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态度,”她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故意拿捏出来的挑剔,“可不像是求人的样子啊。”
孟余烬闻言,猛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大得连石凳都往后挪了半寸,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她转过身,作势就要往院门的方向走,脚步迈得又大又急,裙摆在她身后翻飞如浪。
“说的好像只能让你护持似的!我跟你说,找你护持,是看在我们多年关系上才这样的!你不愿意,我找别人去!”
莫辞秋看到孟余烬这番作态,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她身形微动。
下一瞬,她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孟余烬的面前,两人距离近得好似要贴在一起。
莫辞秋伸手轻轻拉住孟余烬的衣袖,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语气却软了下来。
“是是是,你说得对!”
她的声音里含着笑意,“我不多说话了,咱们什么时候开始突破?”
孟余烬看着莫辞秋眼中那掩不住的笑意,冷哼一声,但她的嘴角已经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了。
她转过身,这次是朝着屋子方向走了。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开始准备突破。”
她走到屋门前,停下脚步,侧过头来,目光越过肩膀看向身后跟上来的莫辞秋。
“不破先天,我就直接死在你这里!”
莫辞秋闻言,赶紧摆手。
“不成不成!”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夸张的惊慌,但眼中的笑意却出卖了她,“为了不让你死在这里,你说什么都要突破成功!”
莫辞秋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如银铃,在院落中回荡。
孟余烬闻言,嘴角也不由得露出笑容。
她转过身,推开屋门,迈步走了进去。
莫辞秋跟在她身后,脸上的笑意依然没有收敛。她随手一挥,院门无声地合拢,将微风关在了外面。
孟余烬打算突破先天炼窍境的消息,在整个磐石门中,只有寥寥几人知晓。
这不是一件可以大肆宣扬的事情,突破先天,成则一飞冲天,败则遍体鳞伤。
在结果尘埃落定之前,任何多余的关注和议论,都只会给当事人增添不必要的压力和风险。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一眼万年
丹峰院落中,陈越如往常一般修炼着。
体内的浩心磐石功缓缓运转,气息如潮汐般涨落,将残存在经脉深处的药力一点一点地炼化吸收。
忽然,陈越忽然感觉到院外有一道气息靠近,接着停在了他的院门前。
“陈师兄可在?有人来访,自称胡少俞。”
陈越闻言,微微怔了一下。
胡少俞?他怎么来了?
自从上次回府城后,陈越便一头扎进了磐石门的修炼之中,算算日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陈越身形一闪,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了院门之外,动作之快,衣袂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还请师兄带路。”陈越笑着道。
院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灰色短褐的青年,面容普通,身材敦实,正是磐石门山门处的当值弟子之一。
看到陈越突然出现在面前,这名弟子的眼中不由露出惊艳之色。
他方才甚至没有看清陈越是怎样从院中出来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人就凭空出现在了面前。
“师兄不敢当,”
当值弟子赶紧收起心中的惊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恭谨了几分,“陈师兄这边请,那位正在山门处等候。”
陈越点了点头,迈步跟上了当值弟子的步伐。
约莫一刻钟后,那座巍峨的山门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山门前的空地上,一个中年汉子正来回踱着步,陈越走出山门的那一刻,胡少俞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陈兄弟!”胡少俞大步迎了上来,“可算见着你了!”
陈越也露出了笑容,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陈越走到胡少俞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定他气息平稳,身上没有受伤的痕迹,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胡老哥,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胡少俞闻言,赶紧摆了摆手。
“没有出事,没有出事!就是林老哥明日要结亲,特意来问你有没有空回去喝一杯喜酒!”
陈越闻言,整个人直接怔住了。
林泉?结亲?
陈越的脑海中浮现出林泉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在幽林县的那些年,林泉一直是孤家寡人一个,独来独往,不近女色。
陈越甚至一度以为,林泉这辈子大概就打算一个人过了。
怎么到了天州府才这么点时间,就一下变了?
不过,怔愕归怔愕,陈越很快就回过了神。
林泉要娶媳妇,这是好事。
对于那个在幽林县独自支撑了多年的人来说,愿意能在天州府找到一个知冷知热的人相伴余生,总归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陈越点了点头,脸上的意外渐渐被笑容取代。
“林师傅要娶媳妇,我自然要去喝一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胡少俞风尘仆仆的模样。
“也不明天去了,现在就去府城,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胡少俞闻言,脸上笑容更盛。
“好!你住的那间屋子已经收拾好了,现在回去就能住。”
天州府距离磐石门并不算太远,以两人的脚力,约莫半个时辰就能到。
两侧的田野里传来阵阵蛙鸣,与远处村庄中偶尔响起的犬吠交织在一起。
两人并肩而行,步伐不紧不慢。
陈越的修炼虽然紧张,但林泉的喜事他不能不去,这点时间还是抽得出来的。更何况,适当的放松和调整,对状态未必是坏事。
走了一段路,陈越随口道:“最近在府城可还好?我这些天忙着修炼,一直都没回去。林师傅是怎么认识现在这位嫂子的?”
对于林泉这段突如其来的姻缘,陈越确实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那个在幽林县孤独了半辈子的林泉动了心?
胡少俞转头看了一眼陈越,那张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表情。
他似乎在斟酌措辞,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然后又皱了一下。
“其实有些蹊跷,”
胡少俞终于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就是在药铺内,那天那女子来买药,也不知怎么着,两人就聊了起来。后来那女子又来了几次,一次比一次熟络,再后来就这样了。”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道:“林老哥对其很是爱惜,最近常说来府城来对了,不然根本无法遇见枕书。”
“枕书?”陈越眉头微微一动,“那是那女子的名字?”
“对,叫施枕书。”胡少俞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依然带着那种微妙的不自然。
陈越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将这个名字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
枕书,枕书而眠,听上去倒像是个读书人家的女子。
陈越顿了顿,又问:“沈老哥呢?现在在院里忙着?”
听到陈越问起沈渡江,胡少俞的脸色变得更加古怪。
“不是,最近沈老哥不知在忙着什么,经常看不见人。”
胡少俞说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几天前已经从药铺离开了,我们偶尔才能碰见沈老哥,问他去做什么,他也只是摇头不说,让我们别担心。”
陈越一怔,脚步都不由得慢了几分。
最近就月余时间不见,怎么一个个都出了情况?
陈越的眉头微微蹙起,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沈渡江那个人,他是了解的,做事有分寸,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撂挑子的人。
他既然选择从药铺离开,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只是那个理由是什么,现在还没有人知道。
“沈老哥没说什么事?”陈越追问了一句。
胡少俞摇了摇头,脸上的困惑更深了几分:“没有。只说有些事情要办,办完了自然就回来了。”
陈越沉默了片刻,没有再问。有些事,问别人不如直接问当事人。
等到了府城,见到沈渡江,自然就清楚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天州府巨大的城墙已然跃入眼帘。
陈越和胡少俞进了城,沿着熟悉的街道一路向院子的方向走去。
转过两条街,那座熟悉的院子出现在了眼前。
院子的门上已经贴上了大红的喜字,门前挂着一对崭新的红灯笼,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院子里外已经有不少人在帮忙张罗,有搬桌椅的,有在厨房里忙活的,人声鼎沸,热气腾腾,与院外那条安静的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喜庆的气息,菜肴的香气、新贴的红纸散发出的墨香,混合在一起,让人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陈越跟着胡少俞走入院中,目光一扫,便看见了林泉。
林泉正站在院子中央,满脸笑容地指挥着几个人搬东西。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掩不住的兴奋,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幽林县时年轻了不止十岁。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喜气,让他那张原本沉稳冷峻的脸变得柔和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是有几分陌生。
而不远处,沈渡江双手抱胸,靠在一根柱子上,眉头紧锁,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泉,脸上的表情颇为凝重。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袍子,与院中这满目喜庆的氛围格格不入。
听到脚步声,沈渡江转过头来,看见陈越和胡少俞,那双黯淡了几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的眉头舒展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迅速收敛,迈开大步朝陈越走了过来。
陈越看见沈渡江走来,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上前一步,拱手道:“沈老哥!”
沈渡江走到陈越面前,没有寒暄,反而直接伸手拉住了陈越的胳膊,将他往旁边拽了两步,拉开与林泉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