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知县方唐镜,则被安置在一旁坐着,连坐堂问话的权利都没有。
衙后角门后,上百名衙役聚集在一起,悄悄听着堂中问话,随时等待召唤。
院中四周,四十名甲士整齐站立,将县衙正堂同外部隔绝。
而县衙门外,数百百姓顶着料峭寒风簇拥在一起。
曹子安案涉及军械及疑似叛国,这等案件是不会对外公开的。
可花林县的百姓在遭受劫难之后,他们迫切地想要知道是谁将他们害到这个地步。
故此,虽然县衙出示公告不让百姓入内,但众多百姓还是齐聚县衙门外,等着里面传出的消息。
县衙正堂。
邬子真目光微侧看向旁边的沈判,心中略有惊异。
自二月初二之后,不知是杀人太多,还是其他原因,沈判的身上总散发着一股戾气,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可今日再次见到,沈判就像泥潭中打滚的人被清洗了无数遍,整个人从内到外都透着清爽与通透。
待所有相关人等尽数被传唤到堂之后,盛清和沉声喝道:
“请正身镜!”
一名九品书吏双手捧着一面圆形铜镜来到正堂门口,躬身朝县衙门头匾额一拜。
“明辨是非,查真测伪!”
八字请咒言罢,书吏手中所捧铜镜镜面映出一道白光射入头顶匾额。
随后匾额迸发出一圈白光将堂前站立的邬子真等七人笼罩其中。
书吏捧着‘正身镜’回到盛清和身前,恭恭敬敬地将铜镜置于桌案之上。
“禀大人,明镜已悬。”
大夏王朝有一件神器名为‘照胆镜’,传闻乃始皇传下,其宽四尺,高五尺九寸。
既可明照生灵五脏六腑之病灶,也能明辨真伪,鉴察忠奸邪念。
这面镜子就立在金銮殿大夏帝君身侧,监察百官言行真伪。
‘正身镜’便是根据‘照胆镜’炼制出的仿制品,其作用自然不及‘照胆镜’那般强大,但也可初步鉴察人言真伪。
大夏九州三十六郡一百零八府内皆配置此镜。
昔日沈判驳斥丁淮时,便曾言要去怀化府以‘正身镜’自证清白,一下子将丁淮谎言戳穿。
今日盛清和等人前来,竟是将怀化府的‘正身镜’都带来了,可见对此案之重视。
邬子真等人还是第一次被‘正身镜’凝照,看着彼此身上绽放的微弱白光,一个个相互打量。
盛清和双目在堂下七人脸上扫过,最终视线定在邬子真的脸上。
“为令尔等明白‘正身镜’之效用,本官现做测试。”
“邬子真!”
“在!”
“你是男是女?”
听闻此言,邬子真一怔,随后想到盛清和刚刚之言,无奈地道:
“男!”
字一出口,邬子真身上的白光立刻转为赤色。
“嘿嘿嘿~”
一旁的沈判等人见状,忍不住低声发笑。
邬子真转头瞪了沈判几人一眼。
‘太有趣了,以后邬头若是再敢打我的头,我非把今天之事说上三遍不可。’
沈判心中胡思乱想。
一旁端坐的方唐镜忍不住扭动了身体,想让自己脱离镜光笼罩。
“啪~!”
盛清和伸手一拍惊堂木,喝道:
“正身镜下,真言显白,伪言显赤,稍后本官询问,若言中有假,本官定不轻饶,你等可曾听清?”
邬子真等七人神色一凛,齐身应诺。
盛清和沉声开口。
“邬子真,曹子安私藏军械以及操控狼兽率兽食人屠村一事,最早由你呈请,你且述说一下你是如何探查到这两件事的?”
邬子真转动目光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方唐镜,随后拱手抱拳开口。
“启禀大人,想要说清此案来由,还要从六年前说起。”
“哦~~且细述。”
邬子真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
“五年前,卑职当初还在怀化府快班任职。
有一日,卑职抓住一名飞贼,其为脱罪,道出此前夜探黄宿县小湾村时,遇到狼盗袭村,全村四百三十七口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其言中谈及,屠戮百姓的野狼中有一些形貌奇特,能以后足站立行走。
卑职事后查阅府中案卷,发现自十年前起,便陆陆续续不断有村落被狼群袭击而屠灭。
数年下来,足有十几个村子近四千人被屠杀,且每一个村子都没有留下活口。
卑职感觉不对,立刻将此事上报,后奉命调查此案时,察觉狼盗似隐藏花林县附近,便调入花林县快班彻查此案。”
这件事沈判等人都有所猜测,但却是第一次听她直言道出。
盛清和双眉一挑。
“哦~~,竟有此事?
可有凭证?”
邬子真自袖中取出两本略微泛黄的文书递上。
“卑职这里有府衙调令及怀化府总捕夏铁衣的调查指令为证。”
端坐盛清和身后的任宏远、董弈、齐翰三人闻听,相互间对了个眼神。
夏铁衣绰号‘铁面’,为人大公无私,行事雷厉风行,怀化府中的官员无不忌惮。
“呈上来!”
盛清和自书吏手中接过两册文书细细查看,发现文书内容与邬子真所言不差。
他以‘明察秋毫’法目观瞧,文书也无涂改痕迹,确实是多年前的旧物。
再看邬子真身上白光,盛清和颔首,将文书置于桌案之上。
“继续说。”
“是,卑职来到花林县后,连续两年都未察觉到线索,直到偶然结识本县皂役沈判之后…”
邬子真没有保留,先是将沈判押运秋粮时不忿曹永借机欺压良善将其鞭打,后押粮回县遭遇狼盗袭击并将三十六名狼盗诛杀殆尽一事道出。
后通过狼盗无端袭击押粮队伍而怀疑曹永,然后顺势怀疑到曹子安的身上。
其后又将沈判于乱葬岗发现狼盗巢穴,进而刺探狼盗巢穴发现隐藏的军械及财宝。
接着,她将自己派人苦守多日,终于在乱葬岗狼群中发现曹永之踪迹。
然后通报县衙,配合怀化府魏文彬的府兵将曹永缉拿,并从其口中审问出曹子安为幕后黑手,且暗自与草原金颈白狼部落勾结一事完完全全说了一遍。
最后,她又将曹子安祸乱花林县,并率众夜闯县衙之事细说,复又言之众贼皆被沈判当夜斩杀包括曹子安在内。
邬子真述说之时,身上白光不断闪烁,却始终未显露一丝赤色。
第42章 赐座
当然,盛清和等人不会只看邬子真身上的白光就认定其不会说谎,毕竟这是神通显化的时代,实在有太多的法子避过测探。
他们在听邬子真述说的同时,也在暗自观察,且各自施展手段确认其言真伪。
其实,他们之所以会来的如此晚,也是一直在怀化府审查此案。
曹永早被魏文彬带回怀化府,盛清和等人也早已从其口中得到讯息。
此外,在花林县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另有密探潜入花林县多番查探。
直到现在才来,实际上盛清和等人已经对花林县的事情了解的差不多了。
只是对于一些细节尚不清楚,此时听闻邬子真的述说,也终于将曹子安案件的最后一块拼图补充完整。
随着邬子真的述说,堂上众人,包括两侧站立的甲士尽皆渐渐转目沈判。
原来面前这黑衣皂役才是花林军械案最关键的人物。
等邬子真说完,县衙正堂出现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品味这件事的始末来由。
而在县衙之外,一名有着招风耳的中年,侧耳倾听着县衙中的辩述,并复述之。
此人名为戴聪,天生耳力出众,能够听到百米外蚂蚁的爬行声,正是借助特殊听力,他听到了县衙内所有人的述说。
周围百姓听着戴聪的转述,一个个对曹子安恨到了极点。
县衙正堂。
短暂的寂静之后,盛清和轻咳一声。
“看座!”
旁边书吏闻言一怔,小声问道:
“大人,何人赐座?”
盛清和伸手一指沈判,书吏领会。
“是。”
片刻之后,一张凳子被搬到了沈判的身后。
“沈皂役,请坐!”
书吏伸手示意,口中轻言。
沈判瞪大眼睛看了看左右,见邬子真等人个个露出不怀好意的目光,连连摇头摆手。
“算了,我还是站着吧!”
“嗯~~~”
盛清和鼻中长哼一声。
“堂中自有规矩,不容拒绝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