道:“遵法旨!”
随后匆匆离去。
“哼”
金池和尚见四下无人,面色骤冷。
他为菩萨孕育青阳劫气,不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那神像只是被孽畜推倒,便被百般刁难,既要紫竹又要婴孩!
这血湖鬼母,当真是贪得无厌!
第167章 花明又一村
“阿弥陀佛!”
“老僧为菩宁禅院长老,金焕。”
“崂山道士清云,见过金焕长老。”说着,陈鸣朝着对方微微稽首,双眼青眸一闪。
对方怎给他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这位是?”
金焕和尚看向洛英宁,见对方青丝道髻,月白道袍,不施粉黛,气质出尘!
暗道:这道姑模样倒是俊俏。
可惜了。
“玉虚观,洛英宁,见过金焕长老!”
金焕和尚闻言,眉头微蹙,玉虚观?
听着耳熟,这不是常山山顶的那座道观?
怎么会有道士?
黑熊那厮不是守着观下紫竹林?
还未待金焕和尚想个明白,身后石板路上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回头望去。
十余名百姓正急匆匆赶来,有赤脚的船夫、挑担的货郎,甚至还有挎着鱼篓的渔妇。他们面色惶急,可又带着兴奋。
金焕和尚骤然蹙眉,僧袍一甩,厉声喝道:“拦住他们!问清缘由!”
“是!”
那魁梧武僧当即带人横棍阻拦,将人群截在山门外。隐约的对话声随风飘来:
“埠口……青蛇吃人……”
“去哪领赏!”
陈鸣与洛英宁交换了个了然的眼神,原来那碧鳞护法竟撞上了雷火珠!
当真是自寻死路!
陈鸣眉头舒展,开始打量起这座年轻的寺院。
因为刚开寺,所以寺院内空空荡荡,一片死寂,唯有鸟雀,时不时落在檐上,踱步几下,又扑棱几下飞走了。
“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魁梧武僧快步奔来,附在金焕和尚耳边低语数句。
“什么!”
金焕和尚瞳孔骤缩,手中佛珠“啪”地绷断,佛珠滚落一地。他强压惊怒,沉声道:“速速派人查探!老衲随后便到。”
“是!”
魁梧武僧闻言,匆匆离去。
待武僧离去,金焕脸上堆起僵硬笑容:“两位道友见谅,禅院突发急事,招待不周。”他转头喝道:“来人!带两位去厢房好生安置!”
青蛇那孽畜,竟敢在禅院眼皮底下现身,真以为突破金丹就能为所欲为!
可恶!
若得娘娘赐下金箍……
任它是金丹大妖,也得痛得翻江倒海、骨碎筋折!
吩咐完,那金焕和尚径直去了大雄宝殿,他要去通知师兄金池。
“两位,请随小僧来。”
知客僧合十行礼,声音温和。
“咴,咴”
乌玉虽初入筑基,却已能模糊感知吉凶。此刻它浑身肌肉紧绷,焦躁地刨着地面,颈鬃根根竖起,仿佛每根毛发都在尖叫着“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