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生愣了，看向米拉夫人。
米拉夫人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仪态端庄得像是在主持正式会议：“这件事说来惭愧。那头死去的魅魔尸体没有及时清理，在不断的释放催情气息。我在十三翼厅处理公务太久了，导致它影响了我的判断力和行为。”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安珀玟，神色认真诚恳：“多亏陛下及时发现，用圣树之力替我清除了体内的污染。我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状态。”
安珀玟点了点头，微笑道：“举手之劳。”
亚瑟在一旁冷不丁地开口：“领主大人为了领地殚精竭虑，可以理解。”
楚生听着她们一本正经地胡扯，差点没绷住。
你密室里的小人也是魅魔帮你刻的？情趣内衣也是魅魔帮你挑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真实情况是什么。
安珀玟知道，亚瑟也知道，他自己更是当事人。但所有人都选择接受这套说辞，因为不接受的后果比接受要麻烦得多。
如果揭穿真相，天马领的领主深夜潜入客人房间试图强行发生关系，结果被其正牌伴侣帝国骑士当场撞破。这种事一旦传出去，怀特霍斯家族的脸面就彻底丢尽了。
雨姐又立大功了。
反正魅魔已经被楚生杀了，死无对证。只要在场的几人都认可这个解释，那今晚的事就是一桩遗憾的意外，领主大人也是受害者。
这件事会永远成为在座四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楚生端起茶杯，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雨姐确实手段阴险，我这样一个意志坚定、不近女色的人都差点被她的催情气息影响到了，领主大人被影响也很正常。”
米拉夫人看向他，眨了眨眼睛。
楚生回她一个灿烂的笑容：“既然陛下已经帮领主大人清除了魅魔气息，那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咱们都不算外人，不会到处乱说的。”他看了看亚瑟和安珀玟的脸色，大着胆子说道。
哼，嗦了我的扭置还想逃？
第109章 科技树
亚瑟在一旁突然开口：“不过领主大人以后还是要多加小心。这个魅魔虽然死了，但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二个魅魔。”
米拉夫人正色道：“骑士小姐提醒得是。我已经下令全面排查领主府的所有侍从和卫兵，今后所有的外来人员都必须经过严格的背景审查。”
安珀玟适时地放下茶杯，轻轻拍了拍手：“既然误会已经说开了，那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她看向楚生，眼神温柔：“楚生，你今晚也辛苦了。脚踝很疼吗？”
楚生低头看了一眼肿起的脚踝：“还行，回去冰敷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我替你看看吧。”安珀玟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伸手轻轻托起他的右脚。
她的手指按在他肿胀的脚踝上，翠绿色的圣树之力从指尖渗出。楚生只感觉脚踝一阵清凉，疼痛很快就减轻了大半。
安珀玟抬头看了他一眼：“下次不要从天上看风景了，地上的风景也挺好看的。”
楚生干笑了一声，不知道她是不是意有所指：“下次我追人用跑的。”
米拉夫人看着这一幕，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亚瑟站起身：“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我回去写信送到骑士团。魅魔和蛇发女妖的事情没这么简单，幕后必定有推手。”
“不必。”米拉夫人放下茶杯，“今晚拍卖行的事和领主府的事，今天中午我会发一份正式通告，对外统一口径是魔物的报复行动，所有涉事魔物都已伏诛。至于帝国方面，魅魔和蛇发女妖的真实情况我已经记录成册，翼人信使等会儿就会出发。”
亚瑟点了点头：“这样处理也好。”
就在这时，楚生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拍卖行的压轴拍品是什么？让这帮魔物这么大费周章地来偷？”
米拉夫人沉默了片刻：“偷拍品可能只是它们的障眼法，真实的目标还是诸位。至于压轴拍品，那是一根古灵法杖，据说是上古精灵帝国时期由一位精灵女王亲手打造的，但更多还是收藏意义，实用性并不大。”
楚生心里顿时了然，怪不得安珀玟在预展上看了那么久。古灵法杖对她来说恐怕不只是趁手的武器这么简单，更像是一种精神寄托。
“那法杖现在在哪？”楚生问道。
“还在拍卖行的地下仓库里。”米拉夫人说道，“今晚的袭击虽然被击退了，但拍卖行的外墙受损严重。城防军已经封锁了整条主街，拍卖会推迟到三天后举行。”
楚生看了安珀玟一眼。安珀玟正在低头替他整理裤腿，没有抬头。
古灵法杖的起拍价是十万金币，就算他有心想帮安珀玟拍下来，也拿不出这笔钱。
圣树自由贸易市场的启动资金满打满算也就几千金币，其中大部分还得留着修桥铺路。
不过……
楚生悄咪咪地看了眼米拉夫人。
不知道自己的出台费值不值十万金币？
就在这时，米拉夫人好像读懂了楚生的心思，忽然放下了茶杯。
“诸位。”她抬起头，目光从安珀玟和亚瑟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楚生身上，“我想趁现在大家都在场，向几位提出一个不情之请，事成之后报酬丰厚。”
“圣树自由贸易市场，天马领可以无条件注资引商；诸位还可以在地下仓库随意挑选一件拍品，不论最终成交价如何，领主府都会代为拍下，赠予诸位。”
安珀玟放下茶杯：“领主请说。”
“我想请诸位协助我探洞。”
楚生愣了一下：“探什么洞？神秘园？”
“天马领北部有一座废弃多年的古矿洞，位于通古斯山脉。”米拉夫人取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羊皮纸，在石桌上展开。
那羊皮纸上画着一幅简略的地图，中央是一条蜿蜒的山脊线，山脊线的北侧标注着一处红点，写着“古矿洞”三个字。
“这座矿洞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帝国立国之前。”米拉夫人用手指点了点那个红点，“这座矿洞曾经是当时最大的银矿之一，后来矿脉枯竭，加之常年严寒，冰川笼罩，就逐渐被废弃了。”
“那领主大人为什么还要去探这个废矿？”亚瑟皱眉道。
米拉夫人沉默了片刻：“因为我得到了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
“矮人王国那边最近发明出了一种东西。”米拉夫人语气严肃，“一种会自己动的金属怪物。”
会自己动的金属怪物？
楚生眨了眨眼：“细说。”
“目前得到的消息还很有限，具体情况恐怕只有矮人王国的高层才清楚。”米拉夫人摇了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种金属怪物不需要魔力驱动，内部能容纳矮人士兵操控。据外派斥候的描述，它能轻松举起超过自身体重的重物。”
楚生皱起了眉头。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蒸汽机或者什么机械结构之类的，可这听起来不就是外骨骼机甲吗？
在这个超凡途径主导的世界里，矮人居然点出了科技树？
“这种金属怪物现在发展到了什么阶段？”楚生有些好奇，“已经量产了？”
“目前只有少量在进行测试，但矮人王国的高层已经对这一发明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很可能在数年内开始列装军队。”米拉夫人说道，“不过这一点目前还没有得到证实，纯属我个人的推测。”
“矮人王国的军队列装新装备，跟天马领有什么关系？”亚瑟有些疑虑，“矮人王国在帝国南境，和我们隔着半个大陆。且不说人类和矮人数千年来一直都保持着和平，单从地理上看，矮人也不可能越过帝国来攻打天马领。”
“不是军事威胁。”米拉夫人摇了摇头，“是经济威胁。”
“天马领的经济支柱是牧业、农业和商业。”米拉夫人缓缓说道，“我们的羊毛、皮革、牛奶和肉制品远销帝国各地，每年贡献的税收占天马领总收入的六成以上。而畜牧业的核心是什么？”
“是畜力！”亚瑟懂了，又好像没懂。
第110章 活矿石
“没错。天马虽然不能飞，但它们的速度和耐力在帝国所有驮兽中数一数二。半人马骑兵是天马领最精锐的部队，也是帝国北方边境的重要防线。但如果矮人王国发明的那种金属怪物能取代畜力，甚至取代人力……”
“那畜力的价值就会大幅下降，整个畜牧业都将逐渐失去意义。”亚瑟立马懂了，接过了话头，“养天马的成本太高，整个天马领的经济都建立在畜力上，畜力一旦贬值，天马领的经济就会收到重大打击！”
米拉夫人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你说得完全正确。”
亚瑟不由得再次对这位女领主生出钦佩之情。
未雨绸缪，有多少人能高瞻远瞩到米拉夫人这种程度？帝国的大多数领主不过是好吃懒做的酒囊饭袋罢了。
安珀玟沉吟片刻：“那这和探洞有什么关系？”
米拉夫人把地图翻到另一面。这一面上画着一幅更详细的示意图，标注着矿洞内部的大致结构。
矿道从主洞口向下延伸，在中段分出了好几条岔道，其中一条岔道的尽头画着一个问号。
“这座古矿洞在被废弃之前，银矿的伴生矿脉里曾经发现过一种稀有的矿石。”米拉夫人指着那个问号的位置，“当地矿工管它叫‘活矿’。”
“活矿，顾名思义，这种矿石对圣光有极强的排斥反应，但同时也拥有一种非常特殊的性质。它在特定条件下会自发产生类似肌肉收缩的物理运动。”
“自发运动？”亚瑟的呆毛动了动，“您是说这种矿石本身就会动？”
“不只是会动。”米拉夫人正色道，“根据当年留下来的矿工笔记，活矿在接触到某种特定频率的敲击声后，会自行组合成简单的几何结构，并能持续运动超过一个小时。这种性质和矮人王国那种会自己动的金属怪物很相似。”
楚生三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点凝重。
不过楚生眼中更多的还是怀疑。他倒不是怀疑活矿的存在，而是怀疑矮人用的根本就不是活矿技术。
但他没见过那金属怪物的实物，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继续往下听。
“所以您怀疑矮人王国那种金属怪物的核心技术，就和这种活矿有关？”亚瑟问道。
“至少值得查一查。”米拉夫人点了点头，“我查阅过矿工留下的所有记载，那片活矿脉在被发现不久后就因为银矿枯竭而停止了开采。”
“矿工们只是记录了这种矿石的古怪性质，并没有继续深入挖掘。如果能找到残存的活矿样本，说不定就能弄清楚矮人王国那种金属怪物的运作原理。”
楚生听到这里，也想出来装一手：“有了样本，就算矮人王国的技术已经成型，天马领也可以针对性地进行产业结构调整，提前储备新的经济支柱。”
三女同时看向他，显然是没怎么听懂他的专业名词。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米拉夫人何等聪慧，很快就听懂了楚生的话，还提出了一个更激进的想法，“光提前准备产业转型可不够，如果活矿真的能被用来制造那种金属怪物，那天马领完全可以赶在矮人王国之前控制住这片矿脉。就算矮人王国的技术再先进，没有原材料也是无源之水。”
好狠的女人。
楚生龇牙。
但这一趟还是很值得去。虽然古矿洞里指不定藏着什么危险，但对应的回报同样很丰厚。
楚生对什么技术革新、天马领的产业转型之类的完全不感兴趣，他到这个世界来只为了三件事。
莫奈，朝陛，朝朝陛。
除了女人，也唯有圣树自由贸易市场能让他上点心了，毕竟这是他对安珀玟做出的承诺。
米拉夫人思索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根据记录，矿洞废弃前曾经发生过一次小规模的塌方。塌方之后，矿工们报告说在矿道深处听到过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击岩壁。”
“当时白银矿脉已经基本枯竭，没人愿意冒险下矿探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之后矿洞就被正式废弃，直到现在。”
“敲击岩壁的声音？”亚瑟皱眉，“会不会是魔兽？”
“有可能。但过了数千年，就算是魔兽大概也死绝了。”米拉夫人如实说道，“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希望诸位能和我一起去。”
安珀玟微笑着点了点头：“领主大人放心，我会随行。”
米拉夫人看向安珀玟：“陛下愿意帮忙，米拉感激不尽。”
亚瑟也放下了茶杯：“帝国骑士团有义务协助领地领主处理可能威胁领地安全的突发事件，我也会去。”
楚生举手：“你们都去那我也去，我可不要独守空房。”
气氛终于稍微轻松了一点。
“那就这么定了。”米拉夫人站起身，“我去安排人手准备探洞需要的装备。如果各位没有其他安排，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