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芸,叩谢天师。”
声音不大,但很稳。
贾没有回头,翻过一页书,语气淡的。
“谢什么?”
“谢天师恩泽。”贾芸的额头没有离开地面,“芸知道,今日之事,并非我贾芸有什么本事。是天师在上,贾家才有今天的体面。”
贾合上书,转过身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
十八岁,穷得叮当响,衣裳上还沾着木屑。
但脊背挺得很直,跪姿端正,不卑不亢。
说的话也实在……没有溜须拍马,没有夸大其词,就是一句大实话。
贾心里微动。
“起来吧。”
贾芸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目光不敢乱看。
贾看了他几息,忽然开口:“牛继宗的庶长女,你觉得如何?”
贾芸一怔,随即老实回答:“伯爷看得起我,芸感激不尽。往后定不负牛家姑娘。”
贾点了点头。
他不在乎贾芸娶谁。
他在乎的是……这个人的反应。
定了亲,第一件事不是去炫耀,不是去攀关系,而是来磕头。
不是来求什么好处,就是来道一声谢。
这份心,干净。
“愿不愿意在我这里做事?”
贾问。
贾芸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天……天师?”
“我这药田缺个人打理。”贾指了指窗外那片被聚灵阵笼罩的空地,“不需要你懂什么仙法,就是日常浇水施肥、看管进出。你干不干?”
贾芸“噗通”又跪下了。
“芸愿意!天师但有差遣,芸万死不辞!”
贾嘴角微一动。
“没那么夸张。明天辰时来报到。”
贾芸重地磕了三个头,起身时脸上的表情又是激动又是克制,倒退着出了藏书阁。
贾珍在门外等着,见他出来,挑了挑眉。
“成了?”
贾芸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贾珍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干。天师的药田,比你想象的金贵。”
……
贾芸走后。
消息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
……贾芸定亲后去宁国府磕头,被天师当场收用,安排了差事。
这下子,整个贾氏宗族炸了锅。
凡是这几天刚定了亲的旁支子弟,不约而同地涌向宁国府大门。
“我也要给天师磕头!”
“我也是!”
“让我进去!我也是贾家人!”
门房被堵得水泄不通,脸都绿了。
然而,贾珍站在门内,双手抱胸,冷笑一声。
“天师说了。不见。”
门外一片哗然。
“为什么?贾芸能见,我们怎么就不能?”
贾珍斜睨着他们,嘴角撇了撇。
“人家贾芸,是定亲就来磕的头,什么都没求,就是道声谢。你们呢?听说人家得了好处,才想起来装孝顺。”
他往后退了一步,“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门外的人面相觑,一时无言。
……
镇国府。
牛继宗听完管家的禀报,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好小子!”
他眼中满是精光。
“老子就知道没看错人。这贾芸,是个聪明的……不,不是聪明,是心正。”
管家在一旁赔笑:“老爷英明,第一个下手,抢了最好的。”
牛继宗摆了摆手,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深沉。
“你以为老子图的是什么?”
管家一愣。
“图的不是这小子将来能生出入道的孩子。”牛继宗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宁国府的方向,“图的是……天师记住了我牛家女婿的名字。”
他回过头,语气笃定。
“一个能被天师当面收用的人……将来的路,比什么一等伯二等侯都宽。”
窗外寒风呼啸,宁荣街上人来人往。
而宁国府的大门紧闭,在冬日的阳光下,静默如山。
门里头,那个改变了整个贾家命运的少年,此刻正翻着一卷《道德真经》,面板上的修为数字缓缓跳动。
外界的喧嚣,与他无关。
荣国府,东院。
王熙凤从丫鬟嘴里把贾芸的事儿听了个通透。
定亲当天去宁国府磕头,什么都没求,就道了声谢然后被天师当场收了差事,安排去打理药田。
药田。
宁国府那片被聚灵阵笼罩的药田,连青玄子都不能随意靠近的地方。
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旁支子弟,一步登天。
王熙凤放下茶盏,眼珠转了两转,快步走进内室。
贾琏正歪在榻上翻账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琏二爷。”王熙凤直接坐到他对面,开门见山,“贾芸那小子在天师跟前得了差事,你知道不?”
贾琏点头:“知道了。药田管事,不错。”
“不错?”王熙凤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那你怎么不去宁国府也找一个活干?”
贾琏把账本合上,看了她一眼。
“人家贾芸那是什么情况?马上要娶牛继宗的闺女了,去跟天师磕头道谢,顺理成章。”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王熙凤,嘴角挂着一丝戏谑,“怎么着,你也想让我重新娶一个?”
王熙凤抬手就是一巴掌,结实实拍在贾琏后背上。
“啪!”
“说正经事儿呢!”
贾琏龇牙揉着背,连忙摆手求饶:“行行,正经说。”
他坐直身子,叹了口气。
“凤儿,你想看,贾芸去的时候,整个宁国府门口只有他一个人。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后头那帮人呢?听见消息才跟风涌过去的,贾珍连门都没给开。”
第236章 芸哥有心众芳知
王熙凤的表情变了。
“天师说了什么来着?”贾琏竖起一根指头,学着贾珍的语气,“'人家贾芸什么都没求就来道谢。你们呢?听见好处才装孝顺。'”
王熙凤攥着帕子,不说话了。
她明白了。
这事儿讲的是一个“先”字,一个“诚”字。贾芸占了先机又占了真心,后来者再怎么模仿,都是东施效颦。
“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王熙凤到底不甘心。
贾琏把账本丢到一边,伸手揽住她的肩。
“急什么?你把身子养好,大真人赐的那颗丹还没发挥完全呢。”
他的声音放低了些。
“二房如今是个什么光景,你又不是不知道。王夫人死了,宝玉是个废人,二老爷被发配去金陵扶灵……大房的爵位,稳如泰山。”
王熙凤抬眼看他。
贾琏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
“等我继承了爵位,府里的一切都是我们的。那时候再好经营,比现在急着往宁国府凑强一百倍。”
王熙凤沉默了几息。
她靠在贾琏肩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盏昏黄的灯笼上。
“也对。”她轻声道,“如今二房那个样子,谁还敢跟我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