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狼皮价值最高,沈判杀狼又都是要害,基本能得到近三百张好皮子,只这些皮子就能收获千多两。
林林总总县衙得到的好处不下三千两,再加上府衙给予的赏赐,所得不在小数。
可沈判最后才得了一百二十两,另外的四十两刘锦传话过来,是丁典史给的,这也就怪不得他骂娘了。
虽然不开心,可也没办法,最终沈判拿出二十两托狄如霜转交给那些死去役夫的家属,算是自己的一点心意。
九月二十五日,沈判按要求在南街进行夜间巡查。
一夜无事,早上回来准备返回韩叔家中时,得到县衙通报。
【九月二十七日午时三刻,于北门外对游景、赵阿秋、吕顺三人执行死刑】
此通告由壮班衙役沿街明锣通知,下辖四乡八镇各个村子也都一一告知。
县衙全体衙役,除在岗位的,其余所有人全部参与此次公判。
自通告发出之后,北门行刑处便被封锁,日夜派人值守。
快班掌班洪承刚带领快班众人两天里先后六次勘察行刑现场,就连县尉曹子安都在夜中过来一趟。
一座高七尺长两丈的木质行刑台快速搭起。
下方皆为木柱交错支撑,其上覆有木板,平平整整犹如平地。
侧面,同样有一座公审台在搭建,此外还建起三座简陋箭塔及一排排简易栅栏用于封堵。
九月二十七日。
巳时,县衙两百多衙役就位。
部分人员围绕行刑台面向外站立,刀甲齐备,神色肃穆。
其余人等,快班游走巡查,剩余一半衙役站立四尺高的木栅栏后,准备阻止、封堵百姓前闯,另一半人间隔竖列,阻断人群。
此外,另有二十名驻军军卒应请而至,为首者正是与沈判等人打过交道的孙伍长。
军卒独自列阵,并不参与衙役的布设。
一个个巨大的陶瓮装满了水置于刑场周边各处,一个个小木桶就在大瓮边放置着。
沈判的任务与其他衙役不同,此时正在刑场左侧的箭塔之中。
这样的箭塔共有三座,高约四米,每座箭塔中布设射手两名。
因沈判射术极强,左侧箭塔中仅他一人。
公判并非每年都有,花林县已有三年未进行过死刑公判了,这不能不引起百姓的好奇。
入秋之后是百姓一年中最舒适的一段时间,庄稼已经收割,劳役还未开始,正是看热闹的好时候。
不到巳时三刻,北门刑场下已经围过来上千百姓,黑压压一大片,甚是嘈杂。
众衙役穿梭人群之中梳理秩序,同时大声呼喊让百姓小心小偷。
沈判站立箭塔之上,双目锐利如鹰,细细在人群中观察,寻找异常之处。
‘唔,西街‘八珍轩’的刘掌柜。
咦,这不是被抢过钱的花掌柜吗,笑的很灿烂啊。
这几个...好似西街的乞丐?’
沈判忽然发现今天是个记录的好机会,平时可聚不齐这么多人。
他的目光不再胡乱巡扫,而是有目的性的进行观察。
而这一注意,他发现一些比较有意思的事情。
台下的百姓也并非胡乱站位,他们基本会按照所生活的位置进行聚集。
县内四街、各乡各镇,大致都有个范围,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从高处看下去,却也泾渭分明。
有此发现后,沈判便按照一处处区域对百姓的相貌进行记忆,每记住一人,便在脑海里将其丢入相应区域之中。
当然,如此分类肯定有疏漏或是错漏,不过没关系,自己有的是时间。
一个...
两个...
十个...
一百个...
“~~”
一声锣响将沈判从全神贯注的记录中惊醒。
“咝~~”
头痛欲裂!
沈判忽地发现自己的一些问题,自地藏庙那夜之后,每逢夜间趺坐休息,总感觉有月光自眉心涌入。
这是好事,如今他超常的记忆力、理解力都得益于此。
可也存在弊端,那就是他精神力太容易集中,只要专注一件事,便会很快沉迷进去。
此刻也是如此,原本只是想记录一下台下百姓的相貌,可不知不觉间心神就沉入其中。
晃了晃脑袋,将数不清的面庞自脑海中摇散。
凝目四下看去,却发现行刑台上简陋的日冕刻度已显示午时两刻,再有一刻钟就到行刑时间了。
四下观望,台下百姓已铺满北门附近,人头攒动,好似春夏之交泥潭中的蝌蚪,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沈判向极远处张望了几眼。
今日城中百姓至少出来三成,安全是第一位的,如此纷乱的场合,一旦被惊动,怕是顷刻间便会形成踩踏。
沈判看向远处的目的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大规模的山贼、盗匪靠近。
巡视一番,转回头,复又看向行刑台上。
游景、赵阿秋、吕顺三名案犯已经被带到台上。
三人面向台下,披头散发,身上穿着一袭两截白色布衣,胸前有一个大大的被圈起来的‘囚’字。
三人皆被反剪双手捆绑着,脚下有铁链,与台子上的锁扣锁在一起,脖子后面插着一根三指宽的黑色木牌,牌子上以红笔写着三人的名字。
每人身边站着两名衙差。
行刑台右侧,站着三名肥硕高壮大汉,皆是红布包头,赤裸上身,腰扎黑色板带,下穿红色长裤。
其中一人右手臂弯处托着一柄鬼头大刀,刀背处小鬼张口衔环,此人虽微闭双目,却自有一股凶煞之气向外散发。
其余两人并排站立,脚下以红布遮着一件器物。
台上有不少衙差聚集,但这三人身前却是没有任何人靠近。
第30章 行刑(上)
沈判微微眯眼,行刑台上的景观迅速在视线中拉近。
三名案犯中有一人是女子,很年轻,眉宇间略显憔悴,神色平静,披头散发也不损其一丝秀美。
赵阿秋!
一名毒杀了公婆全家上下整整十六口的狠人。
不过其虽犯死罪,但对她同情的人却不在少数。
此时台下百姓之中,便有很多人交头接耳地述说着赵阿秋的故事。
赵阿秋,霜叶镇人氏,二十一岁,于三年前嫁于同镇秀才李书明。
过门之后,每日寅时三刻起身,生火做饭,喂猪养鸡,下田锄地,将家中里里外外收拾的妥妥当当,到了晚上子时才会休息。
其丈夫李书明自觉是个秀才,家里的事一点不沾,每日借着读书的名义和一群狐朋狗友来往。
此外,家中公婆、李书明的大哥、二哥、四弟及家人皆在一起生活,一个个奸懒馋滑不好相与。
赵阿秋就这样每日辛辛苦苦伺候着一家子上上下下十六口人。
因太过操劳,两次怀上孩子都没了。
这给赵阿秋带来很大的痛苦,可令她更痛苦的是,自打孩子没了,家里公婆、叔伯就没了好脸色,一天天说话阴阳怪气,指桑骂槐。
如果仅是这些,赵阿秋也就忍了,可六个月前的一日下午,她正在家中干活,被婆婆叫去盛米。
百姓家中的米缸都很高,通常可到胸口,赵阿秋踩着小凳翘起身体探入缸中盛米时,忽地身体被人抓住,然后就被扒下裤子侮辱了。
因她上身几乎在米缸里,任凭如何挣扎也不抵事。
事后,赵阿秋几乎崩溃,侮辱她的人虽然一直没有说话,但凭借着剧烈喘息时发出的声音,她知道这是丈夫的大哥。
浑浑噩噩待了一天,等李书明回来,她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
李书明大怒,提着家里的菜刀就去找大哥。
可等李书明晚上回来,却喝的醉醺醺的,不提及一句如何处了此事。
自这日之后,短短七天,赵阿秋连续遭到丈夫大哥、二哥、四弟及公公的多次侵犯。
赵阿秋一名柔弱女子根本无力反抗,被屡屡得手。
至此,李书明也再不回家。
某日夜里,又一次被侮辱后,赵阿秋趁夜逃走,却在出门不远后被喝完花酒回家的李书明遇上,直接将其抓回。
一番殴打后,李家人更加过分,不分时间、不分地点,变着法的对其实施凌辱。
婆婆及几个妯娌每个人都知道,但却无一人帮她,任她如何哀求,人人无动于衷,且帮着李家人遮掩丑事。
赵阿秋死心了,她恢复了柔顺,不再抵抗,默默承受着地狱般的苦难。
四个月前的某日晚间,赵阿秋借口过生辰,让婆婆将丈夫李书明叫回来,然后做了一桌好菜。
一家人吃的满嘴流油,却不知她在菜里倒入了耗子药。
一顿饭吃下去,一家十六口,齐齐整整没一个遗漏,全部被毒死,其中也包括李书明大哥、二哥、四弟家的几个孩子。
等到天明,赵阿秋换上出嫁时的喜服,从霜叶镇赶到花林县,一记鼓槌敲响了登闻鼓。
这件案子轰动了全县,甚至怀化府都有传闻。
无数百姓同情赵阿秋的遭遇,怎奈人心似铁,律法如炉,赵阿秋还是被定了死罪。
关于赵阿秋的事,沈判入衙之后也曾被提及,每每说到,他也不禁叹息。
沈判视线挪移,看向赵阿秋身旁另一名囚犯。
吕顺!
这个人犯下的案子很简单,其一次赌钱赌输了后,喝完酒去好友家借钱,被拒绝后趁着酒劲将好友一家四口杀了个干净。
其后可能是酒劲上头或是累了,竟然就在凶杀现场睡着了。
天亮后被邻居发现,通知公所将人拿住扭送到县衙。
最初,县衙还有疑虑,以为他是被人陷害,毕竟哪有杀了人不跑还在作案现场睡着的。
可经过连番审讯后发现,这起案子竟然还真是其所为,就连杀人的凶器解腕刀都按照他的口供从茅房捞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