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妈看着女儿三言两语就稳住了局面,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还是我的宝丫头有主意。”
薛蟠看着妹妹,也竖起了大拇指,嘿嘿笑道:“妹妹这脑子就是好使。等咱们找到了最好的工匠送去神京,那天师肯定得重赏咱们。”
“唉,你们说,要是我也是天师就好了。”
“到时候,我就天天坐在家里,让甄应嘉那老东西给我端茶倒水,让全天下的好铁匠都来给我打铁。那日子,啧啧,给个皇帝都不换!”
薛蟠忽然叹了口气,双手托着下巴,眼中露出几分憧憬和向往:
薛姨妈听着儿子这口无遮拦的疯话,又好气又好笑。
她伸出手指,没好气地在薛蟠那宽阔的脑门上狠狠戳了一下。
“哎哟!”薛蟠捂着脑袋叫唤。
“你这孽障!”薛姨妈笑骂道,“成天就知道胡思乱想!让你读两句书,你恨不得把先生的胡子给拔了,连大字都不识一筐,还想当天师?你要是能有你表兄贾万分之一的出息,我就是现在闭眼也安心了!”
薛蟠揉着脑袋,不服气地嘟囔:“读书有什么用?那贾不也是整天关在道观里念经吗?说不定我念两年经,也能成仙呢。”
“你还敢顶嘴!”薛姨妈作势又要打。
薛宝钗看着这吵闹的母子俩,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转头看向窗外。江南的秋风透着凉意,但她的心却格外的火热。
薛宝钗的眼中闪过一丝野心与决绝。
薛家,必须要抓住这次机会。
哪怕倾尽家财,也必须要在这场神京的风暴中,拿到一张入场券。
第93章 贤王面谒藏机心
扬州,巡盐御史衙门。
秋风卷起庭院的落叶。林如海端坐书房,正翻看一本泛黄的古籍。
管家林安快步走入,神色略显激动:“老爷,外面有动静了。”
林如海头也没抬:“说。”
“这两日,扬州城里的几大盐商,像是疯了一般,四处搜罗顶尖的铁匠和铸炉师。不仅扬州,听说整个江南地界都在抢人。老奴暗中打探,说是京城宁国府那位……天师,要铸造一尊炼丹炉!”
林安搓了搓手,眼中闪过一丝热切:“老爷,天师可是咱们郡主的亲哥哥。咱们是不是也该赶紧派人,去寻摸几个好工匠送往神京,表表心意?”
林如海放下手中的古籍,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淡淡道:“不必了。”
“啊?”林安一愣,“老爷,这可是千载难逢的交好机会啊!”
“糊涂。”林如海轻笑一声,目光清明,“你都能打听到的消息,京城那些权贵会不知道?连扬州的盐商都在抢人,说明此刻朝廷上下、文武百官,都已经把这天下的铁匠翻了个底朝天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庭院中的翠竹。
“我们现在去凑这个热闹,不仅抢不到最好的人,送去了也是锦上添花,落了俗套。”
“那……咱们就什么都不做?”林安有些不甘心。
“做,当然要做。”林如海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天师是修道之人,外物于他如浮云。他要工匠,皇室和勋贵自然会送到他面前。我们林家要做的,是送他真正需要的东西。”
林如海指了指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古籍:“继续派人,不惜重金,搜罗天下道门典籍、孤本、残卷。这才是天师最看重的。玉儿能在神京立足,全仰仗天师庇护,这份恩情,林家得还到点子上。”
林安恍然大悟,深深作揖:“老爷英明,老奴这就去办!”
看着林安退下,林如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深知,如今的贾家,或者说如今的贾,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林家想要在这漩涡中安身立命,唯有保持清醒。
……
神京城,宁国府,正园。
檀香缭绕。
贾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面前悬浮着一柄长约三尺的奇特长剑。
此剑无锋无刃,通体由一枚枚外圆内方的铜钱编织而成。每一枚铜钱上,都隐隐流转着一抹玄奥的淡金色光晕。
这正是他用甘肃带回来的万民气运铜钱,耗费两日心血炼制而成的法宝气运铜钱剑!
“收。”
贾心念一动,铜钱剑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他的袖口。
感受着体内平稳运转的法力,贾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柄铜钱剑承载了十数万百姓的愿力,专破世间一切阴邪祟气,威力虽不及七柄主杀伐的仙剑,但在某些特定场合,却有奇效。
此时,门外传来青玄子恭敬的声音。
“天师,皇室周老祖来了,带了一批人,正在府外候着。”
贾睁开双眼,眼中紫意一闪而逝。
“请进来。”
不多时,贾踱步来到前院。
周老祖一身便服,却难掩天人境强者的气度。
但他此刻面对贾,却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见过天师。”
“周老祖客气了。”
贾抬手示意。
“听闻天师欲铸炼丹炉,太上皇与陛下特意下旨,从工部抽调了最顶尖的大匠。”
“同时,老朽也让人在民间搜罗了几位祖传的铸炉师傅。今日一并给天师送来,听凭差遣。”
周老祖指了指身后站着的二十多名神色拘谨的中年汉子,笑道。
贾目光扫过那些工匠。这些人个个双手骨节粗大,眼神专注,显然都是浸淫此道多年的高手。
“皇室有心了,替我谢过太上皇与陛下。”贾微微抱拳。
“天师哪里话。”周老祖笑得满脸褶子,“大陈能有天师坐镇,是天下之福。日后天师若有任何所需,哪怕是天上的星辰,皇室也定当竭力为天师摘来。老朽就不打扰天师清修了,告辞。”
周老祖深谙进退之理,送完人情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贾看着周老祖的背影,心中明镜一般。
皇室这是在不遗余力地捆绑他,不过他也乐得清闲,有人办事总比自己去找方便。
然而,周老祖前脚刚走,青玄子又快步走了过来,神色有些古怪。
“天师,北静郡王水溶求见。他也带了一批工匠来。”
贾眉头微挑。
北静王?
红楼原著里那个长得跟朵白莲花似的,送宝玉香念珠的异姓王?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行人步入庭院。
为首一人,头戴洁白簪缨银翅王帽,穿着江牙海水四爪坐龙白蟒袍,系着碧玉红带,面如美玉,目似明星。
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温文尔雅的贵气。
正是北静郡王,水溶。
在他身后,跟着二三十个工匠。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沧桑的老铁匠,正是不久前在涿州被连夜抓来的王大力。
王大力此刻混在人群中,双腿都在打颤。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台阶上那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少年,只觉得对方身上有一股让他喘不过气来的威压,吓得赶紧低下头。
水溶上前两步,双手抱拳,行礼道:“小王水溶,见过天师。”
贾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位名满神京的“贤王”。
外貌确实出挑,气质也极佳。
但贾的元神何等敏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水溶那温和的笑容下,藏着一丝极深的城府与算计。
“郡王多礼了。”
贾微微颔首,语气不咸不淡。
“得闻天师需要铸造炼丹炉,小王心中惶恐。”
“天师乃我大陈定海神针,这等小事,怎能劳烦天师操心?”
“小王特意命人,星夜兼程,从各地请来了这十几位娴熟工匠,希望能为天师分忧。”
水溶直起身,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
贾看着水溶,扯了扯嘴角。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也放得很低。
但在贾心里,却忍不住冷笑。
这小子,装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一个异姓王,在京城里拼命刷“礼贤下士”、“温文尔雅”的贤明。
你要这么大的名声干什么?
想学王莽篡汉,还是想当司马懿熬死皇帝?
太上皇和崇元帝还没死呢,这尾巴摇得未免也太欢了些。
不过,贾对世俗皇权更迭毫无兴趣。
只要这水溶别来招惹他,他也懒得去管对方有什么野心。
“多谢北静王费心了。”
贾淡淡说道,算是承了这个人情。
水溶闻言,脸上笑容更盛,连连摆手:“天师折煞小王了。咱们两家本就是世交老亲,同气连枝。能为天师效劳,是小王的荣幸,都是应该的。”
“老亲”二字,水溶咬得很重,显然是在刻意拉近关系。
贾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没有接这个话茬。
水溶见好就收,他知道面对这位深不可测的天师,过犹不及。
“既然工匠已经送到,小王就不打扰天师清修了。先行告退。”
水溶再次行礼,随后带着护卫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