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不了。”鼠人老太太连忙摆手，“我身上脏，会弄脏圣女陛下的椅子。”
“雪绒，去倒杯热茶。”楚生也不再劝，朝兔人女仆招呼道
“是！”
兔人女仆立刻跑去倒茶。
鼠人老太太反而更不安了：“不、不用麻烦，我说几句话就走，不敢耽误圣女陛下和圣孙大人的时间。”
安珀玟在主位坐下，她看着鼠人老太太，声音柔和：“您来找我，是遇到了困难吗？”
鼠人老太太抬起头：“我……我是替我们鼠人来的。”
“鼠人？”楚生想了想，“翡翠城鼠人行会？”
鼠人老太太苦笑了一下：“圣孙大人说笑了，我们哪有行会。”
第171章 鼠鼠也想活下去
鼠人老太太苦笑了一下：“圣孙大人说笑了，我们哪有行会。”
雪绒端着热茶跑回来，脚步啪嗒啪嗒响。她想把茶递给老太太，小心翼翼地看了楚生一眼。
楚生接过茶杯，塞进鼠人老太太手里：“先喝一口。”
“我……”鼠人老太太手忙脚乱地捧住茶杯，“圣孙大人，我手脏。”
“没事，雪绒也脏。”楚生说，“对吧雪绒？”
雪绒耳朵一抖，立刻点头：“我脏！我可脏了！”
鼠人老太太捧着茶杯，低头吹了吹。
“圣女陛下，圣孙大人。”她低声说，“我知道您们这阵子很忙。外面都说，南方要打仗，城里也乱，圣树市场那边又要修路又要招人，大家都忙，忙点好啊。”
楚生在旁边坐下：“所以你等到快晕过去才让人通报？”
鼠人老太太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是守门的矮人大人心善。我本来真没打算进去，我就想把信放在门口。”
楚生看了一眼她空着的手：“信呢？”
鼠人老太太有些慌张地在裙兜里摸了摸，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张被叠得方方正正的皱纸。
她双手把纸递过来，楚生接过来展开。
上面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纸张大概不是什么正经信纸，背面还有半截商号账单。
信不长，大意是鼠人们活不下去了，求圣女陛下垂怜。
楚生看完，把信递给安珀玟。
安珀玟垂眸看了一遍：“鼠人现在有多少人？”
“翡翠城里大概有四千多。”鼠人老太太小声回答，“要是算上城外棚屋和河边窝棚，可能有六千多。我也不清楚，鼠人没有户籍登记，有些孩子生下来就没报上去。”
楚生皱了皱眉：“翡翠城这么大，六千多鼠人没有行会？”
鼠人老太太摇头：“我们哪有资格建行会。行会要有铺面，要有担保人，要交登记税，还要有一门能拿得出手的手艺，我们鼠人能做什么呢？”
“我们力气小，个子也小。背一袋面粉都背不动，跑得还没兔人快。胆子也小，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想钻洞。”
她捧着茶杯继续说：“以前还好。城里总有些活没人愿意干。下水道堵了，要钻进去清；垃圾场里有东西要捡；贵族老爷家的地窖长了霉，味道太臭，就雇鼠人进去擦；码头上那些破麻袋、烂菜叶、碎煤渣，鼠人也能捡来换几个铜子。”
“还有一些夜里的活，就是那些人嫌脏嫌臭嫌晦气的活。我们不挑。只要能给饭吃就行。”
安珀玟柔声问道：“那这一个月为什么活少了？”
“因为城里变好了。”鼠人老太太说完，连忙解释道，“我、我不是说城里变好不好。圣女陛下，您别误会，城里变好是大好事。那些行会的大人们都说，圣树自由贸易市场以后会让大家都有钱赚。”
“是啊是啊！矮人的炉子多了，半人马有新路线了，翼人驿站天天有人排队，猫人那边据说光卖南境消息就能赚很多钱。”雪绒连连点头，两眼放光，“兔人药材商号也招了好多年轻兔人去分拣药草，犬人的猎户联合最近也接了圣树森林的护送活，蜥蜴人的佣兵团在给新仓库看门，大家都有活干了！”
“那鼠人呢？”楚生问，“鼠人没有？”
鼠人老太太摇摇头：“以前我们能干脏活。可现在，矮人工匠修好了好几条排污管道，说以后下水道会定期维护，里面还装了什么……什么水流清洁的符文，那些管道不用我们钻进去通了。”
“垃圾场也变了。天马领的领主派来的商队把能用的东西都分类收走，那些垃圾以前没人看得上，鼠人能捡，现在都有人管了。”
“贵族家的地窖也不用我们了。很多贵族被查封以后，宅邸被城防军接管，里面清扫的活给了更有组织的行会。我们没有行会，也没有担保，进不去。”
“码头上也是。半人马运输公会和鲛人接了好多货，码头不让闲杂人等靠近，说怕混进科隆家族的细作。”
大厅内一时无言，连安珀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雪绒壮着胆子补充道：“陛下，大人，鼠人长得灰扑扑的，很多人觉得他们像贼，当然！我没有！以前大家还只是骂两句，现在城里查得严，有些鼠人孩子只是去捡掉在地上的垃圾，就被巡逻的人赶走，说再靠近仓库就抓起来。”
“这一个月其他亚人都越来越忙，越来越有盼头，鼠人反而没活了。”雪绒的情绪也有些低落。
鼠人老太太眼中含着泪：“前天，河边窝棚有三个孩子饿晕了。昨天，我邻居家的小孙女去面包店后门捡不要的面包，被店员踢了一脚，肋骨断了。她也不敢去告，因为她确实捡了人家的东西。”
雪绒轻呼一声，捂住了嘴。
安珀玟的眼神也有些悲伤，在她看来，天底下所有的亚人都是圣树的孩子。
“我来这里，是因为实在没有办法了。”鼠人老太太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们听说圣树会看见所有亚人，我们鼠人也是亚人，对吗？”
“当然。”安珀玟轻声道，“圣树不会因为叶子长得小，就不承认它是自己的叶子。”
“老人家，我问你个问题。”楚生一直在思考，此时抬起头来问道。
“圣孙大人您问。”
“鼠人真没有什么特长吗？”楚生道，“你刚才说了很多鼠人的缺点，那有没有优点？哪怕你们自己觉得不值钱的也行。”
鼠人老太太认真想了想，大概是真的想不出来，有些迟疑：“我们……我们吃得少？”
“这个不算。”
“我们不怎么占地方？”
“也先不算。”
“我们跑起来声音小。”鼠人老太太说，“但猫人跑起来声音也小，还比我们快。”
“还有呢？”楚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鼠人喜欢阴暗的地方。”老太太越来越没底气，“我们在暗处自在一点。”
“继续。”楚生敲了敲桌面。
“我们认路还行。”鼠人老太太说，“下水道、排水沟和旧仓库，鼠人钻得多就记得住。有些地方别人进不去，我们能进去。”
楚生坐直了一点。
鼠人老太太没注意到，仍旧低头数着：“还有，鼠人不容易被人记住。我们都灰扑扑的，人类老爷们看一眼就忘了。”
“以前有鼠人去贵族家清理壁炉，从上午清到晚上，中途碰见主人家三次，对方问了三次‘你怎么进来的’。”
楚生的眼睛亮了：“还有吗？”
“还有……”鼠人老太太想了想，“我们耳朵还算灵。墙那边有人吵架，贴近一点能听见，不过比不上兔人。”
雪绒小声道：“兔人听远处比较好，隔墙不一定听得清。”
长相不起眼，别人看了也记不住；喜欢阴暗的地方；个子小，能钻别人进不去的地方；记得路；跑起来声音小；耳朵灵……
楚生缓缓道：“老人家，你们鼠人不是没有特长。”
“啊？”鼠人老太太茫然地看着他。
“你们这特长也太长了！”楚生拍了一下大腿。
他站起来，在前厅里来回走了两步：“你知道锦衣卫吗？”
第172章 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鼠人老太太茫然摇头。
楚生摆摆手：“你当然不知道，这是我梦到的。大概意思就是，专门替皇帝打探消息、抓坏人、查案、盯梢、暗访、听墙角……”
雪绒听得一愣一愣，兔耳朵竖了起来。
鼠人老太太更茫然了：“听墙角也算活吗？”
“当然算。”楚生点点头，“而且是最重要的技术活。”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翡翠城现在最缺什么？
翡翠城最缺的是情报。
南境联合的动向，城内的科隆残党，走私商路，贵族私下串联，粮价异动，地下黑市，还有赫卡忒的踪迹！
这些东西靠骑士团查效率很低，骑士太显眼了。
一身铠甲和腱子肉往街上一站，连卖烤栗子的老太太都知道你要查案。
猫人斥候行会很强，但猫人也有自己的行会利益。而且猫人更擅长高机动斥候和刺探，不可能把每一条下水道和墙角都铺满。
但鼠人可以！他们一直就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过去没人看见他们，现在也没人会刻意看他们。
楚生的脑子里已经开始冒出一堆名字。
鼠衣卫？锦鼠卫？鼠鼠特工队？
“圣孙大人……”鼠人老太太小心翼翼地问，“您的意思是，让鼠人去偷听吗？”
“不是偷听。”楚生停下脚步，严肃纠正，“是情报收集，吃皇粮的。”
“……有什么区别吗？”
“有。”楚生说，“偷听被抓了要挨打，情报收集是领工资，签契约受保护，必要时候还有人把打你的家伙抓起来打。”
他转头看向安珀玟：“陛下，您觉得呢？”
安珀玟想了想：“鼠人现在没有行会，直接让他们参与情报工作，会被其他行会排斥。”
“不直接参与。”楚生摇摇头，“先成立一个名义上负责地下设施巡查、排污维护和仓储防损的互助组织。”
安珀玟点头：“用公共事务作为名义。”
“对。翡翠城的地下通道、旧排水沟、废弃仓库和宅邸暗道，统统都需要重新排查。”楚生拍案，“鼠人熟悉这些地方，可以先由圣女陛下出面，设一个地下巡检队。”
“工钱从圣树自由贸易市场的安保预算里出一部分，再找西格妮拨一部分经费。米拉夫人那边应该也能赞助点，反正她连垃圾都收购了，不差这点钱。”
“等鼠人稳定下来，再慢慢训练一批聪明的嘴严的，做正式情报工作。”
楚生一拍手：“锦衣夜行，听风辨影。到时候南境那帮人晚上放个屁，我第二天都知道他吃了几瓣蒜！”
雪绒小脸一红。
鼠人老太太呆住了。
楚生看她那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又想起鼠人胆子小，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初步想法，具体得和西格妮殿下商量。你放心，不会让鼠人去做送死的事，也不会让孩子去冒险。先解决吃饭问题，再谈别的。”
“不过前期可能还是要干些脏活累活。”楚生想了想，诚实道，“但这是巡检，会发工具和工钱，要登记名字。谁受伤了得有医药费，谁发现了危险暗道和可疑物资，还得有奖金。”
鼠人老太太的眼泪掉下来了。
楚生叹了口气：“老人家，先别急着哭。我话说在前面，这事不可能今天说完明天就办好。要立项，要找钱，要和其他行会打招呼，还要防着有人借这个机会往里面塞坏人。”
鼠人老太太用力点头：“我懂，我懂，只要有盼头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