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恐惧,生不起半点反抗之心。
压力,最终全部落在了陈玄礼身上。
他是陈府最后的支柱,是唯一还有可能,也必须挡住陈越的人!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一股混杂着羞怒、暴戾与最后疯狂的杀意,如同火山般在陈玄礼胸中爆发!
“啊!”
陈玄礼发出一声嘶吼,眼中血丝密布,再无半分保留,他手中那柄薄如蝉翼的软剑,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
下一刻,剑光暴涨!
玄光分影!
陈玄礼身形急旋,手中软剑化作一片虚实难辨的凄迷剑光,如同深海骤然掀起的致命漩涡,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切割一切的锋锐,瞬间将陈越周身数尺空间完全笼罩。
剑影重重,每一道都直指要害,咽喉、心口、双目、丹田……
这是陈府压箱底的绝学,玄光剑法。
当年与那人丹秘法一同得来,乃是一门以诡、快、幻著称的顶尖剑术。
陈玄礼浸淫此剑法十几年,早已将其修炼至大成之境,此刻含怒全力施展,威力远超之前一剑。
剑气纵横,割裂空气,发出嗤嗤厉啸,丹房内的温度仿佛都骤然降低。
“即便你有护体罡气又如何!老夫不信,以煅骨境修为催动的罡气,能挡住我大成玄光剑的全力绞杀!”
陈玄礼心中发狠,他敏锐地察觉到,陈越展露出的气息境界,确实仍在煅骨境范畴,只是雄浑凝练得不可思议。
这让他看到了一丝渺茫的希望,罡气再强,也需修为支撑!
只要破开罡气,胜负犹未可知!
面对这足以让同阶炼髓境都手忙脚乱的漫天致命剑影,陈越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眼中眸光微凝,养心诀悄然运转至当前极致。
霎时间,在他眼中,那令人头皮发麻,快得只剩下光影的漫天剑影,一下变得缓慢。
剑光穿梭的轨迹,虚实交替的规律,乃至陈玄礼因急速运剑而微微颤抖的手腕……一切细节,都被放慢拆解,清晰地呈现于陈越澄澈的心神感知之中。
就在那一片致命剑网即将合拢,触及他周身罡气的刹那,陈越的右掌,对着那漫天剑影中,一道隐隐牵引着所有剑势变化的核心剑光,一掌拍出。
大力金刚掌,金刚镇魔!
“铛!!!”
金铁交鸣的爆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仿佛一口千斤铜钟被巨锤悍然击中,声音尖锐刺耳,震得丹房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漫天凄迷剑影,骤然消散一空!
第八十三章 摧枯拉朽(第三更)
陈玄礼只觉剑身剧烈震荡,虎口再次崩裂,鲜血迸溅,手中那柄百炼软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竟被这一掌硬生生打得向上高高荡起,几乎脱手飞出。
陈玄礼体内气血被震得逆冲而上,喉咙一甜,差点喷出血来,脚下踉跄,招式瞬间散乱。
“他怎么能如此轻易看破我玄光分影的核心剑招!”陈玄礼心中骇浪滔天。
然而,陈越的攻击,接踵而至,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重整的机会!
“吼!”
一声仿佛源自远古洪荒霸主的恐怖虎啸,毫无征兆地在陈玄礼的耳畔,不,是在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虎啸破神!
声波无形,却蕴含着摧垮意志的狂暴力量,远处的陈敬与陈止戈,只觉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砸中天灵盖,眼前一黑,意识瞬间陷入一片空白。
即便是身为炼髓境,心神远比常人坚韧凝炼的陈玄礼,在这专门针对心神的虎啸破神冲击下,也只觉得脑中剧震,神魂摇曳,仿佛有无数钢针在同时穿刺他的灵台。
陈玄礼蓄势待发的后续剑招,流转的气血乃至战斗的意志,都在这猝不及防的神魂冲击下,出现了凝滞与混乱。
高手相争,只争这瞬息之间!
“嘭!”
陈越一步踏出,身形已欺近到陈玄礼身前不足三尺,那罡气缭绕的右掌,携着冰冷的杀意,毫无花哨,直取陈玄礼的头颅。
掌风未至,那凛冽的死亡气息已刺激得陈玄礼头皮发麻,寒毛倒竖。
极致的死亡阴影,如同冰水浇头,让陈玄礼强行从虎啸破神的震慑中惊醒过来。
求生本能驱使下,陈玄礼完好的左手不顾一切地抬起,横挡在面门之前,同时右手拼命将荡起的软剑,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甩向陈越的太阳穴,试图迫使陈越变招。
然而,仓促之间的格挡与反击,无论是力道、速度还是精准度,都远远不及平日状态,左手格挡之力不足五成,软剑更是徒有其表。
“咔嚓!”
清脆得令人骨髓发冷的骨裂声,清晰地在丹房中回荡。
陈越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掌力,瞬间便将陈玄礼的左臂臂骨拍得粉碎性骨折,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变形,软软垂落。
掌势几乎未受任何阻碍,去势不减,继续向前,狠狠拍向陈玄礼那因惊骇而微微仰起的头颅。
至于那柄甩向陈越太阳穴的软剑,在触及陈越体表那层罡气的瞬间,便被一股强大的阻滞与反弹之力死死抵住,剑尖弯曲,发出“吱呀”的呻吟,却再难前进分毫。
陈玄礼瞪大着双眼,眼睁睁看着陈越的手掌,在自己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他拼命想要扭动脖颈,移动身躯,躲开这致命一击,但双方距离太近,陈越的速度太快,他刚刚从心神震慑中恢复,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应。
“嘭!”
一声沉闷的声响。
陈越的大力金刚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陈玄礼的面门之上。
鼻梁瞬间塌陷,面骨碎裂,五官扭曲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陈玄礼魁梧的身躯剧烈一震,双目中的神采如同风中之烛,闪烁不定。
陈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右掌拍实的同时,左拳已自腰际轰然击出,狠狠砸在了陈玄礼那因受掌而空门大露的心口位置!
“嘭!!!”
又是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陈玄礼的胸膛以拳头落点为中心,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后背衣衫炸裂。
拳劲透体,将他那颗仍在微弱跳动的心脏,瞬间震得粉碎!
“呃……”
陈玄礼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节,残留的最后一点生机彻底断绝。
他整个身体被这最后一拳砸得离地飞起,向后抛飞出去,重重摔落在丹房外的院落青石地上,又翻滚了数圈,才终于停下,瘫软在地,一动不动。
陈玄礼双眼瞪大看着天空,无尽的悔恨与荒谬感在眼中泛起,下一瞬戛然而止。
曾经叱咤幽林县的陈玄礼,就此毙命。
丹房内外,一片死寂。
只有柴火兀自燃烧,发出呼呼的声响,以及空气中那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息。
陈敬与陈止戈依旧瘫软在地,尚未从虎啸破神的震慑中完全清醒,对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幕,尚且无知无觉。
陈越缓缓收拳,立于丹房门口,柴火的光芒将他的身影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当那直击神魂的恐怖虎啸余波缓缓散去,陈敬的意识如同从深海中艰难上浮,终于挣扎着恢复了部分清明。
他呻吟一声,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聚焦。
映入眼帘的第一幕,便是院落青石地上,那具以扭曲姿态瘫倒的熟悉身影。
陈敬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无边的寒意混杂着极致的恐惧,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与思维。
他下意识地转动脖颈,目光惊恐地投向丹房门口。
视线中,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柴火的光影,勾勒出他平静到近乎冷漠的侧脸,以及衣袍上沾染的点点暗红。
然后,陈敬看到,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转向了自己。
陈敬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窒息的气音,他想开口,想求饶,想辩解,想说些什么来挽回这无法挽回的局面。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他甚至没看清陈越是如何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身影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近在咫尺。
陈敬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混合了血腥与药草的气息。
下一瞬,陈敬只觉心口位置,传来一阵极其短暂的剧震。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爆开,又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锥瞬间贯穿。
陈敬所有的力气,连同那尚未出口的话语、翻腾的恐惧,以及对家族未来的最后一丝残念,都在这一震之下,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呃……”
陈敬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哼,瞳孔中最后一点光芒迅速黯淡。
他身子晃了晃,失去所有支撑,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眼圆睁,空洞地望着丹房上方幽暗的梁木,气息全无。
这位陈家的家主,至死也没能明白,为何一场志在必得的谋算,最终会演变成整个陈家核心层的覆灭。
陈越的目光,没有丝毫在陈敬尸体上停留,转而投向了丹房内,那个刚刚从虎啸破神的余威中彻底清醒过来的身影。
陈止戈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勉强撑起上半身。
当他茫然的目光扫过丹房内外的景象,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张脸惨白如纸,身体如同打摆子般剧烈颤抖起来。
“不……不要……不要杀我!!”
当陈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陈止戈发出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尖叫,手脚并用地向后拼命爬去,直到背脊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哀求与恐惧:
“饶命!饶我一命!你想要什么?丹方?陈府所有隐秘的丹方,我全都给你!还有提升炼丹资质的无上秘法!我知道!我真的知道!只要你饶我不死,我什么都给你!全都给你!!”
陈止戈语无伦次,将所能想到的一切筹码疯狂抛出,只求换取一线生机。
那双曾经充满高傲与算计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最卑微的乞怜。
陈越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如果说在动手之前,他或许还想质问一句为何,想探明这无端算计的根源。
但此刻,陈玄礼、陈敬、陈彦、陈灏皆已伏诛,陈府核心高层几乎被他一扫而空,双方仇怨已成血海,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追问缘由,已毫无意义。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间跨越数丈距离,出现在陈止戈面前。
陈止戈的瞳孔中,倒映出那只缓缓抬起的手掌,以及手掌后方,那双冰冷的眼眸。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噗!”
一声轻响,陈越的手掌,印在了陈止戈的天灵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