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祖没有再说下去。
但他未尽的话语，已经足够清晰。
若是全力催动，天人境入阵，十死无生！
太上皇握着玉核桃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崇元帝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与庆幸。
“幸好……”太上皇压低声音，用只有崇元帝能听到的音量喃喃自语，“幸好，我周家大陈的底蕴，不止一个周老祖。”
崇元帝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寒芒。
是啊，大陈立国数百年，能压服天下武林，镇守万里江山，靠的绝不仅仅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天人境。
皇室的真正底牌，藏在最深的暗处。
若非有那些底牌在，面对今日如神如魔的贾，这两位大陈帝王，恐怕今晚连觉都睡不安稳。
半空中。
“剑已成阵。”
贾身形飘落，立于七剑之前，目光扫过下方狂热的道门众人。
“今日，七剑寻主。道门各派，皆可上前试剑！”
第86章 常青孤身入杀阵
九宸镇狱剑阵横亘天际。
七道光柱垂落，将皇家演武场中心圈出一片死地。
高台上，太上皇停止盘动玉核桃。他盯着那片杀机四溢的剑网，眉头拧成死结。
“挑选仙剑，便是要人进入这剑阵之中？”
太上皇声音干涩，带着浓浓的疑虑。
崇元帝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茶水因手腕的轻颤而洒出几滴，落在龙袍上。
他转头看向那片绞碎空气的剑光，沉声回应：“父皇，看这阵势，怕是真的。这等绝世杀阵，连周老祖都忌惮万分，寻常人进去，还能有命活着出来？”
两代帝王的对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周老祖站在后方，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演武场内，十万人从刚才的狂热叩拜中清醒过来。
狂热褪去，恐惧滋生。
所有人看着那不断散发恐怖杀气的剑阵，喉结滚动，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这是去选剑，还是去送死？”
江湖客区域，一名刀客声音发颤，握刀的手汗湿了刀柄。
“进去必死无疑。天师这哪里是赐剑，分明是立威！”
旁边的一名掌门倒退两步，彻底熄了抢夺仙缘的心思。
道门阵营中，气氛同样凝滞。
上千名道门精锐面面相觑。他们刚才喊得最响亮，此刻却没人敢迈出第一步。
青玄子、云清、玄墨三位大宗师立于阵前，神色变幻。
天师之前并未言明挑选仙剑会有生命危险。
但眼前的剑阵，确确实实透着绞杀一切的死意。
半空中。
贾脚踏青溟剑，青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俯瞰着下方十万人的百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当然不会看着道门弟子去死。
九宸镇狱剑阵受他完全掌控，只要他心念一动，剑气便会避开入阵者。
他甚至会分出一缕元神护住试剑之人的心脉。
这所谓的生死危机，不过是他设下的第一道考验。
修仙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
若连直面死亡的勇气都没有，拿什么去驾驭法宝飞剑？
拿什么去追求长生大道？
贾负手而立，静静等待。
他要看看，这天下道门之中，谁有这个气魄，敢做第一个踏入死地的人。
勇气，才是人类最伟大的赞歌。
风穿过演武场，带起一阵萧瑟的寒意。
十万人鸦雀无声。
时间一息一息流逝。
道门弟子中，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握紧了拳头又松开，有人额头渗出冷汗。
就在这份死寂即将压垮所有人的神经时。
道门方阵的第三排，一名青年道士抬起了头。
常青。
他曾奉命，千里奔袭扬州，为林如海送去救命丹药。
此刻，常青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燃烧到极致的斗志。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直直看向前方的云清长老。
云清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
他回过头，对上了常青那双明亮的眼睛。
云清嘴唇微动，本能地想要开口阻止。
这剑阵太凶险，常青是他看着长大的后辈，他不忍心看着对方去送死。
但话到嘴边，云清又咽了回去。
他看到了常青眼底的决绝。
那是求道者对大道的渴望。
这是常青自己的路，他这个做长辈的，没有资格去阻挡。
云清深吸一口气，将眼中的担忧压下，重重地点了点头，给了常青一个鼓励的眼神。
得到师长首肯，常青再无顾忌。
他排众而出。
脚步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在这死寂的演武场中，这一声轻响显得格外突兀。
十万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常青身上。
常青身穿半旧的青色道袍，背脊挺得笔直。他大步走到道门方阵的最前方，直面那恐怖的剑阵。
他双手抱拳，仰头看向半空中的贾，声音洪亮，传遍四野：“天师！弟子常青，愿做这第一个试剑之人！”
一语落，全场震动。
道门弟子们看着那个并不算高大的背影，眼中涌现出深深的钦佩。
“常青师兄……”
有人低声呢喃，满脸羞愧。
青玄子看着常青，眼中满是赞赏。他抚须点头，心中暗道：道门有此等心性的弟子，何愁不兴！
江湖人士的区域，更是炸开了锅。
“好胆魄！这小道士不要命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位道门高人，当真是艺高人胆大！”
“就凭这份气魄，老子敬他是一条汉子！”
高台上。
太上皇和崇元帝也多看了常青两眼。
周老祖盯着常青，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他微微俯身，对两位帝王说道：“太上皇，陛下。此子心境澄澈，毫无惧意。修道修心，他或许真能拿下这第一柄仙剑。”
太上皇微微颔首，目光紧盯着局势发展。
崇元帝则眯起眼睛，暗自盘算着如何将这等心性坚韧的道门人才拉拢到皇室麾下。
半空中。
贾居高临下地看着常青。
“入此剑阵，生死由命。”贾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你，决定好了吗？”
剑阵的威压随着贾的话语，陡然加重。
常青只觉肩头猛地一沉，双腿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但他没有退。
他顶着那股足以将人碾碎的威压，再次抱拳，声音依旧洪亮：“天师！修行之路，本就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弟子若连直面这剑阵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修道！求什么长生！”
“弟子，决定好了！”
常青的回答掷地有声，在演武场上空久久回荡。
“好！”
贾仰天大笑。
笑声穿透云霄，震荡天地。
他看着常青，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这才是他贾要找的持剑人。
“去吧。”贾大袖一挥，撤去了一丝压在常青身上的威压。
常青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