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试着动了动手指，感觉全身的骨头好像都要断了。
体内的圣光此时也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大剑掉落在她右手边，剑身上的圣光已经完全暗淡了。她伸手够了好几次，都够不到。
就在这时，黑暗中亮起了一盏微弱的油灯。
灯光先是在很远的地方晃了一下，然后慢慢靠近，光晕里逐渐浮现出两道模糊的人影。
“咦？”
一个声音从灯光的方向传来，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亚瑟？”
那声音又确认了一遍。
“真的是你呀！”
楚生把油灯举高了一点，照亮了碎石堆里那张沾满血迹和灰尘的脸。
他可没想到，不过是一次简单的探路，亚瑟居然已经在这边开打了。
而且看情况，亚瑟还处于下风。
但现在的情况已经无需多言。
“亚瑟，”楚生蹲下来，把油灯放在一旁，张开双臂，“来吧，像上次一样，抱紧我！”
亚瑟的目光越过楚生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个罩在斗篷里的身影上。
“奥黛丽帕拉丁。”亚瑟的声音虚弱，“好久不见。你的‘哥哥’可是让我吃了个大苦头。”
“亚瑟。”奥黛丽的声音发颤，“你……你没事吧？”
亚瑟点了下头，幅度很小，但牵扯到的伤口又让她皱了皱眉。
“你们认识？”楚生愣了一下，目光在二人间来回扫视，“行了，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上头那东西实力怎么样？”
亚瑟目光向上移，透过那个被砸穿的大洞望向日光厅。
“六阶。”亚瑟收回目光，语气沉重，“它本身是四阶的变形怪，但它吞掉了一朵食腐花，现在它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六阶的水准。”
“打得过吗？”楚生没有废话。
“打不过。”亚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如果我能再斩出一剑，应该可以。”
“那就斩！”楚生再次张开了双臂，“来吧！”
亚瑟看着他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日光厅。
“小猫崽。”血肉之花诧异地笑了，“你还敢回来？”
洞里爬出了一个人，是奥黛丽。
奥黛丽没有回答，她的脚尖点过一根倾倒的立柱，整个人在空中变向，从血肉之花的正面绕到了侧翼。
血肉之花嗤笑了一声，枝蔓追着她抽打。但奥黛丽实在太快了，枝蔓每一次都堪堪擦着她的衣角掠过。
她的任务是替楚生和亚瑟争取时间。
只要不死就行。
地窖里。
楚生温柔地将亚瑟抱起，亚瑟艰难地双手回抱，搂住楚生的脖子。
“准备好了？”楚生感觉亚瑟温热的呼吸喷吐在自己脸上，有些痒。
亚瑟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楚生感觉到亚瑟的身体忽然变得很热很热，然后他体内的圣光开始流动。
所有的圣光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奔涌而去，楚生感觉自己的体温在下降，心跳在变慢。
圣光被抽走的感觉很奇怪，上次他昏了过去没有好好体会，这简直像是生命力都随之而去了一般。
但他没有松手。
楚生的圣光涌进来的时候，亚瑟舒服地差点没控制住发出一声呻吟。
不是因为太多，而是因为太纯了。
上次她就发现了，楚生的圣光没有归属，它只是一道光，一道没有任何气息的光。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金色的睫毛微颤。大剑躺在她右手边，亮起了一点微光。
亚瑟睁开眼，楚生的脸已经白了，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鼻血正往下淌。但他看见她睁眼的时候，还是咧嘴笑了一下。
“怎么样？”他声音发虚，“你看我牛逼不。”
亚瑟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她知道楚生说出听不懂的怪话时最好不要回答。
她只是用力搂紧了虚弱的楚生，两个人的情况好似互相转换了一般。
然后她握住了剑柄。
剑身上的那一点微光在她握上去的瞬间开始燃烧，所有的光都被压缩在剑身内部，像一颗不稳定的恒星。
日光厅里的光线暗了一瞬，因为那柄剑正在疯狂地吞噬周围所有的光。
血肉之花注意到了。
“轰！”
一轮浑浑大日缓缓升空！
亚瑟全身燃烧着澎湃的圣光，仿佛降临人间的高天之王，冷漠地俯瞰着惊怒的血肉之花。
“你”它的大嘴撕裂般张开，发出愤怒的咆哮，“怎么可能！”
楚生没给他机会。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双手在嘴边拢成喇叭状。
“变形怪，我操你妈！！！”
排山倒海的尖啸从他喉咙里冲出，音波冲击在血肉之花的花心上，那张布满利齿的嘴猛地一僵。
血肉之花脑中瞬间涌现许多疑问。
我妈是谁？
他为什么要槽我妈？
补兑，你他妈又是谁啊？
就这一瞬间，奥黛丽出现在了血肉之花的正后方。
血肉之花的注意力被分散，前面是那个让它产生紊乱的人类，后面是那个突然出现的猫崽子。它的大脑，如果那团混沌胶质里有大脑的话，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判断。
先处理后面的。那个人类看起来很虚弱，而那个猫崽子随时可能再次消失。
五条枝蔓从不同角度同时抽向奥黛丽！
奥黛丽没有躲。五条枝蔓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猫人的敏捷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但她也没有闭眼，她睁着那双海蓝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血肉之花的花心。
她要亲眼见证它的死亡。
然后光来了。
充盈世间的光，照耀一切的光，铺天盖地的光！
光！光！光！到处都是光！
亚瑟的剑斩了出去。
【折光律法】的完全解放形态，不是一道弧线，不是一条直线。
它是一个面。
一个由无数条直线编织而成的面，每一道直线都是一道独立的斩击，但它们同时发生，同时落下，也同时抵达。
避无可避，这就是律法的意义。
血肉之花被这个面切过了。
光穿过了它的身体，花瓣被切成无数个规整的菱形碎片，正在抽向奥黛丽的五条枝蔓同时停在半空中，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光痕。
最后是花心。
那张布满利齿的嘴张开，像是想说些什么。但声音还没发出来，它的整个花心就从中间裂开了。
沿着每一条光痕同时开裂，像一朵真正盛开的花。
圣光从每一道裂缝里喷薄而出。
日光厅在这一刻真的有了日光。
大剑从亚瑟手里滑落，剑尖朝下插进地面。她单手撑着剑柄，另一只手搂着更加虚弱的楚生，没有倒下。
奥黛丽站在原地，被切碎的枝蔓散落在她脚边，断口处还在冒着淡淡的金光，瞳孔从一条细缝慢慢恢复成椭圆形。
楚生瘫坐在亚瑟怀里，嗓子已经完全发不出声音了，用口型说了一句什么。
从嘴型来看，大概是“帅”。
然后他看见奥黛丽的表情变了。她的猫耳朵猛地竖起，瞳孔重新收缩成细缝。
血肉之花还在蒸！
第27章 从天而降的少女
“轰隆！！！”
闷响从头顶远处传来，下水道里的墙灰和碎石簌簌地往下掉，落在艾拉身上。
艾拉站在大厅正中央。
她的双臂张开，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几十只小猫人挤在她身下，毛色各异的小脑袋从她的臂弯下探出来，她能感觉到那些小身体在瑟瑟发抖。
她自己也在发抖。
艾拉，你是最勇敢的。
艾拉默默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大姐姐，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大哥哥和奥黛丽姐姐还没回来？”小灰抱着老鼠玩偶，扯了扯艾拉的衣角。
艾拉低头看着小灰的眼睛，忽然想起几天前遇到魔潮的时候，自己蹲在灌木丛里捂着耳朵把头往地里钻，楚生也是这样低头看着她的。
那时候他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她努力回忆了一下，然后试着做出那个表情。
“他们啊……”艾拉一脸认真，“他们去买烤鱼了！”
“烤鱼？”
“对！烤鱼！”艾拉的眼睛亮了起来，“你们听见这轰隆隆的声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