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力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问道。
为首的黑衣人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冷地问道：“你就是这涿州城里手艺最好的铁匠，王大力？”
王大力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是小人。”
黑衣人确认了身份，直接将手中的画像一收，语气生硬道：“跟我们走一趟。我们家大人，邀请你去神京城，锻造炼丹炉。”
“神京城？锻造丹炉？”
王大力懵了。他一个打铁的，去神京城干嘛？还要大半夜派这么多人来“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为首的黑衣人直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身后立刻走出两名如狼似虎的壮汉，上前一把夺过王大力手中的柴刀，一左一右将他架了起来。
“爹！”
王大力的几个儿子见状，顿时急了，红着眼就要冲上来拼命。
“站住！”
就在这时，王大力的媳妇突然大喝一声，死死地拉住了几个儿子。
她担心这些人会动手，她担心自己的儿子们会被杀。
“娘！他们要把爹抓走啊！”
大儿子急得直跳脚。
黑衣人首领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随手扔在了王大力媳妇的脚下：“这是我家大人的赏赐。只要他乖乖干活，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带走！”
说罢，黑衣人们架着王大力，如同来时一般，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只留下王大力绝望的呼喊声在风中飘散。
院子里，王大力的儿子们还想追，却被母亲死死拽住。
“娘！你干嘛拉着我们！”
王大力媳妇没有说话，她颤巍巍地蹲下身，捡起那个钱袋子。打开一看，在火把的照耀下，里面竟然静静地躺着五片金光闪闪的金叶子！
金叶子！
这可是他们打铁打一辈子都赚不来的巨款啊！
王大力媳妇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她死死地攥着钱袋子，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她看了一眼院门外黑漆漆的夜色，又看了看手中的金叶子，猛地一咬牙，压低声音对几个儿子喝道：
“都给我闭嘴！回去睡觉！”
“可是爹他……”
“可是什么可是！”王大力媳妇将钱袋子往怀里一揣，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决绝的表情，“这么多钱，够咱们全家吃香的喝辣的过一辈子了！就算你们爹这回真的回不来了……那也值了！”
几个儿子面面相觑，最后看了一眼王大力被带走的方向。
‘爹，儿子们会想念你的！’
第92章 薛家急寻锻炉师
金陵城，薛府。
深秋的风带着江南特有的水汽，拂过庭院里的枯荷。
一只灰色的信鸽扑腾着翅膀，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正堂外的木架上。
一名青衣小厮快步上前，熟练地解下信鸽腿上的竹筒，转身一路小跑穿过回廊，直奔后院。
后院。
薛姨妈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听见门外脚步声，她抬起头。
小厮在门外躬身递上竹筒：“太太，京城舅老爷的加急飞鸽传书。”
薛姨妈神色一正，连忙吩咐丫鬟接过来。
她抽出里面密封的信笺，正准备拆开，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妈妈！舅舅来信了？”
人未至，声先到。
满脸横肉的薛蟠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身后跟着步履轻缓、端庄娴静的薛宝钗。
薛宝钗今日穿了一身蜜合色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葱黄绫棉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稳重。
“刚送到的。”
薛姨妈将信笺展开，目光快速扫过信上的字迹。
薛蟠迫不及待地凑过大脑袋，连声催促：“舅舅说什么了？是不是京城里有什么发财的买卖关照咱们？”
薛姨妈看完信，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你舅舅说，宁国府那位天师，要铸造一尊炼丹炉。”
“天师放话，需要找天下最顶尖的工匠。你舅舅让咱们薛家在金陵地界，务必搜罗手艺最好的铁匠，火速送往神京。”
她将信递给薛宝钗，转头对薛蟠说道。
“铸丹炉？”薛蟠愣了一下，随即猛地一拍大腿，两眼放光，“妈妈！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薛姨妈被他这一惊一乍弄得有些发懵：“找个铁匠算什么好事？”
“哎呀，妈妈你糊涂啊！”薛蟠急得直跺脚，唾沫星子乱飞，“那位天师现在是什么身份？那是连皇帝老儿都要供着的神仙！咱们要是能帮天师办成这件差事，找到让他老人家满意的工匠，那咱们薛家不就等于抱上天师的大腿了吗？”
薛蟠虽然平日里斗鸡走狗、不学无术，但在这种攀附权贵的事情上，却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薛宝钗看完信件，将其轻轻放在案几上。
她目光沉静，微微点头：“哥哥这次说得没错。妈妈，这件事咱们必须办好，而且要办得漂亮。”
薛宝钗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笃定。
“自从父亲去世，咱们薛家的皇商招牌便日渐式微。”
“哥哥性子直，撑不起门庭。外头那些掌柜伙计，个个中饱私囊，阳奉阴违。”
“咱们家如今看着风光，实则内忧外患，全靠舅舅在京中撑着。”
薛宝钗走到薛姨妈身旁坐下，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无奈与清醒。
“可舅舅毕竟姓王。打铁还需自身硬。”
“如今这位天师横空出世，威震天下。”
“若咱们能借此机会，在天师面前露个脸，结下一份善缘。日后在金陵，谁还敢轻视咱们薛家？”
薛宝钗顿了顿，目光深邃。
薛姨妈听着女儿的分析，连连点头，手中的佛珠也攥紧了几分。
她本就没什么主见，平日里最依仗这个聪慧的女儿。
“我的儿，你说得对。这可是咱们家翻身的好机会。”薛姨妈立刻转头看向门外，大声吩咐，“来人！去把老管家叫来！”
片刻后，薛家老管家急匆匆地赶到暖阁。
薛姨妈直接下令：“传我的话，把府里能派出去的人手全都派出去！去金陵城里，还有周边的州府，只要是会打铁的、手艺精湛的工匠，统统给我请回来！银子不是问题，要快！”
老管家领命而去。
薛蟠兴奋地搓着手，已经在幻想自己成为天师座上宾、在金陵城横着走的风光画面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远远超出了薛家的预料。
一天后。
暖阁内，气氛压抑。
老管家满头大汗地站在堂下，脸色惨白，连气都喘不匀。
薛姨妈端着茶盏的手有些发抖，薛蟠则是一脸怒容。
“没找到？一个都没找到？！”薛蟠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圆凳，怒吼道，“金陵城这么大，连个打铁的都找不出来？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老管家吓得跪倒在地，苦着脸哀嚎：“大爷息怒啊！不是奴才们不尽心，实在是……实在是人全都被抢光了啊！”
“抢光了？”薛宝钗眉头微蹙，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关键，“被谁抢了？”
老管家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回姑娘的话，不仅是咱们金陵城，连带着周边的几个县，只要是稍微有点名气的铁匠，昨天夜里就全被人连夜带走了。奴才派人去查，发现动手的不止一家。”
“咱们的人好不容易在城南找到一个祖传三代打丹炉的老师傅，刚把定金交上，还没等把人带走，就冲进来一队护院，直接把人给抢了！”
薛蟠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卷起袖子就要往外冲：“反了天了！在金陵地界，还有人敢抢咱们薛家的人？是谁干的？老子这就带人去把他的腿打折！”
“大爷使不得啊！”老管家一把抱住薛蟠的大腿，死死拖住，声音里带着哭腔，“抢人的……是甄家的人啊！”
听到“甄家”两个字，薛蟠那股要吃人的气势瞬间萎了下去。
他停下脚步，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干巴巴地骂了一句：“娘的……甄应嘉那老东西，凑什么热闹！”
薛姨妈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发白。
金陵甄家。
钦差金陵省体仁院总裁。
借薛家十个胆子，也不敢去甄家府上要人。
“不止甄家。”老管家继续汇报道，“金陵知府、江南盐政、还有几位退下来的老尚书家里，全都在满世界地找铁匠。这金陵地界，现在只要是个拿锤子的，全成了香饽饽。咱们薛家动作慢了半拍，连口汤都没喝上。”
暖阁内陷入了死寂。
薛姨妈六神无主地看向薛宝钗：“宝丫头，这……这可如何是好？你舅舅交代的差事要是办砸了，咱们怎么交代啊？”
薛蟠也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烦躁地抓着头发。
薛宝钗端坐在那里，神色并未有太多慌乱。
她脑海中快速分析着当前的局势。
天师要铸丹炉，天下权贵闻风而动。
甄家这种顶级门阀都在亲自下场抢人，这说明天师的威慑力，比她之前预想的还要恐怖十倍、百倍。
这更坚定了她要攀附贾的决心。
“妈妈，哥哥，不必惊慌。”薛宝钗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镇定，“金陵城里的权贵多如牛毛，咱们薛家虽然有舅舅撑腰，但在底蕴上，确实拼不过甄家他们。在金陵地界抢人，咱们没有胜算。”
薛蟠急了：“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这天大的功劳被别人抢走？”
“金陵没有，不代表别的地方没有。”薛宝钗目光一闪，转头看向老管家，“管家，你立刻安排几批绝对可靠的人手。不要在金陵附近转悠了，直接去江西、去浙江、去更远的州府！”
“那些地方的权贵，消息未必有咱们灵通。只要动作够快，一定能找到顶尖的工匠。”
老管家连连点头：“姑娘说得对！奴才这就去办！”
“等等。”薛宝钗叫住他，语气加重了几分，“找到人之后，不要声张。多带些府里的好手，暗中护送。现在的铁匠就是护身符，路上难保不会有人见财起意，半路截胡。一定要做好万全的防护。”
老管家神色一凛：“奴才明白！定不负姑娘所托！”说罢，匆匆退下安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