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小猫人都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又是一声闷响从远方传来。
“这是烤鱼王翻身的声音！”艾拉眼睛闪闪发光，把自己说得口水都流了出来，“烤鱼王有一座山那么大！它的皮烤得香香脆脆的，上面撒满了猫猫领所有的香料，它里面的肉又白又嫩，足够分给猫猫领的所有人吃还有剩余！”
一只橘色的小猫人咽了咽口水。
“那我们也能分到吗？”它抬起脑袋。
“可以的。”艾拉肯定地点了点头，“一定可以的，所有猫猫领的人都能分到。地下的也能，看不见的也能，被丢掉的也能。”
日光厅。
楚生和亚瑟的目光顺着奥黛丽的视线望了过去。
血肉之花的碎片正在地面上缓慢地蠕动，试图重新拼合。混沌胶质从碎片的切口处渗出来，把相邻的碎片黏在一起。
亚瑟心底一沉，声音沙哑：“史莱姆。它还学习过史莱姆的恢复能力。”
史莱姆的恢复能力当然没有这么恐怖。任何一个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史莱姆被切成碎片之后一定会死，就像人被砍掉脑袋一样。
但血肉之花不是史莱姆，它是六阶，六阶意味着远超普通魔物的生命力。
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这些碎片会重新拼接成一朵完整的血肉之花。
但现在亚瑟的圣光耗尽了，楚生的圣光耗尽了，嗓子也哑了。
奥黛丽突然扑了上去。
她拔出一把弯曲的短刀，双手握住，刀尖朝下，跪在最大的一块碎片面前，把短刀举过头顶，然后狠狠地扎了下去。
短刀的刀尖在碎片表面被弹开了，只留下一道白印，连表皮都没有刺破。
奥黛丽没有停，她把刀拔出来，又扎了下去，拔出来，扎下去。
一刀一刀再一刀，白印渐渐变成了一个浅浅的凹坑。
但碎片蠕动的速度比她快得多，那个凹坑在几秒之内就被从内部涌出的混沌胶质填平了。
奥黛丽的双手在发抖，她知道自己破不了防。
她和艾拉一样没有踏入任何超凡途径，充其量就是一个体质稍强的一阶。
但她没有停。万一呢？万一就差这一刀呢？
“……”楚生张了张嘴，试图再发出一声尖啸，赌一赌那0.1%的即死概率，但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血肉之花的碎片似乎感受到了楚生的威胁，蠕动得更快了。
最大的一块碎片已经成功地把三片花瓣黏在一起了。花心上那张布满利齿的嘴正在重新成形，利齿一圈一圈地旋转着归位，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
它的声音越来越连贯，利齿归位的速度越来越快。
“……杀死我？”
花心碎片上的利齿重新排列，竟然开始一圈一圈地旋转起来。它在用自己的死亡经验来让自己变得更难杀死。
“你……们……凭……什……”
“砰！”
一声巨响！
日光厅残破的穹顶上，一块本就摇摇欲坠的彩绘玻璃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狠狠地撞了个粉碎！
玻璃碎片像一场五彩斑斓的暴雨从高空倾泻而下，赤红、钴蓝、明黄、翠绿、橙金……
那些碎片在空中翻滚着，折射着从穹顶破洞里照进来的日光，每一片都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棱镜，把整座日光厅染成了一片斑驳炫目的彩色。
所有人同时抬起了头。
玻璃雨中，一道巨大的白色影子逆着光俯冲而下！
是翼人少女。
她的双翼完全展开，雪白的羽毛在俯冲产生的气流中抖动，几根飞羽在空中打着旋飘落。
她的双臂紧紧抱在胸前，怀里蜷缩着一个人。
是银叶！
她翠绿色的麻花辫被气流吹得竖起，发梢在风中噼啪作响，浅灰色的小脸上被玻璃渣划出来一道小口子。
但她没有闭眼，那双眼睛在玻璃碎片折射的彩色光芒里亮得惊人。
“吾！”
银叶明朗清脆的声音响彻日光厅。
“银叶！”
她主动脱离了翼人少女的怀抱，在半空中舒展开四肢，像一条逆流而下的鱼穿过一片七彩的珊瑚海。
“圣树森林灰域，一百二十七号树屋！”
她高举双手，绿光从她的胸口涌出来，在掌心里汇聚。
“肉干配方第二十四代传人！”
那光芒凝聚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先是琴颈，然后是琴身，最后是四根琴弦，在半透明的翠绿色光芒中微微颤动，发出低频的嗡鸣。
“少女乐队的主唱，鼓手，琴手，竖笛手！”
那琴越来越大，从抱在怀里的大小长到比银叶整个人还高，长到比两个银叶还高，直至长到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倒悬在半空中。
那是一把硕大无比的班卓琴！
“赐予你”
银叶的双手握住了那柄班卓琴的琴颈，手掌和琴颈接触的地方荡开一圈圈翠绿色的涟漪。
“死亡！！！”
她把班卓琴举过了头顶。在众人目瞪口呆的仰视下，银叶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柄巨大的班卓琴从高空中狠狠砸了下来！
“轰！！！”
班卓琴的琴弦绷断，琴身炸裂，整个日光厅被翠绿的能量笼罩，血肉之花的碎片在绿光中飞速消散。
这是超凡途径【单人乐队】在大陆历史上的第一次出现，就连远在千里之外的帝国圣堂都有所感应般鸣响了圣钟。
第28章 我来考科目二的
超凡途径【单人乐队】，掌握的乐器种类越多，实力就越强大。战斗时可以将一种乐器以某种能量化形外显，威能巨大，但代价是失去这种乐器的所有熟练度。
这种能量不是圣光，不是元素，不需要祷词，不需要契约，不需要任何神明的认可。
它只需要对音乐的热爱。
翼人少女从半空中接住了仍在下落的银叶。
银叶的双脚刚沾地就挣脱了翼人少女的怀抱，她踉踉跄跄地朝楚生这边跑过来，跑了两步就被碎石绊了一跤，然后爬起来继续跑，又绊了一跤，第三次爬起来的时候膝盖上全是血。
她跑到亚瑟和楚生面前，然后嚎啕大哭。
“楚生！亚瑟！我去，还有通缉犯！”她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艾拉呢？艾拉怎么不在这儿？”
楚生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嘶嗬声，亚瑟替他回答了。
“艾拉在安全的地方。”她的声音沙哑，“她没事。”
银叶的哭声停了一下，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然后继续哭，但哭声明显比刚才小了一点，从嚎啕大哭变成了抽泣。
奥黛丽从消散的血肉之花碎片前站了起来。
然后她看向亚瑟，看向楚生，看向还在抽抽搭搭抹眼泪的银叶，看向坐在地上正用右手笨拙地替银叶擦脸的翼人少女。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她的眼眶先红了。
她弯下腰，朝所有人鞠了一躬。
楚生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了个东西，示意她拿着。
奥黛丽接了过来，是那名翼人少女的钱包。
她郑重地双手将钱包递还给翼人少女：“对不起！我偷了你的钱包，想必里面一定有很贵重的东西吧，实在对不起了！”
翼人少女慌乱地连连摆手，耳根唰地一下红了：“没……没有！只是我的飞行科目二的准考证还在里边，我听说猫猫领的飞行证最好拿，所以才来这边考试……”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满脸羞红地垂下了头。
“不是！”银叶一听也不哭了，噌地一下蹦老高，“你没证还敢带我飞啊！”
翼人少女不吭声，头垂得更低了，用一双雪白的羽翼把自己罩了起来。
“没关系。”奥黛丽长舒了一口气，“我可以做主，让你在猫猫领直接拿到飞行证，你刚才的所作所为已经证明了你完全有这个资格。”
众人这才想起，“新君”已经死了，那奥黛丽自然就是下一任猫猫领的新君。
“……怪不得说猫猫领的证好考。”楚生的嗓子恢复了点，迫不及待地吐槽道，“合着猫猫领就是被你这样的君主带坏的。”
奥黛丽倒是不置可否，猫人天生就比较懒散随性，也不觉得这是在挖苦。
她微微一笑，转身朝日光厅的侧门走去。
“你去哪？”亚瑟问。
“下水道。”奥黛丽没有回头，“小猫们还在等。”
日光厅通往君主府内侧的走廊已经塌了，奥黛丽没有走那条路，她直接从侧门出去拐进了一条窄巷，熟门熟路地绕过几堆瓦砾、一截不知道从哪里滚过来的石柱、和两只正蹲在墙头用尾巴遮住眼睛瑟瑟发抖的猫人守卫。
猫猫领的君主府在这一战中毁了大半。日光厅完全毁了，东侧的塔楼歪成了比萨斜塔，西侧的连廊碎成了好几截，但君主府的主体结构还在，那些由猫人工匠花了数千年时间慢慢打磨的石墙和木梁，以一种猫人族特有的慵懒姿态歪歪斜斜地支撑着，屹立不倒。
奥黛丽走到磨坊后院的时候，发现下水道的入口已经被掀开了。
她走下台阶，甬道深处那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姐姐回来了！”
小灰第一个冲出来，她跑得太急，老鼠布偶从怀里掉出来落在地上也顾不上捡，直接朝奥黛丽扑了过去。在她身后，所有小猫人全都从藏身的地方跑了出来。
然后他们看见了奥黛丽身后的人。
楚生是被亚瑟架着走下来的。他的两条腿基本上使不上力，整个人软趴趴地挂在亚瑟的肩膀上。亚瑟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胸甲凹陷了一大块，每走一步都要晃两下。
银叶和翼人少女跟在后面，看起来倒是状态不错。
跟着小猫人们跑出来的是艾拉。
艾拉的狗耳朵在看见楚生的瞬间竖了起来，尾巴开始疯摇。
“楚生！”
楚生看着她脸上那种又担心又委屈又骄傲的表情，看着她跑起来时胸前沉甸甸的饱满轮廓在麻布衣下面晃出让人眼晕的弧线，他想说点什么。
比如“我回来了”，比如“你做得很好”，比如“别扑过来你力气太大了”。
但他只是笑了一下，朝艾拉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艾拉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刹住了，她看见了楚生苍白虚弱的脸色和亚瑟浑身的伤。
她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弯下腰，用鼻子轻轻地蹭了一下楚生的脑门，然后转过身朝那群小猫人骄傲地炫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