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为何会在现场睡着,吕顺说的话令人哭笑不得。
原来其杀完人后也感觉害怕,先是将凶器投入茅厕,然后准备出门逃跑。
怎奈夜晚县中宵禁,他离开好友家时好几次险些被值夜的衙差遇到。
无奈之下又回到好友家中,本来准备天亮前趁衙差巡夜结束后归家,没想到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
午时三刻至!
知县方唐镜今年三十二岁,面色白皙,穿着一身青色官袍。
听到报时锣响,方唐镜自座位上站起,面向台下。
站班掌班周雄就站在方知县身侧,见台下哄闹,沉气凝声断喝。
“肃静!”
浑厚、绵密、浩荡的声音宛若闷雷碾过天际,台下百姓只觉耳中刺痛,不约而同住口。
“兹有案犯游景、赵阿秋、吕顺三人不思安分守己,勤勉营生,反生豺狼之心,行凶恶之事,经查,游景于.....”
周雄朗声复述方唐镜的判词,阵阵回音在北门上空回荡。
“......对所犯之罪,尔等三人已画押招认,无可抵赖。
尔等所作所为其心可诛,天理难容,依《大夏律刑律人命》之定:“凡谋杀人,造意者,斩!
本县今日奉行律法,代天行刑,判决如下:
赵阿秋,因受辱而毒杀人命,其情可悯,其罪难恕,判处斩首之刑!
吕顺,杀害人命,罪大恶极,判处腰斩之刑!
游景,奸辱人命,罪大恶极,判处腰斩之刑!
斩讫报来!”
言罢,惊堂木在公审台上震响,随后一枚绿头签被方唐镜掷到地上。
令签落地为令,不得收回,象征判决已下不可更改。
凡是想要刑场救人性命者,必须在令签落地之前开口,否则一旦令签落地,天子之令也难挽回。
行刑台上三名刽子手的目光死死看着知县方唐镜的动作,待绿头签落地,三人立刻站到游景等人身前。
台下,数千人鸦雀无声地看着行刑台上众人的动作。
县尉曹子安、怀化府刑房主事周康、孝廉温敦站在游景三人近前。
此三人,一人出自县衙,一人来自府衙,一人为花林县被民间举荐的孝廉,他等目的只有一个,确认受刑之人真伪,并相互监督。
第31章 行刑(下)
刑房刀笔吏卓一鸣拿着游景三人的卷宗交给曹子安。
曹子安确认每页皆有签押及县印且卷宗无涂改迹象后交给周康,周康检查过又交给温敦。
每个人看的都很仔细,事后三人是要签字的,若是哪名案犯被掉了包,事发三人也是要掉脑袋的。
一番检查过后,温敦并未将卷宗交回,而是拿在手中等待着。
站班班头刘承宣身姿挺拔地站立台角,等待传话。
卓一鸣来到赵阿秋身前,将其头发拢到一起抓在手中,命其抬起头看向台下,高声道:
“赵阿秋,二十一岁,身高五尺一寸,面白、长眉、左眼下黑痣一枚,双耳齐全,咽喉处有粟米大红斑一处。”
在他说话间,刘承宣一字一句复述,音色洪亮,整个北门附近都听得清清楚楚。
卓一鸣说完,取出一条皮尺,测量了一下身高,然后以手掐着皮尺尺寸高举过头顶。
先是给曹子安三人过目,待三人点头,又举着皮尺自行刑台转了一圈。
见无人开口,遂回到赵阿秋身前,伸手捏着赵阿秋的脸揪了一下,然后取出准备好的湿毛巾将她的脸擦了几擦。
“经洁面触肌,确认无妆无伤,左眼下泪痣一枚。”
孝廉温敦走到赵阿秋身前,拿着卷宗中的画像与赵阿秋比对相貌,看过相貌后,伸手在赵阿秋的泪痣上擦拭了一下,随后点头回到一旁。
卓一鸣命赵阿秋跪下,两名差役上前,一人伸出一脚踩住赵阿秋的小腿,一根三角锥顶住赵阿秋的背部使其固定,然后一左一右以绳索拽住其胳膊拉直。
如此一来,赵阿秋便不能动弹。
那名手持鬼头大刀的刽子手站到赵阿秋左侧,仰头喝了三口烈酒,最后一口酒喷在鬼头刀上。
伸手将赵阿秋脖子后插着的标取下,卓一鸣上前,将赵阿秋颈后的头发撩到前方遮住了她的双眼。
刽子手双手持刀,高声断喝:
“恶煞都来!”
声震震、音荡荡,凶煞之气弥漫发散!
台下数千百姓同时屏住了呼吸。
随后就见刽子手双手持刀朝着赵阿秋颈后猛力一斩!
一道寒光闪过,赵阿秋身首分离,头颅掉落,脖颈处喷射出一股鲜血。
“咝~”
巨大的吸气声从行刑台下传出,零零星星传出几声叫好,却被周围人的怒目所止。
死刑从来都是最好的威慑!
一旁原本还站立着的游景、吕顺二人亲眼目睹赵阿秋被斩首,无尽的恐惧立刻涌上心底。
第一个对赵阿秋行刑,其实也是对其最后的一点怜悯。
赵阿秋的事,整个花林县没人敢于公开说一句坏话。
游景、吕顺两股战战,抖若筛糠,一颗颗斗大的汗珠自额间流下。
两名衙差上前,拿着一卷草席将赵阿秋的尸体裹起来抬走,之后自有赵阿秋的家人认领。
沈判也是第一次见公开行刑,这种气氛,这种杀意,完全和自己射杀盗匪不一样。
凝目看去,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丝丝黑气盘绕在刽子手的大刀上,甚至蔓延至刽子手的身上。
‘这是什么?怨气?煞气?’
‘元煞炼兵术的‘煞’和这个有没有关系?’
沈判留心,将这名刽子手记在心里。
第二个被行刑的是游景,同样先是验证身份,这个过程就不那么友好了。
差役的动作粗暴而又直接,横拖硬拽地将这一过程实施完毕后将其带到一柄铡刀之前。
这口铡刀便是之前其余两名刽子手脚下那以红布遮盖之物。
铡刀样式古朴,通体铜铸,刀架、刀身遍布哀嚎的恶鬼,丝丝红锈渗入,更使得刀身上的诸多恶鬼狰狞而又可怖。
“嚓~~”
一名刽子手双手扶起铡刀刀柄,闪烁锋芒的刀刃迸射出耀眼的寒光,令人看着便心头发冷。
两名差役拖着已然站不起来的游景将其置于铡刀之下,一名年轻些的刽子手转到台前,一脚踩在游景背上。
同样是一声怒喊。
“恶煞都来!”
一声呼喝之后,那名双手扶着铡刀刀柄的刽子手双手合拢铡刀刀柄猛地向下一压。
“嚓~~”
游景一下子自腰间被断为两截。
“啊~~~”
剧烈的痛楚令游景发出嘶喊,可因上下身躯分开,他的挣扎只是像蛆虫一样扭动。
这便是腰斩的恐怖之处,它不会立即让人殒命,反而会让人在临死前经受最后的恐惧与痛苦。
“好~~”
台下数千人齐声发出高喊。
一旁早已瑟瑟发抖的吕顺在听到那无数人的呐喊后,整个人瞬间崩溃。
股间屎尿齐流,汗珠、眼泪、鼻涕流淌不尽,整个人瘫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呜咽哭泣之声颤颤。
游景的哀嚎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台下数千百姓亢奋的情绪渐渐恢复,看着在台上扭曲、哀嚎、挣扎的游景,无数人心中闪过一念。
万勿做恶!
其实,这就是公开行刑的作用。
接下来吕顺的行刑再无可言之处,只不过是一条肉虫在挣扎中被斩为两截。
行刑完毕后,台下百姓渐渐散去,每个人的心灵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沈判站在箭塔上,密切注视着四下散开的人群。
今日的公开行刑很顺利,既没有什么‘刀下留人’的桥段,也没有无知之人劫掠法场。
不知为何,沈判心中还颇有些怅然若失。
等数千人完好散去,知县方唐镜的心终于放下了。
聚集数千人在一起,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一把火、一次拥挤、一次吵闹、甚至是一声呼喊都可能引发踩踏,从而生乱。
短短一刻钟的行刑时间,方唐镜只觉每一息都如坐针毡,台下稍有动静,他的心便提了起来。
眼见公判顺利完成,方唐镜心情大好,吩咐道:
“所有值守差役每人赏二两银子。”
“谢县尊!”
有之前数百狼尸赚下的打底,县衙工食银剩余不少,正好用于打赏。
沈判拿县衙发下的银子买了一些肉食及好酒回到韩叔家中,亲眼见到恶人授首,沈判的心情极好,他要与韩叔一起庆祝一下。
第32章 修炼
夜晚,院中。
沈判赤着上身站在一张石案前练习‘金砂掌’。
石案上摆着一槽砂砾,其中四成为石砂,三成为铁砂,两成为铜砂,剩余的一成则由金、银、锡三种构成。
此时距离公判已过三月。
冬季凛冽的寒风吹过,光秃秃树枝簌簌作响。
而赤着上身的沈判身体却滚烫如炉,如果有人靠近,两尺之内即可感到炽热的气息自其身上发散。
沈判的口鼻部位缠绕着由三层棉布织在一起的布条。
当初在监牢获取‘金砂掌’练法时,那名囚犯曾说练习‘金砂掌’要防止吸入金铁之气,否则会对肺部造成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