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叶彤额前的碎发轻轻晃了一下。
“等你高考结束,等你想清楚自己要不要真正接触超凡,再来找我。”
苏业说:“到时候我帮你引荐去一个地方,他们应该会很喜欢你的能力。”
叶彤点头。
“好。”
苏业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对了,高考的时候记得遵守考场纪律。”
叶彤一懵。
“哈?”
她眨了眨眼,很快反应过来。
以她现在的目力,只要想看,前后左右的卷子恐怕很难逃过她的视线,甚至隔着几排,她都能看清别人笔尖落下的选项。
叶彤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
苏业一本正经地说道:“开玩笑的,高考这种东西,肯定能抄就得抄啊。”
叶彤呆住。
旁边一个苍龙军区队员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叶彤终于笑了出来。
像废墟里终于透出了一点活气。
……
苏业把叶彤送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老小区的楼道灯有点接触不良,脚步声一响,灯亮了半截,又滋啦滋啦闪了两下,墙皮被雨水泡得发黄,楼梯拐角堆着旧纸箱和坏掉的塑料盆,空气里有潮味,也有楼下夜宵摊飘上来的孜然味。
叶彤站在家门口,小声说道:“苏先生,谢谢你。”
屋里有女人咳嗽的声音,很轻,很疲惫。
叶彤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柔软下来。
苏业说道:“睡一觉,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都忘掉,明天一切恢复正常,好好复习,高考加油。”
叶彤点头。
“嗯。”
门关上后,楼道里安静下来。
苏业沿着楼梯往下走。
走到二楼拐角,他停住脚步。
声控灯忽然灭了。
黑暗里,一道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像一块沉默的厚土,堵住了楼道尽头的风。
柳霄摘下头巾,低声道:“苏先生。”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神色更加恭敬。
他永远记得那个老旧居民楼里的自己。
那时候他快变成一团失控的肉瘤,意识一点点沉进黑暗里,连人这个字都快抓不住了,是苏业把他从那片泥里拽了出来。
如今他站在苍龙军区里,披着葬土的代号,将那份被他视若恶魔一般的力量掌控,受人敬仰,能重新像个人一样走在夜风里。
“嗯。”
苏业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木盒。
木盒不大,表面贴着一张普通封条,可柳霄刚接近,就感觉到一股温润的生机从盒中透出来,像雨后山林里新长出的枝叶。
“帮我送给一个人。”
苏业又拿出一份折好的纸稿,“这个也一起给他。”
柳霄双手接过。
“送到哪里?”
“江城大学城附近,一会儿我在给你详细的地址,叫苏尘,我弟弟。”
柳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盒和纸稿,难得露出一丝诧异。
“您为什么不自己给他?”
楼道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把外面的烧烤味卷进来。远处有电动车驶过,车铃声清脆地响了一下。
苏业看向窗外。
“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就要有面对一切的觉悟,坚韧、有冲劲,这条路注定是血腥的,我只想给予他帮助,却并不希望让他处于温室。”
柳霄顿时明白了,苏业现在强大么?自然是非常强大!
柳霄最近也见识过了很多大人物,他们来自于军区,或是来自于江南省城,然而却都没有苏业给他的感觉恐怖。
现在的柳霄很有干劲,希望能够搏杀一切,能够打破迷雾,杀出重围,可有的时候,累的时候,痛苦的时候,却也希望有人能够让自己靠一下,那是靠山,却也是一份让自身松懈的环境。
人生就是要在一次又一次毁灭中涅,意志升华。
诚然,如果自己的亲哥是一位超级超凡者,那么自己绝对没有向上拼搏的斗志了。
“我明白了。”
“嗯。”
柳霄离开了,黑袍掠过楼道口,像一片沉重的影子融进夜色。
……
大学城外的烧烤摊还没收。
塑料棚下挂着几盏白炽灯,灯罩上沾着油烟,照得桌面发亮,烤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羊肉串被烤得滋滋冒油,辣椒面一撒,香味立刻冲进夜风里。
苏尘坐在路边小桌旁,面前摆着一盘烤韭菜,两串鸡翅,还有一杯快化完冰的可乐。
他最近提升很快。
体内那股木系内景越来越清楚,像有一株看不见的树扎根在肝脏深处,枝叶偶尔舒展,带来细微的暖意和生机。
可问题也在这里。
他能感受到宝藏。
却找不到打开宝库的钥匙。
“我感觉它就在那儿。”
苏尘用竹签戳了戳盘子里的烤茄子,眉头皱得很深,“每次快要抓住的时候,又像水一样散了。”
坐在他对面的黄毛青年叹了口气。
“尘哥,你这问题问我们,真问错人了。”
旁边戴眼镜的男生也苦笑。
“我们几个也就摸到一点外相边边,说白了,能掌握一点点术的雏形,可内景这玩意儿,实在是太玄了。”
另一个人啃着鸡翅,含糊道:“你这天赋万中无一,我们这种路边摊选手,真参谋不了。”
苏尘被他说得乐了一下。
“路边摊选手还挺有自知之明。”
“那可不。”黄毛拿起可乐,“咱们超凡圈底层人士,主打一个清醒。”
几个人笑了两声。
笑完之后,桌上的气氛又慢慢落下去。
远处大学城的宿舍楼灯火一片,普通的生活还在热热闹闹地往前走,可他们这些刚摸到超凡边缘的人,已经隐隐感觉到另一层世界正在压过来。
苏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指腹下有一丝温热的脉动,然而他只能依靠着自身模糊的感受去摸索,太模糊了,他也没有办法。
越看不清,心里越烦。
就在这时,烧烤摊外的风忽然沉了一下,炭火明明还在烧,几个人却同时觉得周围的温度降了半截。
黄毛最先抬头。
“谁啊?”
路灯下,一个黑袍青年站在那里。
他的身形很高,肩背宽厚,脸上有几道还没完全淡去的疤痕,黑袍垂下来,遮住半边手臂,可那股浑浊厚重的气息却像泥石流一样压过来。
几个人的声音全停了。
眼镜男喉结滚动了一下,小声道:“这个人……气息好恐怖。”
黄毛手里的竹签啪嗒掉在桌上。
“内景进化者?”
苏尘也站了起来。
他体内那株模糊的玄木轻轻一颤,看样子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的确是内景级进化者,而且实力极强,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迫感。
柳霄走到桌边。
柳霄看向苏尘。
“你就是苏尘?”
苏尘绷紧身体。
“我是。”
柳霄取出木盒,递到他面前。
“有人托我给你一个东西。”
苏尘没立刻接。
“谁给我的东西?”
柳霄没有回答,只是把木盒往前送了半寸。
“你不用知道,收着便是,是对你有用的好东西,你的天赋不错,继续努力,未来可以考虑加入苍龙。”
听到“苍龙”两个字,桌边几个人眼神全变了。
柳霄又说道:“盒子里的东西,回去再打开。”
说完,他转身离开。
黑袍没入街角,很快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