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股压迫感彻底散去,几个人才像重新能呼吸一样,黄毛一屁股坐回塑料凳上。
“我靠,尘哥,什么情况?”
眼镜男看着苏尘手里的盒子,声音都压低了。
“那个怪物是来找你的?他身上的气息也太吓人了吧!”
“苍龙啊。”
另一个人咽了口唾沫,“我最近在圈子里听过,背靠官方,他们的超凡者都是来自于军区,那个盘子的体量巨大,而且各个都是精英,发展特别快,苍龙现在应该是国内最强的大型超凡者组织了。”
黄毛眼睛都亮了。
“尘哥,你还有这种人脉?”
苏尘摇头。
“我也不认识啊,我不记得我认识苍龙军区的人。”
他是真的不知道,可刚刚当木盒落进他手里的那一刻,他体内的玄木内景忽然动了,那种感觉很清晰,像干渴很久的根须,突然闻到了雨水,盒子里的东西,对他极重要。
“苍龙现在还没对外统招。”
眼镜男叹了口气,“要是真开放,我也想去试试。一个人摸着石头过河,太难了。”
黄毛看着桌上的串,忽然没什么胃口。
“是啊,感觉大家都在往前跑,就咱们几个还在研究怎么点火。”
苏尘没有说话。
他把木盒抱紧,起身结账。
“我先走了。”
“尘哥,你不吃了?”
“不吃了。”
苏尘走出烧烤摊,穿过大学城后街,找了一处没人的小巷。
巷子里堆着几个旧纸箱,墙上贴着褪色的小广告,路灯坏了一盏,只剩远处便利店的光斜斜照进来。
他确认周围没人,才打开木盒。
一股温润到极点的木系灵机瞬间涌出。
苏尘胸口微微一震。
肝脏深处,那株模糊玄木像被春雨浇透,枝叶哗啦一声舒展开来,血液流过身体时都带上了细微的暖意,连他的视野都像被擦亮了一层。
盒中放着一朵玄木灵花。
旁边还有一份纸稿。
苏尘先拿起纸稿。
开头几行字入眼,他的呼吸就停了一下。
这份法门并没有故弄玄虚,甚至写得很朴素,每一步都落在呼吸、肝脏、血流、身体反馈上,像有人站在他身边,把他体内那团乱麻一点点拆开。
哪里该缓。
哪里该收。
哪里会胀痛。
哪里代表玄木气机开始扎根。
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苏尘越看,眼睛越亮,看到后面,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这份玄木法,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连他这几天最困扰的那种“明明感受到力量,却抓不住”的问题,都被三句话点破。
“这……”
苏尘喉咙发干。
究竟是哪位大能写的?
竟然这么适合他?
他想了半天,脑子里一团乱。
苍龙?
军区?
那个黑袍怪物?
还是某位从未露面的前辈?
夜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烧烤摊的孜然味和便利店关东煮的热气,苏尘低头看着手里的纸稿,忽然笑了一下,想不清楚,那就先不想了。
他盘膝坐在旧纸箱旁,把玄木灵花放在膝前,按照纸稿上的第一段呼吸法,缓缓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体内玄木轻轻一颤。
像一颗种子,终于等到了第一场雨。
……
苏业回到家的时候,窗外已经亮起了零零散散的灯。
医院附近的新房子比以前那间出租屋宽敞不少,客厅里还带着一点刚入住没多久的空味,窗户半开着,夜风从楼下吹上来,苏业顿时神清气爽。
苏业把钥匙丢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走到客厅。
他没开灯。
房间里光线昏暗,他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背里,半晌没有动。
这些时日,他接触到的超凡越来越多。
一个个名字在脑海里掠过,像夜色里不断亮起的路灯,每盏灯下面,都站着一个被大雾改变命运的人,最初的时候,苏业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孤独的求道者。
一个夹在医学和超凡之间的人,他研究自己的身体,研究肾水金丹,研究肺金,研究呼吸法,研究人体在新时代里会生出怎样的可能。
他觉得自己只是天地间的一粒浮尘,自我蜕变,无法影响世界。
可走着走着,他身边开始出现许多痛苦的变异者。
有人在病床上迷茫,有人在旧楼里畸变,有人被当成普通人接触超凡的材料,有人刚摸到超凡的门槛,就差点被黑暗里的手拖下去。
苏业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医生这两个字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太深了。
看到人掉进泥里,就忍不住伸手拉一把。
当然,他也没吃亏,柳霄的脾土,李岳峰的外相纹理,叶彤的禁忌之眼,姜跃山的龙蛇换脊,玄木灵花,雷纹巨熊……
他在改变,在接触,伸以援手,以别人的路,印证自己的路,在帮助别人的同时也在看清这个世界。
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王老发来的消息。
苍龙那边又有一批外相者完成了初步归档,其中几个军区出身的战士,已经摸到了洗髓门槛。
苏业看着屏幕,神色微动。
最近他偶尔会和王老通话,大概知道了苍龙的情况。
苍龙,是官方打造出来的重组秩序的拳头。
从正式确定到现在,不过十三天,可这十三天里,苍龙内部几乎每天都在变,日新月异。
军区里本就囤积了大量外相者。
那些人训练有素,体魄强悍,纪律性远超普通散人。过去只是缺少引导,缺少方向,李岳峰那样的人,还得自己跑出来找医生,试着从病理角度寻找一条可以走下去的路,足可以看到最开始混乱的军区无法给这些进化了的人以合适的引导。
自从王老满血复活,强势回归后。
这庞大的机器开始运转,一切都被快速接入,引导,进化,苍龙变强的这种进化速度,连苏业都觉得惊人。
他靠在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样他还觉得挺轻松的,天地大变,本就是每一个人要肩抗的超凡压力,并非时代兴衰系于一人,苍龙的出现,代表着许多藏在阴沟里的灰产,也将会被雷霆打击。
这让他心里松了不少。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即起身,走进卧室。
修行不能落。
苏业盘膝坐下,呼吸一点点沉入身体深处。
龙蛇换脊开始运转。
他的脊背微微起伏,像有一条沉睡的大龙在骨节之间翻身,每一次颤动,都从尾椎一路传到后颈,骨髓深处泛起细密的热意。
咔。
咔咔。
细微的骨节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苏业的脊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淬炼,韧性、力量、爆发,全都在一次次呼吸里被压进骨骼,某一刻,他后背的衣料轻轻鼓起。
一股毁灭性的劲力沿着脊椎向外震出。
床头柜上的水杯晃了一下,杯中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苏业睁开眼,眼底闪过满意之色。
第三次洗髓后,龙蛇换脊还在发力,每日苏业都能感受到自身体魄的进步,背部已然大龙成型,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恐怖的劲力。
他重新闭眼,开始真正内视自身。
说来有趣。
他修行到如今,差不多也就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一路跌跌撞撞,然而直到现在,他才第一次安静下来,认真看向那枚最初改变他命运的水系金丹雏形。
肾水深处。
那枚金丹静静悬在那里。
它比最初更加凝实,表面流转着幽深的水光,过去苏业更多是借它观照身体,延展精神,镇压异变,今晚再看,他忽然发现,金丹表面竟然多出了一缕缕细密纹路,延伸到肾脏上。
那些纹路很淡。
像水面下若隐若现的银线。
苏业的精神力靠近过去。
轰。
他的意识像被拉入一片幽深湖底。
那些纹路骤然放大,弯曲、交错、起伏,仿佛记录着某种特殊讯息,它们并没有直接告诉苏业答案,只是在按照固定规律闪动。
有长有短,有急有缓,像某种古老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