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宁国府的大门,坐进宽敞的四抬大轿中。
轿帘落下的瞬间,水溶脸上那温和谦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
“好一个少年天师……”
水溶手指轻轻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与火热。
刚才面对贾时,他感觉自己仿佛面对着一座巍峨的高山,那种无形的压迫感,甚至比面对太上皇时还要强烈。
“王爷,这天师的态度,似乎有些冷淡啊。”
轿外,心腹长史压低声音说道。
“无妨。”水溶冷哼一声,“他若是个见钱眼开、阿谀奉承之辈,本王反倒看不起他。只有这等超然物外的人物,才配做本王大业的助力。传令下去,继续搜罗奇珍异宝、道门孤本。只要贾家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报我!”
“是!”
……
宁国府,正园。
贾看着院子里站着的近几十名顶尖工匠,满意地点了点头。
皇室的工部大匠,加上水溶送来的民间高手,这阵容,铸造一尊极品丹炉绰绰有余了。
王大力站在人群中,偷偷擦着冷汗。
他到现在脑子还是懵的,自己一个打铁的,居然被王爷抓来,送给神仙一样的天师干活?
贾的目光落在众人身上,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诸位都是铸造一途的行家里手。”
“我需要一尊丹炉。图纸与材料,我已备好。”
“若是铸成,每人赏银千两。”
此言一出,院子里所有的工匠,包括工部的大匠和王大力,全都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
千两白银!
这可是天师亲口许诺的!
“愿为天师效死!”
几十名工匠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吼声震天。
贾大袖一挥,数块重达千斤、散发着幽光的极品陨铁和灵矿,轰然落在院中央。
“后面就麻烦各位了!”
第94章 僧心破乱护民康
“天师放心,我等定当竭尽全力,肝脑涂地!”
几十名工匠齐声高呼,声震庭院。
贾微微颔首。
他转头看向青玄子,吩咐道:“在宁国府后院划出一块空地,引地火,建炉窑。一应所需,皆由他们调度。”
“遵命。”
青玄子躬身领命,立刻带着这群激动万分的工匠前往后院。
人群刚走,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贾珍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与尴尬。
“二弟……不,天师。”贾珍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笑道,“我尽力了。可这神京城里,甚至京畿周边的工匠,全被那些王公贵族、朝廷大员给抢光了。咱们的人连根铁锤都没摸着。”
说到这,贾珍有些忐忑地看着贾,生怕他发火。
贾神色平静,随手拿起案几上的一卷道经。
“无妨,不必在意。”他翻开书页,“他们抢了人,最终还是会送到宁国府来。”
贾珍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是啊!他们抢人,不就是为了给您送礼吗!”
贾头也没抬:“后面若还有人送工匠来,你便去前院负责招待。收下人,记下名字便是。”
“好嘞!天师放心,这点俗务,大哥我保证办得妥妥帖帖!”贾珍得了差事,顿时眉开眼笑,屁颠屁颠地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两日,宁国府门庭若市。
镇国公府的牛继宗、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乃至各部尚书、豪商巨贾,纷纷带着搜罗来的顶尖铁匠登门。
贾珍站在大门外,笑得脸都僵了。
“哎呀,牛伯伯,您太客气了!”
“王大人,有心了,有心了!”
那些权贵满脸堆笑地送上人,探头探脑地往府里张望,却始终没能见到那位青袍少年的身影,眼中皆闪过一丝失落。
贾珍深谙人情世故,适时地补上一句:“诸位的情意,宁国府记下了。天师正在闭关参悟大道,不便见客,还望海涵。”
权贵们听闻“天师记下了”,顿时一扫失落,喜笑颜开。
“不敢打扰天师清修,我等告退!”
“贾族长留步,改日再聚!”
宁国府后院,热浪滚滚。
数十座巨大的熔炉拔地而起,风箱呼啦啦地拉动,炉火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上百名大陈最顶尖的铁匠,赤着膀子,挥汗如雨。
“当!当!当!”
铁锤敲击陨铁的声音,如同密集的战鼓。
王大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抡起几十斤重的大铁锤,狠狠砸在一块烧红的矿石上。
“兄弟们,都加把劲!”王大力扯着粗哑的嗓子吼道,“天师对咱们这么好,不仅给千两赏银,还管肉管酒!咱们必须拿出看家的本事来,绝不能砸了招牌!”
“王老哥说得对!”旁边一名工部大匠抹了把汗,大笑道,“这可是给天师铸造炼丹炉!等这差事办完了,咱们回家能吹一辈子!”
“可不是嘛!天师用咱们打的炉子炼仙丹,咱们这也算是沾了仙气了!”
“说不定天师一高兴,赏咱们一口仙气,咱们也能多活个十年八年的!”
工匠们一边抡锤,一边兴奋地议论着。
他们原本是被强行抓来的,心中满是惊恐与绝望。可如今,这里却成了他们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战场。
能为在世真仙铸炉,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皇宫,内库。
阴冷潮湿的地下宝库内,此刻却灯火通明。
太上皇穿着一身常服,手里拿着一颗夜明珠,正撅着屁股在一堆蒙尘的箱子里翻找。
“这块不行,杂质太多。”
“这块……玄水冰魄?勉强凑合,装上。”
“哎哟,这可是太祖当年留下的天外玄铁!好东西,快,装箱!”
太上皇像个贪婪的老财主,将一块块价值连城的稀世矿物挑出来,扔给身后的太监。
戴权弓着身子,手里捧着个账册,看得心惊肉跳。
这可都是大陈国库的底蕴啊!
“皇爷,您都挑了三大箱了,差不多了吧?”戴权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闭嘴!你懂什么!”太上皇直起腰,瞪了他一眼,“天师铸造丹炉,那是何等大事?这些凡俗之物,放在内库也是吃灰,不如送给天师,结个善缘!”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乐呵呵地摸了摸下巴的胡须。
“戴权,你亲自带人,把这些矿物,还有库里那几块极品火曜石,统统给天师送去!”
“老奴遵旨。”戴权连忙应下。
太上皇还不满足,在原地踱了两步,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传朕的口谕,命天下各州府,不惜一切代价,搜集千年人参、极品雪莲、成型的何首乌……总之,只要是名贵药材,统统给朕送进京来!”
“朕这般出钱出力,日后天师炼成仙丹,怎么也得给朕留个一两枚吧?”
太上皇喃喃自语,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自己服下仙丹、返老还童、再掌朝纲的画面。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急匆匆地跑进内库,跪倒在地。
“启禀皇爷!四川六百里加急军报!”
太上皇眉头一皱,满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什么军报!没看朕正忙着吗?这种俗事,拿去给皇帝处理!别拿这些破事来烦朕!”
“是……”小太监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御书房。
崇元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太上皇派人送来的军报,脸色阴沉。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军报的火漆。
目光在纸页上快速扫过,崇元帝的眉头渐渐舒展,随后却又猛地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
“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将那份军报凑到眼前,死死盯着上面的字迹。
一旁的夏守忠见状,低声问道:“陛下,可是四川战局不利?”
“不。叛乱已经平息大半。”崇元帝放下军报,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大军围剿,叛军溃败。只是……这军报上写的首功之人,实在让朕匪夷所思。”
“首功?是哪位将军?”
崇元帝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荒诞的冷笑。
“不是将军。”
“是一个和尚。”
“军报上说,一个名叫守真的苦行僧,单枪匹马闯入叛军大营,以佛法辩难,不仅当场说死叛军首领,更是以一人之力,挡住了上千狂热信徒的冲击,护住了后方三千无辜百姓。”
崇元帝靠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神京灭佛,天下皆知佛门藏污纳垢,早已烂到了根子里。”
“可偏偏在这等关头,四川居然出了这么一个……真正的和尚。”
崇元帝眯起眼睛,脑海中忽然闪过那日天师凯旋时,关于甘肃的一份密报。
密报中曾提及,天师在甘肃,曾点化过一个流浪僧人,并断言其为“佛门唯一的希望”。
“守真……”
崇元帝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