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婚纱，代表着圣洁与忠贞。
但穿在这个满眼都是复仇怒火的成熟女人身上，却如同一个堕落的天使。
“走吧。”她扫了楚生一眼，“别耽误时间。”
第164章 屏风之后
楚生回过神来，快步走到她身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皱巴巴的衬衣，忍不住挠了挠头。
“我这样是不是太寒酸了？”
“正好。”
她走到大殿的门口，伸出那只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轻轻推开了大门。
“吱呀。”
夜风涌入大殿，吹起了她纯白色的长发和婚纱。
三十多年来，她第一次踏出了这座囚禁她的牢笼。
皇后仰头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随后抬起右手，随意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楚生只觉得眼前的空间猛地一阵扭曲，周围的景象瞬间模糊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线条。
强烈的失重感让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两人已经站在了一座宫殿的大厅内。
他立刻认出了这里，这是他刚才在远处眺望过的皇宫中央的那座大殿，皇帝寝宫。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大殿尽头，一扇巨大的金色殿门紧闭着。
骑士和魔法师们还在对峙，谁也不知道这座大殿里正在发生什么。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所有卫兵都被部署在外围防线，因此大殿内反而成了整个皇宫的真空区。
大殿空旷，穹顶极高，悬着数十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吊灯上的每一颗魔法水晶都散发着幽暗的蓝光，将大殿照得半明半暗。
大殿两侧立着数根金色大理石柱，柱身雕刻着维吉尔家族历代帝皇的征服史诗。
楚生跟着皇后往大殿深处走去，从一根根石柱前经过。
石柱上的浮雕从乔治一世开始刻起，一直延续到大殿尽头。
其中有一根石柱上的浮雕被毁掉了大半，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人形轮廓。
那是维吉尔三世登基后命人抹去的先帝浮雕，帝国里关于上一任帝皇维吉尔二世的记录几乎全被销毁了，连他被埋葬的地点都无人知晓。
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黄金王座孤零零地矗立在台阶之上。
而在王座的后方，竖着一扇巨大的绣着帝国金鹰徽记的半透明屏风。
屏风后面隐约透出微弱的灯光，以及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呼……哧……呼……哧……”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皇后站在大殿中央，冷冷地注视着那扇屏风。
随后她迈开长腿，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楚生赶紧跟在她的身后，绕过黄金王座，穿过那扇巨大的屏风。
他终于看到了那个统治了帝国一个世纪的男人。
屏风之后是一张巨大的四柱床，里面躺着一具枯槁得几乎认不出人形的身体。
维吉尔三世。
楚生之前在来时的路上想象过很多次这个帝国最有权势的男人会长什么样。
西格妮的身高超过两米五，楚生猜想她的父亲大概也是一个身形魁梧的老者，即便年老体衰也不该失了气场。
但眼前的这个老人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维吉尔三世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皮肤是蜡黄色的。
他的头发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缕稀稀拉拉的花白贴在满是老年斑的头皮上。
他的呼吸很艰难，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耗尽全身的力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皇后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厌恶，大概只剩下了鄙夷。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了。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正像一堆枯骨般躺在床褥之间，连翻身都做不到。而她却正值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花开得正艳。
听到高跟鞋的声音，病榻上的老人艰难地转过头。
当他浑浊的目光落在皇后身上时，那双已经快要失去焦距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光芒。
“你……”
维吉尔三世张开干瘪的嘴唇，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三十多年前大婚婚纱的女人。
三十多年了。
他老了，快死了。而她却依然像三十多年前那样美丽，甚至比三十年前更加迷人。
那张冷艳高贵的脸庞瞬间唤醒了他内心深处的渴望。
“你……来看我了……”
维吉尔三世颤抖着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狂喜和感动。
他以为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个被他囚禁了三十多年的女人，终于放下了仇恨。
然而，皇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只有嘲弄。
她微微侧过身，避开了维吉尔三世那只枯瘦的手。
“我是来送你最后一程的。”皇后转过身，朝站在屏风边缘的楚生招了招手，“过来。”
楚生从屏风的阴影里一步一步走了出来，站到了皇后的身边。
他的心跳很快，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镇定。
维吉尔三世的目光落在楚生身上，表情从困惑逐渐变得不安。
“这是谁？”维吉尔三世颤抖着问道。
皇后没有回答他，她低下头看着楚生，像是在对自己确认着什么。
“就是这个少年。”许久，她抬起头，重新看向床上那个垂死之人，“老不死的，你看好了。”
“你一辈子都想得到我，你动用了帝国所有能动用的手段，囚禁了我三十多年。可你到头来连我一根手指都碰不到。我生来就不该属于你，死也不会给你。”
她抬手指向楚生。
“而这个少年，我只认识了不到半个小时。他比你年轻，比你正直。他什么都没有做，我就愿意把我一生守到现在的东西，在今晚全部交给他。”
维吉尔三世的眼睛几乎从眼眶里凸了出来，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想说话，但痰卡在喉咙里，越急越堵，呼吸越来越困难，整张脸涨成了灰紫色。
“你……你敢……”
维吉尔三世拼命地想要挣扎着坐起来，但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我有什么不敢的？”
皇后没有看他。她低下头，对楚生轻声说道：“跟我来。”
楚生走回屏风的后方，站在那至高无上的黄金王座旁。
光线打过来，将皇后和楚生的身影清晰地投射在屏风上。
维吉尔三世躺在病床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扇屏风。
在光影的勾勒下，他清晰地看到了皇后的剪影，他看到那个年轻的少年被皇后按在了本该属于他的王座上。
皇后猛地撕开了自己婚纱的一角。
“啊……啊……”
维吉尔三世目眦欲裂。
屏风上的剪影开始晃动。
“噗！！！”
愤怒、屈辱、绝望和不甘，终于摧毁了维吉尔三世最后的一丝生机。
他猛地张开嘴，一大口黑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纯白色的床单上，触目惊心。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双眼死死地盯着那扇晃动的屏风，眼底充满了怨毒。
随后，他的头歪向一侧，那双浑浊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泽，死不瞑目。
一代帝国暴君，就此殒命。
第165章 超位阶禁术
皇后的婚纱裙摆铺了满地，层层叠叠的白纱堆在王座脚下，上面的银星还在一闪一闪。
不是演戏吗？
怎么演着演着就成真了？
【铁处女】的破解之法，就是铭刻者自愿献出的初血。
皇后做的这一切，不是因为爱，只是因为恨。
“……赫卡忒。”楚生长舒一口气，“接下来怎么办？”
赫卡忒是皇后的名字，寓意是“遥远的魔法”。
皇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体，伸手把歪掉的皇冠正了正，将散落的白发拢到耳后：“还能怎么办，先穿衣服吧。”
楚生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衬衣抖了抖套上，扣子不管了，就那么敞着。
然后他从王座后面找到裤子，背对着皇后穿好。
楚生找裤子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那具尸体。
维吉尔三世的脸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嘴角还挂着一道黑色的血痕。
他的表情扭曲，眼珠凸起，死不瞑目。
“这么丑。”楚生缩回头，“抱歉啊哥们。”
他环顾大殿，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座巨大的落地钟上。那钟由黄铜打造，钟面是白色珐琅，指针是两只展翅的金鹰翅膀。
他和老师与安珀玟约定的会合时间只剩十五分钟了。
楚生快步走回王座旁：“赫卡忒……皇后殿下，我们得走了。我跟老师约好的时间快到了。”
皇后刚穿好那件破损的婚纱，还有些没力气，被楚生搀扶着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