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勾了勾,是真心实意的笑。
这一刻,夫妻二人难得默契地达成了共识不争一时之短,守住大房基业。
窗外朔风紧,廊下挂着的红灯笼被吹得微晃动。
荣国府东院里,倒是一片安稳。
宁国府,后院校场。
林黛玉收剑立定,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养气剑法这几日练得越发顺畅,真气流转之间,她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地面下方聚灵阵的灵气脉络。
“黛玉姐,你听说了没?”史湘云把长枪往地上一杵,嗓门亮得像敲锣,“贾芸!就是东路那个芸哥儿,被天师收去管药田了!”
林黛玉接过侍书递来的帕子,拭了拭额角。
“听说了。”
探春从一旁走过来,手里还握着木剑,面上带着几分赞许。
“这芸哥儿倒是个有心的。定亲当天就去磕头道谢,什么也没求。别人挤破头进不去,他倒是一句话一个响头就进了门。”
薛宝钗在廊下端着茶,闻言轻点头。
“正是这个理。会做事的人不用教,心里头自有一杆秤。”
迎春在旁安静听着,柔声道:“他以后就在这府里当差了,也算是自己人。”
黛玉扫了众人一眼,弯了弯唇。
“既是自己人,总该有个表示。”
她转头吩咐紫鹃:“去取两匹前阵子皇后赐的缎子,给芸哥儿送去。就说是姑娘们的一点心意,让他好生当差。”
湘云大手一挥:“我也送!翠缕,把我那对玉镇纸拿去!”
探春点头:“侍书,把我书架上那套新装裱的帖子取来。”
迎春想了想:“我绣了几个荷包,一并送去吧。”
宝钗放下茶盏,吩咐莺儿取了一匣子上好的伤药。
惜春最后一个开口,声音脆生的:“入画,把我柜子里那块端砚送过去。”
丫鬟们领了命,各自取了东西,浩荡荡朝前院去了。
贾芸此刻正站在药田边上,听贾珍交代规矩。
五个丫鬟鱼贯而来,把礼物往他面前一摆,齐声道:“芸二爷,这是我们姑娘的一点心意。”
贾芸愣了一瞬。
缎子、镇纸、字帖、荷包、伤药、端砚……
全是实在在的好东西,不是金银那种带铜臭味的。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后院的方向端正鞠了一躬。
“替我多谢几位姑。”他直起身,面色认真,“日后姑姑们若有什么使得着我贾芸的地方,只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贾芸绝不含糊。”
丫鬟们脆生生应了,转身回去传话。
贾珍在旁看着,嘴角扯了扯。
这小子……确实比贾家那帮烂泥扶不上墙的族人强。
后院廊下,丫鬟们把话原封不动带了回来。
“芸二爷说,日后姑姑们有什么需要,只管找他。”
众人听了,面上都带着笑。
唯独惜春,眼睛一下子亮了。
“姑姑!”
她猛地站起来,小脸上写满了兴奋。
“他叫我姑姑!”
黛玉忍俊不禁:“怎么了?”
“我平日里谁都得叫姐哥哥的,今天居然有人叫我姑姑了!”惜春攥着拳头,满脸得意,“而且还是个十八岁的大侄子!”
“噗”
湘云第一个没绷住,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探春掩口偷笑,眼角都笑出了水光。
宝钗抿着唇,肩膀一耸一耸。
迎春别过脸去,肩头微颤。
黛玉眨了眨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惜春。
“四妹,你要是这么算的话……”她拿帕子点了点惜春的鼻尖,“大嫂子家的兰哥儿,可也是你侄子。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惜春一愣。
贾兰……对!贾珠哥哥的孩子,论辈分确实是她侄子!
这丫头眼珠子一转,当即从袖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小瓶。
众人认得那瓶子惜春平日随身带着的,里头装的是贾闲暇时顺手炼的强身健体丸。
“入画!”惜春把玉瓶往丫鬟手里一塞,“给兰哥儿送去!就说是姑赏的!”
“四姑娘,这……”入画有些犹豫。
“送!”惜春叉着腰,一副“我是长辈我说了算”的架势。
众人对视一眼。
那可是天师亲手炼的丹药。
但大家都知道惜春手里有不少贾送的好东西,一颗强身丹对她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入画领命去了。
惜春双手叉腰,仰着小脸,得意洋洋。
黛玉看着她这副模样,笑得眉眼弯。
这丫头,怕是终于找到了当长辈的快乐。
贾兰坐在小桌旁,一笔一划地练着大字。屋里安静得只听见笔尖触纸的沙声。
贾珠去后,这母子二人在荣国府里向来不显山不露水。李纨守着寡妇的本分,贾兰也比同龄孩子安静许多。
“太,宁府那边的入画姑娘来了。”丫鬟素云在门口禀报。
李纨抬头,放下针线。
入画捧着白玉瓶进来,笑吟吟地行了礼。
“大奶,这是四姑娘给兰哥儿的,说是……姑姑赏侄儿的。”
李纨接过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鼻而来。
她的手指微一颤。
“这是……天师炼的丹?”
入画笑着点头:“四姑娘说了,兰哥儿年纪小,正是打根基的时候,这丹能强身健体。”
第237章 稚侄谢姑满堂乐
李纨捧着玉瓶,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她在这荣国府里,活得像一潭死水。贾兰从出生起就没有父亲,没人在意他们母子。
如今忽然有人记着……
而且还是天师的亲妹妹。
“兰儿。”李纨转头,声音轻柔,“收起笔,跟我走一趟。”
贾兰乖巧地放下毛笔,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规矩矩站起来。
“去哪儿?”
“去谢你四姑。”
母子二人跟着入画,一路穿过两府之间的夹道,来到后院校场旁的廊下。
众姐妹还在。
湘云正拿着长枪比划,探春在纠正她的步伐,黛玉和宝钗在一旁品茶,迎春安静地绣着什么。
惜春坐在台阶上,两条腿晃来晃去,脸上还挂着方才的得意劲儿。
“大嫂子来了!”探春眼尖,率先起身招呼。
李纨牵着贾兰走到近前,面上带着温和的笑。
她看了看叉着腰的惜春,忍不住伸出手,在那光洁的小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
“你这丫头,好端怎么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惜春揉了揉额头,理直气壮:“我是姑姑嘛!给侄子点东西怎么了?”
李纨笑着摇头,转身把贾兰推到前面。
“兰儿,来,谢谢你四姑。”
六岁的贾兰站在惜春面前。
惜春今年八岁,只比他大两岁,个头也没高出多少。但辈分摆在那里,贾兰一板一眼地拱手,声音清脆。
“兰儿谢四姑姑赏赐。”
小的身子弯得端正正,头差点磕到地上。
惜春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子。
“好!”她连说三个好字,蹦起来拉住贾兰的胳膊,仰着下巴,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欢喜,“兰哥儿乖!以后姑姑罩着你!”
“噗”
湘云手里的长枪差点戳到自己脚面。
“哈哈!”她笑得前仰后合,“四妹妹你才八岁!你罩谁啊!”
“我罩我侄子怎么了!”惜春不服气,“我哥可是天师!”
黛玉端着茶盏,笑得肩膀直颤。
探春捂着嘴,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宝钗掩口轻笑,目光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