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骤变,失声叫道:“不好!”
玉虚观!紫竹林!
那黑熊精?!
“师兄,庙里有变故!”
金池和尚不明就里,一把攥住对方手腕,沉声道:“说清楚!”
“到底怎么回事!”
金焕和尚急声道:“那道姑自称玉虚观门人!黑熊精的地盘上头,可不就是玉虚观?!”
他越想越惊,冷汗涔涔:“黑熊那厮怕是早被宝珠诛杀!紫竹林已失!”
“咱们这是亲手把仇人迎进门了呀!”
金池和尚听完师弟讲述,面色阴晴不定,怎会凭空惹上这等人物?!
如今对方已杀上门来,若贸然现身,只怕凶多吉少……
他眉头紧锁,一时竟踌躇难决。
见师兄金池正自踌躇,金焕和尚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低声呼唤:
“师兄”
“师兄”
“嗯?”
金池和尚自思索中回过神来,看向师弟金焕。
“为何不请娘娘出手?!”
金池和尚低声呢喃,眼中忽的闪过一丝精光。
“请娘娘出手?”
“呵”
他枯瘦的面容浮现一抹阴冷的笑意。
如今紫竹已失,再无宝贝可献,他虽不知晓这紫竹对血湖鬼母有何用处,没了紫竹,那他们对鬼母作用便小了。
若将她诓来,与那道士斗个两败俱伤……
届时,二虎相争,必有一伤!
他心念电转,贪念渐起,鬼母的宝物、道士的宝珠……
若尽归我手,纵是天师亲临,又能奈我何?
然而,他很快冷静下来。
但请鬼母降临,需以血祭……
如今那二人就在寺中,若贸然行事,只怕有去无回!
金焕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师兄,我有办法!”
“快说!”
金池眼中精光一闪,枯指死死扣住师弟手腕。
金焕和尚自信道:“这道士不是自诩正道,连宝珠都舍得借给凡人?”
他凑近耳语,嗓音低沉:
“我们就来一个调虎离山,让人去找那道士,请他降妖伏魔!”
“待准备好血祭之后,到时候”
金焕和尚说道得意处,不自觉哼哼两声。
金池和尚闻言,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
“不错,就这么办!”
这玉山附近可还有诸多精怪作乱,他们虽能全灭,但他们却是不灭!
如今正是用到它们的时候了!
他蓦然抬头,厉声喝道:“来人!”
“在!”
“去寻县令,调取所有精怪作乱的卷宗,就说本座要为民除害!”
“是!”
武僧刚要退下,又被叫住:
“且慢!”
金池和尚眯起眼睛,压低声音:
“再寻几个苦主,回庙里哭求那崂山道士……”
“就说妖魔横行,请他出手降妖!”
“弟子明白!”
第169章 生机原在此,何必远寻门?
玉山,泥口巷。
炊烟袅袅,饭香四溢,唯独何氏家的院子死寂无声。
青石板上,脚步声匆匆。
“咚!咚!”
铜锣声炸响,惊得巷中鸡犬不宁。
一个黄袍和尚拎着锣,捧着簿子,大步踏入巷中。
“何氏,在家?!”
“砰砰砰!”
门板被拍得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院内传来沙沙的脚步声,迟缓,拖沓。
“吱呀”
斑驳的木门拉开,露出何氏的身影。
她头发蓬乱,像是许久未曾梳理,几缕枯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何氏不认识这和尚,但认得那身黄袍,是菩宁禅院的人。
她嘴唇干裂,声音嘶哑:“大师……这是……?”
家里没欠地租,没借香火粮,他们来做什么?
黄袍和尚面无表情,铜锣往腋下一夹,翻动簿子:“你于上月十七报案,说是丢了孩子?”
何氏浑身一颤,手指猛地攥紧门框。
“什什么?!”
她突然扑上去,枯瘦的手抓住和尚的袖子,眼中迸出希冀的光:
“大师!是我的孩儿……找到了吗?!”
声音发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放肆!”
和尚怒喝,猛地甩袖!
何氏被掀得踉跄后退,脚下一绊,“扑通”跪倒在地。
她顾不上疼,立刻以额触地,重重磕头:
“大师恕罪!妇人只是……只是想知道,我的孩子是不是……是不是……”
话到一半,喉咙哽住,再也说不下去。
她不敢问“是不是还活着”。
因为已经丢了快一个月,三岁的孩童还能去哪?被拐了?被吃了?
都有可能。
周围已有邻居探头张望,有的端着饭碗,有的拎着锅铲,眼神或怜悯,或嘲笑。
黄袍和尚冷哼一声,掸了掸袖子:
“你的孩子还没找到。”
何氏肩膀一塌,眼中的光瞬间熄灭。
可和尚下一句又让她猛地抬头。
“但方丈从天上请了位神仙,能帮你寻人。”
“去庙里求吧。”
说罢,转身便走。
和尚一走,人群便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何氏,这孩子都丢了快月旬了,别去麻烦仙人了。”
说话的胖妇人撇撇嘴,她家前些日子丢了一头牛,至今也没找回来,倒像是已经认了命。
可话一说完,便扭着身子挤出人群,转眼没了影。
“是啊,何氏。”另一个老汉咂巴着旱烟,眯眼道:“县令老爷都说了,是精怪叼走的,连禅院都没法子,你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何氏站在人群中央,阳光被遮挡,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冻得她浑身冰冷。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多谢各位街坊好意……可既然大师都来传话了,总得去试试。”她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万一……仙人真能帮我找回来呢?”
人群渐渐散了。
何氏转身回屋,木门“吱呀”一声合上。
屋内空荡荡的,灶台冷清。
上面摆着尊痕迹斑驳的灶王神像,是家里搬新家的时候请来的,如今已结满蛛网,身上不知何时起了裂痕,她想给灶王老爷上三炷清香,希望老爷能保佑她此行顺利,可发现家里什么东西都没剩下。
如今这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丈夫死了,孩子丢了。
还是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