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双眼。
脑海中闪过十数年来的苦修岁月，闪过在扬州城外斩杀刺客的刀光剑影，最后定格在天空中那七道璀璨的剑光上。
他猛地睁开双眼，目光清明，坦坦荡荡。
常青迈开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他没有丝毫迟疑，直接踏入了那片被七道光柱笼罩的死地。
就在常青踏入剑阵的瞬间。
贾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
一道玄奥的法诀打入虚空。
“阵起！”
轰！
九宸镇狱剑阵彻底爆发出它真正的威力。
七柄法宝飞剑同时发出尖锐的剑鸣。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个方位的剑光瞬间暴涨百倍。
漫天剑气化作实质，形成一场恐怖的剑刃风暴。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
常青的身影瞬间被那狂暴的剑气吞没，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演武场内，惊呼声四起。
云清长老不由自主地往前踏出半步，双手死死捏紧。
高台上，百官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片剑气肆虐的中心。
杀机，彻底降临。
剑刃风暴中心。
常青只觉四周全是白茫茫的剑光。
凌厉的剑气刮擦着他的道袍，瞬间将布料撕裂出无数道口子。
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死亡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但他没有闭眼，也没有后退。
他将体内的真气运转到极致，护住心脉，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风暴深处那七柄悬浮的飞剑。
他在等。
等剑的认可。
外界。
十万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剑阵散发出的余波，将演武场中心的青石地面刮出无数道深深的沟壑。
碎石飞溅，打在最前排的江湖客身上，立刻便是一道血痕。
众人惊恐后退，再次拉开距离。
“这威力……太可怕了！”
御剑山庄庄主王朔今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满是狂热与敬畏。
哪怕天师手下留情，不直接绞杀，单凭这剑阵运转时的余威，也足以将心志不坚者直接逼疯。
高台上。
太上皇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双手紧紧抓住龙椅的扶手。
“周老祖。”崇元帝声音低沉，“他能撑多久？”
周老祖双目汇聚天人罡气，试图看透那层层叠叠的剑光。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剑气太盛，老朽看不真切。”周老祖语气凝重，“但若换做普通的宗师，在这等剑气绞杀下，撑不过十息。”
十息！
百官哗然。
宗师都撑不过十息，那个叫常青的年轻道士，不过才先天境界，岂不是已经尸骨无存了？
“果然想要得到仙剑认主，不是那么容易的啊！”
众人感叹。
道门阵营中，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几名年轻的道士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青玄子死死盯着剑阵，双手合十，默默诵念《道德真经》。
半空中。
贾神色淡漠。
他的神识覆盖着整个剑阵，常青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常青的道袍已经碎裂，身上添了十几道血痕。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
他的真气在极度的高压下，开始发生某种奇妙的蜕变。
“骨头倒是够硬。”
贾心中暗赞。
他手指微动。
剑阵运转的轨迹悄然发生了一丝改变。
原本狂暴无差别攻击的剑气，突然分出一条细小的缝隙。
缝隙的尽头，一柄通体赤红、散发着炽热气息的飞剑，发出了一声清脆的低鸣。
剑，动了。
第87章 宁死不退证道途
剑阵之内，狂暴的剑气几乎要将空间撕裂。
那柄通体赤红的飞剑，宛如一条浴火的赤龙，带着焚江煮海般的炽热气息，直奔常青的面门而来。
剑未至，那股恐怖的高温便已将常青残破的道袍炙烤得焦黄卷曲。
常青双目圆睁，面对这等仙家法宝的无上威压，他没有退缩半步，而是猛地拔出腰间的精钢长剑，将体内残存的先天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横剑身前，死死抵挡。
“铛咔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
那柄陪伴了常青十数年、削铁如泥的百炼精钢剑，在赤红飞剑面前，简直如同朽木豆腐一般，连半息时间都没能撑住，瞬间崩碎成数十块废铁，四下飞溅。
赤红飞剑的剑尖，稳稳地悬停在常青眉心前半寸之处。
恐怖的剑气余波顺着眉心直冲体内，常青闷哼一声，体内的先天真气如同被巨锤砸中，瞬间被打乱、击溃。
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失去了真气的护持，常青再也抵挡不住四周肆虐的剑刃风暴。
他整个人在剑阵之中瑟瑟发抖，如同暴风雨中一片孤零零的落叶，随时都会被彻底绞碎。
就在他意识即将模糊之际，一道清冷而威严的声音，穿透了狂暴的剑鸣，在他脑海中，同时也在外界数万人的耳畔轰然响起：
“常青，你凡兵已断，真气已散。此刻若选择退出，我可保你性命无虞。你，退是不退？”
这声音，正是半空中的天师贾。
演武场外，十万人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天师给他的最后一次生机。
剑阵内，常青浑身浴血，双腿已经弯曲到了极限，仿佛下一秒就会跪倒在地
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将那口咽不下去的血沫吞回肚里。
他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眉心前那柄散发着恐怖杀机的赤红飞剑，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燃烧到极致的疯狂与坚定。
“天师！”常青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决绝，“弟子不愿放弃！纵然身死道消，弟子也绝不退缩！”
此言一出，外界数万人无不心头狂震。
虽然那层层叠叠的剑光遮蔽了视线，所有人都看不见剑阵内常青那狼狈凄惨的身影，但在这一刻，那个穿着半旧道袍的年轻道士，在众人心中的形象瞬间变得如山岳般高大伟岸。
半空中，贾看着阵内死死支撑的常青，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抹赞赏。
他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
道门方阵最前方。
玄墨长老眼眶通红，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他看着那片杀机四溢的剑网，急得额头青筋暴起：“云清师兄！常青快撑不住了！他可是我们龙虎山年轻一辈中心性数一数二的好苗子，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在里面？要不……要求求天师帮忙，救下常青吧！”
这一刻，脾气火爆的玄墨是真的舍不得这个优秀的后辈陨落于此。
然而，云清却缓缓摇了摇头。他同样双拳紧握，眼中满是不忍，但声音却异常沙哑而坚定：“不可。玄墨，这是常青自己的道。他既已做出了选择，我们便不能去干涉。我们大家……要相信他！”
江湖人士的区域，此刻也是一片压抑的低语。
一名背着九环大刀的刀客看着剑阵，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声说道：“这剑阵真是太可怕了……刚刚那个叫常青的小子，怕是撑不过去了，等会儿估计要被抬着出来了。”
旁边的一名老掌门满脸惋惜地叹了口气：“是啊，太可惜了。刚刚那人心性坚韧，胆魄过人，假以时日肯定成就不凡。难道……这就是想要获得仙剑认可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吗？”
周围的江湖客们纷纷点头，心中对那悬浮在天际的仙剑，多了一份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仙缘虽好，但也得有命拿啊！
高台上。
三皇子、六皇子等几个刚才还做着“拜师修仙”美梦的皇子，此刻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
三皇子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大哥……我们若是去拜师，后面不会也要面对这种恐怖的考验吧？”
六皇子在一旁疯狂擦着额头的冷汗，强颜欢笑道：“应该……应该不会吧？咱们可是大陈的皇子诶，天师总得给几分薄面吧？”
话虽如此，但他们几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退缩。
这一瞬间，他们引以为傲的皇室血脉，在仙家那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让他们彻底不自信了。
太上皇与崇元帝坐在龙椅上，双手紧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