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安珀玟的手掌落在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抚着。
“你想逃避某件事的时候，都会先说很多无关紧要的话。”她说，“你刚才说了亚瑟、艾拉、银叶、奥黛丽、米拉夫人、西格妮殿下，却一直没有说你真正想说的那个人。”
完辣！
楚生绝望地闭上了眼。
安珀玟没有催他，继续抚着他的背。
“好吧，陛下，我有件事要跟您说，听完以后，您能不能先别生气？”楚生受不了了，从山峦间抬起头。
“我可以答应你先听完。”安珀玟微微一笑，“如果你不想现在说，也可以晚一点。”
“不行。”楚生闷声道，“再晚我就更没脸说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口气把话说完了。
“那晚我和赫卡忒发生了关系！”
终于说出来了。
“还有。”楚生低声道，“她可能怀孕了。”
安珀玟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楚生最受不了这种眼神：“我错了。”
安珀玟终于开口了：“为什么？”
楚生愣住：“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觉得自己错了？”安珀玟眨了眨眼。
安珀玟主动往前倾身，握住他的手腕，把他轻轻拉回自己面前。
她抬手捧住楚生的脸：“楚生，你在担心我会讨厌你吗？”
楚生挠了挠头：“我不知道。”
“我不会。”安珀玟摇了摇头，“因为你回来了。”
“你做了一件正确的事。”她说，“这件事里面有责任，有选择，有欲望，你不是被牵着走的小孩子，你在那个晚上做出了属于自己的判断。”
楚生喃喃道：“可这个判断不一定对。”
“很多判断都不一定对。”安珀玟说，“我也做过很多后来想起来未必正确的决定。重要的是，你是否愿意承担它。”
楚生点了点头：“我愿意承担，我在找她。”
“好孩子。”安珀玟笑眯眯的，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在赞赏。
“可如果她真的怀孕了呢？”楚生有些担忧，两个世界，他还是第一次即将成为一个父亲的角色。
“那就是一个新生命。”
安珀玟点了点楚生的额头。
“一个生命不该因为大人而被否定。”她看着楚生，“如果那个孩子真的存在，那他或者她，首先应该是一个孩子，而不是赫卡忒复仇的残留，也不是任何人用来绑住你的枷锁。”
安珀玟轻声道：“你长大了，小勇者。”
第170章 圣孙大人怎么不进去？
楚生怔怔地靠在安珀玟的怀里。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在这个世界走了这么远，远到需要对另一个可能到来的生命负责。
楚生抬起头，安珀玟低头看他，眼神温柔。
“陛下。”
“嗯？”
“我现在可以做一件长大了的人才会做的事吗？”
安珀玟眨了眨眼：“比如？”
楚生仰起头吻了上去。
安珀玟配合地低头迎合了上来。
最开始只是很轻的一下，可安珀玟很快抬手扶住他的后颈，把他搂紧了。
楚生本来准备浅尝辄止，亲完就跑，但安珀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这个吻变得越来越深。
窗外的风掀起纱帘，午后的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安珀玟的手指穿过楚生的头发，轻轻托着他的后脑，像是不许他逃走。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圣女陛下！圣孙大人！我、我可以进来吗！”
楚生被吓得浑身一抖，安珀玟倒是很平静，只是轻轻放开了他。
“谁？”楚生恼羞成怒，“何人喧哗！”
门外那声音慌慌张张的：“是、是我！雪绒！我不是故意打扰的！但是门口有客人，说有很重要的事想求见圣女陛下！”
安珀玟抬手替楚生理了理乱掉的头发，又用拇指轻轻擦过他的唇角。
她低头，在他额前轻轻吻了一下：“去吧。”
楚生磨磨蹭蹭地从床上爬起来，穿好外衣，又回头看了安珀玟一眼。
安珀玟已经重新坐好，姿态端庄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手里还重新拿起了那份月度贸易简报。
楚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衬衣，人与人的差距真大。
他走到门口拉开房门，门外站着一个兔人女仆。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头顶两只雪白长耳朵一只竖着，一只因为紧张耷拉下来。
她身上穿着这栋住宅统一配发的浅灰色女仆裙，围裙口袋里还塞着一支羽毛掸子，显然是真的一路跑过来的。
当然，偷没偷听不好说。
楚生面无表情：“你看见了什么？”
兔人女仆立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没、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没有看见圣孙大人从圣女陛下房间里出来！”
楚生：“……行了，客人在哪？”
“在前厅。”兔人女仆赶紧低头，“是一位鼠人老夫人。她说她没有预约，也没有资格拜见圣女陛下，本来只想把信放在门口就走。但是她在门口站了很久，守门的矮人大叔看她快晕过去了，就让我进来通报。”
楚生皱了皱眉：“快晕过去？”
“嗯。”兔人女仆小声说，“她看起来很瘦，好像很久没吃饱了。”
“我去看看。”他说完回头看向安珀玟，安珀玟已经放下简报，起身走了过来。
“我和你一起。”
楚生本想说不用，但对方求见的是安珀玟。
准确来说，是求见圣女陛下。
他们现在住的这栋宅子，就很能说明安珀玟在亚人心中的地位。
这栋住宅位于翡翠城亚人聚居区靠近锻造行会的一条安静街巷里。外观看起来不算特别奢华，灰白色石墙，深色木梁。
可真正住进来后，楚生才发现这里简直奢华得离谱。
地基是矮人亲自加固的，地下有酒窖和小型锻造室；门轴用的是某种合金，开关没有一丝声音；后院有一小片药草园，厨房大到能让艾拉看了当场流泪。
最夸张的是主卧。
主卧的床据说是矮人锻造行会的老会长亲自带人改造的，他们用一种楚生听不懂名字的硬木做床架，又铺了三层从天马领运来的羊毛垫。
这栋房子名义上是借住，实际上是矮人锻造行会的强行赠与。
那位胡子垂到腰间的老矮人当时站在门口，双手抱胸：“圣女陛下住旅馆，就是对我们翡翠城亚人行会的侮辱！”
他说这话时，身后站着矮人、猫人、翼人、半人马、犬人、兔人、蜥蜴人和各种各样的亚人，所有人都猛猛点头。
此事在《帝国笑话精选集矮人篇》中亦有记录：
老矮人强行赠予圣女安珀玟及圣孙楚生一栋房子。
楚生说不用这么客气。
老矮人说这是尊严。
楚生说房子太贵重。
老矮人说圣树自由贸易市场给矮人开了二十个锻造摊位，未来百年都赚得回来。
楚生说那也不能白拿。
老矮人当场急了，说圣孙大人是不是瞧不起矮人。
楚生只好把房契收了。
当天晚上，他去看那栋房子。
到了门口，楚生站了很久。
老矮人问，圣孙大人怎么不进去？
楚生沉默片刻说，我在等它长高。
注：该笑话真实度存疑，据悉，当年的圣孙身高也不怎么高。
安珀玟在亚人心中不只是精灵女王，她代表着圣树森林，代表着一切生命的古老源头，代表着很多亚人种族血脉记忆里那片已经模糊却仍然神圣的参天巨树。
她只要站在那里，亚人们看她的眼神都会不自觉变得恭敬。
兔人女仆雪绒就是各行会轮流派来照顾这栋住宅的人之一。
前厅不远，雪绒一路在前面带路，两只长耳朵因为紧张一抖一抖。
还没到门口，楚生就看见前厅里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位鼠人老太太。
她个子很矮，背微微佝偻，头发灰白，头顶有一对圆圆的灰色鼠耳，上面有些缺口。
她身后垂着一条细长的尾巴，被小心地藏在旧裙子后面。
除此之外，她和这片大陆上的其他亚人一样，都是人形。
鼠人老太太站在前厅中央，手里攥着一顶布帽。她听见脚步声，立刻抬起头。
当她看见安珀玟时，本能地跪了下去：“圣、圣女陛下！”
安珀玟抬手，圣树之力轻轻托住老太太的膝盖，没有让她跪下去。
“您不必如此。”安珀玟说。
鼠人老太太愣住了，跪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只能用力低着头。
楚生走到她面前，语气温和：“老人家，先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