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见盛清和如此说,沈判不敢多言,乖乖坐下。
抬头看左右众人皆站立而自己独坐,沈判嘴角露出一丝偷笑。
盛清和视线扫过沈判的脸,转目看向一旁端坐的方唐镜。
“方知县!”
一直揉着额头的方唐镜连忙起身。
“下官在!”
盛清和盯着方唐镜,缓声问道:
“方知县,自曹子安二月初二祸乱花林县至今已有十三日。
我想询问一下,此次劫难中,花林县的损失如何?
此外,不知方知县又是如何进行救灾善后的呢?”
“这……”
方唐镜额头冒汗,自二月初五之后,他便头疾发作,花林县大小事务一概不知。
此时被盛清和发问,根本不知如何作答。
“嗯??”
盛清和有些疑惑。
从他得到的暗报得知,花林县虽遭了人祸,但善后事宜做的相当不错。
他此时当众询问,也是对其最后一点帮助,希望通过问询将其带来的负面影响降至最低,如此一来,也不枉昔日同殿中举一场。
怎料如此简单的问题,方唐镜竟然无法回答,这不仅让盛清和意外,就连任宏远等人也吃了一惊。
“下官…下官…”
方唐镜嗫嗫说了两句,不知如何作答,索性破罐子破摔。
“诸位上官有所不知,自二月初五夜中,下官突患头疾,日日夜夜不能安寐。
县衙善后之事,下官临时委托皂役叶玄代为处置。”
说完,他担心盛清和等人不信,缓缓将头上官帽摘下,露出紧箍入肌肤的布条。
方唐镜也在镜光笼罩之下,其说话之时,身上白光偶然显现一丝赤色,但整体来说,却基本保持白光覆体。
盛清和大感意外,双目显露蓝色微光细细查看了下方唐镜的状态,眼神微微一凝,他好似看出些什么。
略做思索,转回头看向身后任宏远等三人,轻声道:
“我刚才以‘炯目’探查,方知县的护体正气怎么好似是被功德之力所破,我是不是看错了?
听闻任大人眼力出众,不知可看出什么?”
任宏远是司法参军,乃刑部出身,他修行了术法‘望气’,最擅断案探查。
听到盛清和的询问,任宏远皱着眉头道:
“此事确有蹊跷,我观守护方知县的护身正气在其头部裂开一个缺口。
其头疾正是因此处显露破绽而被外邪侵入导致。
可是…”
任宏远奇怪地道:
“可缺口处残留的痕迹浩大肃正,分明是护衙镇兽狻猊的气息。
这就奇怪了,狻猊身为镇兽,其立身之本就是守护县衙,却为何会伤害到方知县,除非…”
“除非什么?”
董弈乃司吏参军,对这些不懂,见任宏远神色迟疑,不由发问。
任宏远抬头看了眼方唐镜,悄声道:
“除非方知县的行为违背大夏国运人心,受到狻猊厌弃而伤之。
此外…”
任宏远顿了顿,接着道:
“我自方知县头疾散发的气息中探查到无数怨念,似乎他被阴邪之灵缠上了。”
“这不可能!”
董弈连连摇头。
凡隶属大夏官方之人,皆有大夏国运庇护,魑魅魍魉很难近身。
尤其方唐镜还是花林县的知县,这里可是他的主场,任何邪祟都不可能靠近他。
“那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方知县的气运青中泛黑,确实是厄运临头之兆。”
见商讨不出个结果,盛清和不再多问,转回头看向堂下站立众人中相貌最出众的一人。
“你是叶玄?”
叶玄踏前一步,抱拳行礼。
“正是!”
“唔~,刚刚方知县言花林县善后之事皆由你主持,你且述说一二。”
叶玄神色一正,抬头朗声回复。
“花林县共有人丁二十一万七千四百余人,不计下属四乡八镇,只花林县内共有居民八千九百三十一户,计七万零八十九人。
自二月初二遭劫,截止今日,本县共有一千零一十七人死亡,其中男子四百二十九人,女子五百八十八人。
此外,尚有八百六十四人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势,较为严重者有一百一十三人。
其次,共有八百二十七栋房屋被烧毁,污秽水井十七口,无家可归之人达三千六百九十四人。
在这次劫难中,财物损失累计可达一百二十七万四千两白银。”
叶玄的声音悠悠回荡在县衙之中,也被守候在县衙外的戴聪听到,他一一复述。
听到被报出的一个个精确数字,众多百姓心头颤栗,有很多人呜咽出声。
第43章 换座
堂中,叶玄简要叙述了一下,接着道:
“另外,在遭受劫难之后,县衙历时三日平复混乱,从暴乱中救治百姓三千四百七十二人,扑灭燃烧的各类房屋建筑八百四十八座,斩杀暴民三百二十一人。
这其中,无论是救治的百姓还是扑灭的房屋,本县皂役沈判独占七成。”
叶玄很狡猾,他说了沈判的功绩,却没有提他杀了多少人,一言过之。
又是沈判!
盛清和等人的视线不由得集中到沈判身上。
这个人究竟在这次花林县的混乱中做了多少事。
“换座!”
盛清和再次开口。
书吏取过一把椅子换掉木凳,且铺了一层厚厚的棉垫请沈判坐下。
随后盛清和目看向叶玄,他从未见过表述如此清楚的灾情汇总,不免心中生疑,可其身上白光闪烁,分明字字为真。
这叶玄看装束也是一名皂役,如此才干做皂役却是有些可惜了。
凡上位之人,心中总想招揽能人异士为己效力,见叶玄如此出色,不只是盛清和,就连任宏远、董弈、齐翰等人皆动了心思。
当日苏楷显露才干,立刻便被魏文彬看中,就是这个道理。
“叶玄,财物损失你是如何计算出来的?
此外,灾劫之后你又是如何善后的?”
叶玄嘴角露出一丝常人难懂的微笑,出言解释道:
“遭劫之后,属下将县中各地分为一百区块,由县中诸多乡老、街亭庶长分别管理,统计各类物资损耗,再甫以县衙衙役监督。
一砖一瓦皆有价值,分类统计后以市价折算,很容易便可计算出这次受劫的损失。”
顿了顿,接着道:
“灾后,属下协调县衙力量及各家族,耗银四十一万七千九百两,购置衣、粮、柴、药等物品尽可能保障县中受灾百姓。
经统计,二月初五至今,本县灾民共死亡十一人,皆为火毒之症,除此之外再无伤亡。
此外,在这十三日间,本县动员县中百姓四万六千人重建屋舍两千八百栋,铺设、平整路面合计二十三里四十七丈。”
“咝~~”
盛清和等人不由得暗自吸气。
大夏务实,即便是盛清和这等清贵官员,也要熟谙律法知晓民生。
叶玄的话语虽只寥寥数言,可其中显露出的内容却字字如锤,击打着几人的心。
‘四十一万七千九百两银子...十一人死亡...四万六千人...两千八百栋...二十三里四十七丈...’
县衙之外,数百百姓听着戴聪的转述,心中既感伤痛又有些自豪。
盛清和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府中暗探二月初四至今查探到的各种情报信息。
略微翻看了片刻,盛清和的目光在标注死亡人数的页面上定住。
双眼微微眯起,抬眼看向叶玄,沉声喝问。
“叶玄,你确定灾后只有十一人死亡吗?”
冷峭、凝肃的声音在县衙大堂之中响起,众人心头一凛。
叶玄目光在方唐镜身上一扫而过,再次回复道:
“大人,属下说的是二月初五至今死亡十一人,他们分别是西街牛角巷丁十七号赵三魁,北街牛肚巷三十一号刘德,北街二进士巷甲九号何文书.....以及西街乞丐郭三儿。”
叶玄清楚地道出死亡十一人情况,寂静的公堂之上只有他清越的声音在回荡。
沈判微闭双目,叶玄每道出一人,他脑中‘内景图录’便显化一人,等叶玄叙述完毕,沈判的脑海中已构建出一幅幅线条交错的图案。
叶玄说完十一人的情况之后,抬头看向盛清和。
“大人,可要属下报出这十一人的相貌、年龄及人际关系?”
盛清和双眉一挑,叶玄的反问令他有些猝不及防。
这叶玄性子绵里藏针,不是个好拿捏的人啊!
不过越是如此,盛清和对叶玄的兴趣越大。
“你记得倒是清楚,可我得到线报,自二月初二劫后,花林县共死亡一百一十七人,你却为何说只死亡十一人?”
叶玄沉默了片刻,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