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沐与一名面如黑铁的中年男子并排走在袁北寻身后。
此人名尉迟观,三统领之一,掌管巡捕司内事,与夏沐一内一外,是袁北寻最得力的助手。
不过缘于职权,二人屡有摩擦,关系很是一般。
这一次,三大统领中的风纪统领晁恒没有来,巡捕司不能成空壳子,必须留守一人坐镇。
另外的三人则是丁灼及两名旗官,皆乃三人心腹。
夏沐下马后,目光先是扫过王府门前众多正在进府之人,随后视线在门口守卫的十二名王府锐士身上顿了顿。
按大夏规制,郡王可养一百私兵,故此每一人都是百里挑一。
此时门口竟然出现十二人,夏沐心中有些疑惑。
‘奇怪,今天是宴客,怎会出现这么多守卫?’
袁北寻也看出些许不对,眉头微微皱起。
“夏沐,那沈判现在何处?
莫不是他惹出是非,把人惊动了?”
丁灼目光闪动了一下,微微垂下眼皮。
夏沐在四周看了一圈,小声道:
“自昨日他离开司里,就再没和我联络,我也不知他现在在哪里。”
袁北寻轻轻摇了摇头。
平安郡王府今日守卫如此严格,外人绝对无法混入,看来今日要白跑一趟了。
昨天夏沐将陈奉节带到他身前,他亲自对其进行审问,确定了幕后真凶为萧府大管家萧青阳。
可单凭人证,是无法坐实此案的,他今日肯来,并非是真心帮助沈判,而是想从沈判手中拿到那枚‘影石’,从而为自己谋求利益。
二人说话间,远处驶来一架双马车架,车身宽大,镶有金银两色箔纹,很是华美。
马车四周,跟着四名随扈,个个精悍干练。
看车架上的标记,应是通判钟离家的。
两名王府锐士来到车前。
“请尊客出示柬帖。”
一声慵懒的声音自车中传出。
“扶摇,给他!”
“是,公子!”
一道柔媚女声应和,片刻后,一只纤纤玉手自车门处伸出,修长的二指间夹着一封烫金请柬。
左侧颌下留有短须的锐士上前接过请柬,略作查看,朝着车门拱手施礼。
“原来是钟离公子,请恕我等无礼。”
顿了顿,接着道:
“王府近日修缮路径,车架无法进入,还请钟离公子纡尊降贵步行进入。”
“真是麻烦!”
车中传出一声不耐烦的低语,数息后,先是两名妙龄女子从车中走下,摆好条凳后,‘钟离棠’掀帘走出。
此时夏沐正跟在袁北寻身后朝王府走入,无意间转头看到‘钟离棠’,眼底露出一丝不屑。
有无聊人士在花间府排出四大公子,其他三人皆有所长,唯有这钟离棠,喜好渔色一无是处。
“你等且在这里等候,扶摇、春华,随我进府。”
沈判随口吩咐一声。
“是!”
四名随扈恭声领命,扶摇捧着弓盒,春华抬着一方锦盒,跟在沈判身后随仆役进入王府。
带来的青鬃马已交到郡王府仆役手中。
花间府中已是繁花烂漫,而平安郡王府内更是花团锦簇,入眼但见姹紫嫣红,一步一景。
“郡主在哪里宴客?”
沈判跟在前方小厮身后,随口问道。
小厮半侧身躯,边走边答。
“禀钟离公子,郡主今日在暖香阁宴客。”
“哦~”
沈判应了一声,又问道:
“萧瑾瑜可在?”
小厮神情一凛。
钟离公子果然与瑾瑜公子不合,竟然直呼姓名。
他不敢不答,轻声道:
“瑾瑜公子等人刚刚已经赶到。”
沈判鼻中轻哼一声,再没有说什么。
另一边,平安郡王梁铮正在主厅会客。
花间府各级高官基本来了十之七八。
这次宴会属于家宴,故此各级官员都带了亲眷前来。
平安郡王有三子四女,梁颂歌在女儿中排行第二,并不受梁铮太过看重。
梁颂歌因为要协调萧瑾瑜及钟离棠的矛盾,独自在暖香阁宴客。
众多官员的子女多数围拢在平安郡王的三个儿子身边,只有少数部分跑到梁颂歌那里献殷勤。
梁铮端坐主案,四位夫人分列左右陪伴。
梁铮面含笑容,不时举杯同下方厅中众人共饮,眼中却是冰寒一片。
“可查出嫌疑之人?”
梁铮轻声开口。
身后一名身穿素白长袍的老者弯腰低头。
“郡主那里并无外人出现。”
说完此话,老者迟疑着道:
“莫不是那人出言欺瞒?”
梁铮沉思片刻,缓缓摇头。
“他向府中告密已是绝了后路,岂敢诓骗,再查。”
“是!”
二人正自低声交谈,门口迎宾颂唱。
“巡捕司袁司命到!”
梁铮倏然住口,挺直身体端坐。
片刻后,袁北寻带着手下五人进入厅中。
“听闻郡王宴客,袁某不请自来,倒是有些唐突了,还望郡王海涵。”
梁铮‘呵呵’一笑。
“本王算不上家大业大,但一杯酒还是请得起的,只要不是恶客,本王倒履相迎。”
厅中正在谈笑的众多官员及世家勋贵听到梁铮此言,齐齐闭嘴,一道道视线惊异地在梁铮与袁北寻脸上移转。
气氛瞬间凝滞!
袁北寻脸色一沉,转头,阴鸷的目光在身后几人脸上扫过。
梁铮虽说是世袭罔替的平安郡王,但此类太平王爷行事反倒很是小心谨慎,生怕遭忌。
一直以来,梁铮对巡捕司的态度都很温和,逢年过节还会送点礼物。
前几天过年彼此还很融洽,今日说话夹枪带棒,分明是知道自己此行来意。
而能知道此行目的的,只有身后五人,定是有人背叛。
夏沐等人都是机敏之辈,当然也听出梁铮话中之意,一个个脸色难看。
袁北寻袍袖一甩。
“既是郡王不喜我等前来,袁某告退。”
说完,袁北寻转身就走,夏沐等人紧随其后,迈步朝门口走去。
梁铮站起身,扬声道:
“袁司命暂且留步,本王只是与你开个玩笑。”
袁北寻转回头,目光冷肃地看着梁铮。
“袁某素来不喜玩笑,郡王莫不是忘了。”
梁铮脸上神情微微一滞,可随后便又恢复满面春风。
“哈哈,是本王之过,还请袁司命见谅。”
紧接着提高声音。
“来人,在本王身边置一桌案,本王与袁司命有话要谈。”
“诺!”
四名仆役快速在梁铮身左置下一张条案,随后拉起一段半透明的百花屏风,半遮挡住下方厅中视线。
袁北寻沉着脸坐下,夏沐、尉迟观一左一右陪同,丁灼三人则站在三人身后。
下方厅中的谈笑声压低了许多,不少人竖起耳朵倾听。
可那道百花屏风乃是一件法器,拥有隔绝声音的作用,传不出一丝声音。
此时,屏风之内,只有梁铮、那名身穿素白长袍的老者和袁北寻等人,陪伴在梁铮身边的四位夫人起身到了厅内。
梁铮做了个饮茶的手势,袁北寻凝视梁铮片刻,端起茶盏。
气氛顿时缓和了几分。
梁铮的视线在袁北寻等人脸上扫过,在其中一人脸上稍稍定了一瞬。
袁北寻、夏沐、尉迟观何等敏锐,立刻便从梁铮的这一个动作中知道是谁出卖了消息。
夏沐猛地转头,森然的目光定在丁灼脸上,眼中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