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远处，一支后金骑兵正驱赶着更多百姓返回营地。
一夜之间，他们又从附近抓来上千人。
年轻力壮者被拖到营地后方。
老人与孩子则被单独赶到一片空地。
哭声不断传来。
皇太极下令：“准备攻城。”
半个时辰后。
大同东门外出现了一条长长的人墙。
上千名老弱百姓被麻绳连在一起。最前面是老人，中间是妇人，最后是哭喊的孩童。
正白旗士卒躲在人群后方，扛着云梯，推着简陋木车。
骑兵在两侧压阵。
有人走得慢，马鞭立刻落下。
“往前！”
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跌倒在地。
后金士卒抬脚将她踹开，抓起孩子扔回人群。
妇人顾不得脸上的血，爬起来追上去，将孩子死死护在怀里。
城头一片死寂。
负责东门的参将高文远握着刀，手背青筋暴起。
“那是百姓……”
弓手已经拉开弓弦，却没有人敢松手。
城外，老人和孩子一步步靠近护城河。
他们身后便是后金士卒。
更后方，皇太极的白纛迎风展开。
一名老人仰头看见城上的大陈旗帜，突然挣脱搀扶，跪在雪地里。
“军爷！”
“放箭吧！”
苍老的声音被风送上城头。
“不能让建奴进城！”
他身旁的人也陆续跪了下来。
有人哭，有人磕头。
“放箭！”
“守住大同！”
“别管我们！”
城头士卒双眼通红。
一名年轻弓手死死咬着牙，弓弦在指间颤抖。他的家人也在城外村落，眼前人群中或许就有他的父母。
“将军，怎么办？”
所有人都看向高文远。
放箭，会射杀百姓。
不放，后金便能借人墙冲到城下。
高文远握刀的手不断发抖。
城外战鼓骤然加快。
咚咚咚！
后金士卒藏在百姓身后开始推进。
皇太极抬起右手。
“弓骑准备。”
只要城门打开，正白旗骑兵便会发动冲锋。
额森盯着东门，脸上露出狞笑。
“八贝勒，他们会出来吗？”
“会。”
皇太极看着城墙上那些迟迟没有落下的箭矢。
“南人最重仁义。”
“仁义用得好，便是他们脖子上的绳索。”
“当然要是对方不上当也无所谓，反正我们又没有什么损失！”
皇太极冷笑着。
开门也好，不开门也罢，这事儿反正他没有损失！
“将军怎么办啊？”
城墙上的守军都看向了高文远。
下面还有妇女儿童，他们有点下不去手。
高文远深呼吸了一口气，此刻已经没有选择了，只能放箭！
“放箭！”
“我们身后还有大同百姓，一旦城墙失手，后面的百姓就完了！”
高文远紧握双手，下了这个艰难的决定。
当他的命令一下达，此刻弓箭手们大骂着后金。
“这些该死的玩意儿！”
“诸位对不起了，日后老子多杀几个畜生给你们赔罪！”
此刻弓箭手放箭了。
“咻咻！”
随后下方的百姓就如同麦子一般倒下。
上方的弓箭手都不忍看。
而此刻皇太极身边的额森略带失望，“可惜了，他们没能上当不然说不定我们就能够拿下大同了！”
皇太极说：“让我们的人撤回来吧！”
他知道现在继续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第255章 大同城下埋忠骨
后金大军退得很快。
城外只剩下散乱的马蹄印，脚印，还有倒在雪地里的百姓。
高文远没有让人追。
城门缓缓打开，守军先出了两队，确认没有埋伏后，才有人走到那些百姓身边。
放箭之前，他们已经做了选择。
可选择做完，剩下的却不是轻松。
高文远下城，走到最前方。
一名老人倒在护城河边，手还朝着城墙伸着，箭矢从胸口穿过，半边衣裳被血浸透。
旁边是一名妇人，怀里还护着孩子。
孩子没死。
他被妇人的尸身压在下面，哭声很轻，已经哭不出力气。
高文远蹲下，把妇人的手掰开，将孩子抱了出来。
孩子睁着眼看他，没有哭，只是把手伸向妇人。
高文远没说话。
他把孩子交给身后的军士，走到尸体最多的地方。
一千多名百姓，死了大半。
有些是被箭射死的，有些被马蹄踩死，还有几人身上没有伤口，倒下后便没再起来。
城头上的弓手陆续下来。
他们不敢看高文远。
一名年轻弓手走到近前，跪下磕头。
“将军，末将……”
“起来。”
“末将射中了一个老人。”
“我让你们放箭。”
“可……”
“没有可。”
高文远打断他，“不开弓，建奴就会借百姓靠近城墙。城门一破，死的人不止这些。”
年轻弓手低着头，手掌按在雪里。
“可他们也是大陈百姓。”
“我知道。”
高文远抬头望向城外。
后金已经退到弓箭射程之外。几名骑兵停在那里，回头看了片刻，才转身离去。
他们没有损失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