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生站在台阶上，看着那颗陨石以缓慢的速度朝皇宫砸去。
法师塔阵营的所有魔法师们也同时看到了这一幕。
包围皇宫广场的那三道魔法防线在同一瞬间就全乱了。那些原本用来防御骑士战阵的魔法盾全部停转，三层壁面上的魔力纹路逐一熄灭。
魔法师们三五成群地四散开来，有的人边跑边念咒语，手忙脚乱地往自己身上套一层又一层的护盾；有的人直接抛下同伴发动传送术先行跑路；还有的人大概是魔力耗尽了，或者吓傻了，瘫在地上愣愣地抬头看着那颗越来越近的陨石。
随后，皇宫上空传来了一个老人的怒吼，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他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法师塔阵营的上空，大手一挥，一座庞大的传送阵拔地而起，气势居然隐隐逼近那颗坠落的陨石。
魔法师们的身影接连闪烁，被大传送阵一一送走。
“元素塔塔主。”西格妮凝重道，“他果然一直带着人藏在皇宫附近，就在等我上钩。”
唯一没有逃跑的是广场上那些骑士。
【银杏】依然站在盾墙的正中央。
“盾墙，维持阵型！”
然后陨石砸下来了。
那一瞬间，天翻地覆！
楚生站在距离皇宫将近三里外的地方，仍然被冲击波震得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
安珀玟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西格妮则把两个人全部挡在身后。
楚生看见以皇宫为中心，一道白色的气浪向四面八方炸开，像一圈看得见的声波。气浪所过之处，建筑上的每一块玻璃全部碎裂向外飞去。
整个翡翠城的地面像被一只巨掌猛地按下去，然后又弹起来。
皇宫在陨石的撞击下化为乌有。
那颗陨石的落点精准，恰好避开了骑士战阵所在的位置，但正中了原先封印皇后的那座宫殿。
那座建筑在这一击之下被夷为平地，冲击波碾过大殿，碾过黄金王座，碾过维吉尔三世的尸体。
维吉尔家族数百年的荣耀在撞击下变成一堆碎屑，最后被气浪卷向四面八方。
当撞击的余波逐渐散去，楚生看清了皇宫现在的模样。
皇宫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陨石坑，正散发着赤红色的余热以及滚滚白烟。
坑底周围几百步内的一切都被抹平了，再往外是一圈环形的废墟带。
骑士们因为有【银杏】张开的领域保护，情况好了太多。几百名骑士在陨石的撞击下只倒下了最前排的一排人，他们的耳朵也被震得在往外渗血，但仍然站得住。
楚生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周围早已乱成了一团。到处都是平民的哭喊声、马蹄踏碎石板声、救援人员吹响哨子的尖啸声。
安珀玟一只手还在稳稳地扶着他的肩膀；西格妮一双暗金色的竖瞳遥望着那片废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楚生终于明白了赫卡忒的意图。
她根本不是要帮忙。
她对谁继承皇位没有任何兴趣，科隆家族和西格妮在她眼里都一样，都是维吉尔三世那个暴君的延续，都是囚禁她的这座皇宫的一部分。
她从始至终唯一的目标就是毁灭，毁灭那个囚禁了她三十多年的笼子，毁灭那个虚伪肮脏的帝国象征，甚至舍弃了作为帝国皇后的所有尊严，委身于楚生，从而毁灭了作为皇后这个身份的她自己。
然后她将在毁灭中完成新生！
她成功将维吉尔三世的死嫁祸给了科隆家族，【银杏】和她的骑士毫发无伤，他们会将科隆家族叛乱的消息公之于众。
她也确实间接帮助西格妮清除了夺嫡的最大阻碍，法师塔阵营狼狈地通过塔主的大传送阵传送去了南方。
但她的真正意图不是帮助任何人，而是用这一颗陨石把旧时代彻底砸碎，然后独自离去。
冲击波激起的烟尘还在半空中缓缓飘落，像一场灰白色的雪洒在翡翠城每一个角落。
楚生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还带着陨石撞击后的余温。
这是维吉尔家族的余烬，它宣告着属于大陆上所有英雄豪杰的时代将要来临。
“老师。”楚生转过头，叹了口气，“这下闹大了。”
咕咕嘎嘎！！！
第167章 帝国不可一日无主
一个月。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够一个帝国换了副模样。
翡翠城的人们后来把从天而降的那颗陨石叫作“赫卡忒之锤”。
名字是楚生起的，他在骑士团总部的会议上顺嘴说了一句，结果第二天就传遍了全城。
于是帝国的正式公文里也就这么叫了。
当然，没有人知道赫卡忒代表着什么。有人说是复仇女神的名字，有人说是法师塔秘而不宣的禁术。
陨石坑至今还在皇宫原址上，坑底的岩石被砸成了琉璃状，白天吸收了阳光，夜里便会发出暗红色的微光。
城防军在坑边拉了警戒线，但还是拦不住那些胆子大的年轻人偷偷摸进去，据说在坑底捡到的陨铁碎片能在黑市上卖出两枚金币。
米拉夫人听说后，派人来把陨铁全部收购了。活矿没了指望，她还是热衷于收集各种材料去研究矮人那种会动的金属怪物。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这一个月里真正改变帝国走向的，是一个女人。
西格妮维吉尔。帝国次王女，七阶大骑士，楚生的老师。
在赫卡忒之锤砸碎皇宫的三天后，她站在议会大厅的讲台上，对着翡翠城所有贵族、议员、骑士、行会会长和亚人代表，发表了一篇只有三分钟的演说。
“维吉尔三世陛下已于三日前驾崩。”她穿着那身暗金色的铠甲，“四皇子勾结科隆家族与元素塔、魔能塔，发动叛乱，包围皇宫，意图弑君篡位。大骑士【银杏】与骑士团五百勇士浴血奋战，守住了陛下的最后尊严。但陛下因受惊过度，已魂归圣光。”
台下鸦雀无声。
“按照帝国继承法，皇位应由三皇子律矛归申赫维吉尔继承。”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扫了一眼议会席位上那些蠢蠢欲动的老贵族，“但在新君正式登基之前，依律当由皇后殿下临朝称制。而皇后殿下于政变当晚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帝国不可一日无主。”
她抬起右手，龙息大放，那些老贵族的脸色不禁苍白了几分。
“因此，我将暂摄朝政，行准帝之权，直至新君登基或皇后殿下归朝。骑士团总部已全票通过此项决议。你们如有异议，现在可以提。”
当然没人敢提。
议会席位上至少有一半的人脸色铁青，但他们不敢开口，因为骑士团的五位大骑士就站在讲台两侧。
七阶，七阶，七阶，七阶，还他妈是七阶。
那个活了两百岁的老太太【银杏】甚至还朝台下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与此同时，翡翠城里每一扇挂着科隆家族徽章的门都被踹开了。
科隆家族留在翡翠城的所有产业、宅邸、仓库和商铺一夜之间被查封，家族的直系成员要么早就通过传送阵连夜逃往南方，要么被软禁在自家宅邸中等待审判。
只有几个旁系早早表明了支持西格妮的态度，才勉强保住了自由身。
议会里的科隆派议员也被一夜清空，他们的席位暂时空着，等待补充选举。
没有了法师塔，科隆家族在翡翠城寸步难行。
所有人都知道西格妮在借机清洗异己，但没人能说什么，因为科隆家族确实勾结法师塔发动了政变。
这是大骑士【银杏】亲眼所见，是五百名骑士亲眼所见，是整个翡翠城的居民亲眼所见。
那个在陨石落下的最后关头开启大传送阵的老头，正是四皇子的外公，科隆家族的家主之一，同时也是元素塔的塔主。
但陨石到底是不是科隆家族放的谁也说不清楚，西格妮在公告里只说了一句“陨石来源仍在调查中”，然后就不提了。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自己去猜，去脑补科隆家族到底还藏了多少底牌。
至于三皇子律矛归，滞留在白翼城附近的骑士到现在也还没把他找回来，不过这件事是不可能公之于众的。
西格妮便对外宣称，三皇子以“守孝”的名义闭门不出。没人知道他到底是真伤心还是被软禁了，当然，也没人想知道。
西格妮摄政后的第一周，整个翡翠城都在观望。
那些老牌贵族和大家族表面上对新政权毕恭毕敬，暗地里却在拼命串联。
西格妮能打架，但能打不代表能治国。一个女人，还是维吉尔家里最不按规矩来的那个，凭什么管他们？
于是他们想出了一招，推三皇子上位。
不是因为他们忠于三皇子，忠于帝国的继承法，而是因为三皇子太废物了。
三皇子律矛归，在帝国里唯一的名声就是连续十几年给天马领的米拉夫人写情书。
他要是当了皇帝，朝政还不是议会说了算？
有些贵族想掌控财政，有些想拿下司法，有些想在骑士团里塞人。这些老牌家族加在一起，在议会里占了将近一半的席位。
如果让他们得逞，西格妮这个摄政王就是个摆设。
于是从第二周开始，议会里三天两头就有人上书恳请次王女殿下遵祖制、循古礼，拥立三皇子律矛归为新君。
西格妮听取了楚生的建议，把所有上书的人的名字记下来，然后挨个查。
查到谁跟科隆家族有过书信往来，直接抄家；查不到实证的，也不动你，只是把你从议会里踢出去，换上一个出身寒门但能力出众的中层官员。
到了第三周刚开始，上书的人就少了一半。
到了第四周，只剩几个老顽固还在死撑。
“满朝尽忠老师，何有不臣之人？”楚生满意地留下一句话。
但帝国的麻烦远不止这些老贵族。
科隆家族跑得很快，元素塔塔主在赫卡忒之锤砸下来之前就用大传送阵把主力全部送回了南方，传送阵的另一头连接着科隆家族的老巢，南境的沃土平原。
那里气候温暖，雨水充沛，是全帝国最大的粮食产区和香料产地。科隆家族手握三个领地的实际控制权，拥有独立的税收体系和治安部队。
在西格妮摄政的第九天，南方传来了消息。
科隆家族在沃土平原的金穗城召开了南境领主大会，宣布成立【南境联合】，以讨伐弑君篡位之逆贼西格妮的名义，正式独立。
同一天，元素塔和魔能塔发表联合声明，永久退出翡翠城法师塔体系，于南方重建法师塔，与科隆家族共进退。
于是，最被帝国人排斥的知识塔反而成了帝国法师塔的独苗。
帝国立国到现在，除了几次边境叛乱和亚人独立运动，从来没有哪个领主敢在帝国内部公开反叛。
议会里顿时炸了锅，主战派喊着要立刻调兵南下平叛，主和派则主张先稳住北方再徐徐图之。
两拨人在议会大厅里吵了三天，从文斗升级成武斗，最后还是老太太带着一队骑士进去维持秩序，才没让议会变成角斗场。
等两拨人都吵累了，西格妮才说了一句话。
“我已经下令撤回南境所有领地的帝国骑士团驻军。”
议会大厅爆发出了更大的吵闹声。
“殿下！您这是要拱手把南境送给叛军吗？”一个主战派的老议员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南境还有好几个中立领地！那里的人民还在等帝国表态！您现在撤军，就等于告诉他们帝国已经放弃了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