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
这件事没两天就传遍了宁荣街。
倒不是贾赦自己说的。
那帮勋贵各家回去一张罗,管家丫鬟来来往往地传话,消息从内院漏到外院,再从外院传到各府之间,连跑三个中间人,已经变成了“六公府争相给荣国府大老爷送小妾“的版本,并且附带了一条颇具想象力的备注:据说都是各家旁支的未出阁姑娘,个个模样周正。
神京茶馆里,这是近日除“贾家血脉论“之外最热闹的话题。
荣庆堂里,贾母听完王熙凤的禀报,神色不动,手上的佛珠转了转,然后……笑了出来。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心实意的笑。笑得肩膀都抖了,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
“他贾赦啊……“贾母笑着摇摇头,“这辈子,这叫他没想到了吧?“
王熙凤掩口轻笑:“大老爷这两天出来吃饭,脸色一直不太好看。见谁都拉着一张脸,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气什么?“贾母捻着佛珠,神色恢复了淡然,“他心里明白得很。这是好事,只不过他自己被安排了,拉不下那个脸承认罢了。“
她顿了顿,眼底划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精光。
若贾赦当真多生几个儿子,将来有孩子跟着天师沾了道缘入了道……那可不止是大房一家的事了。整个荣国府,乃至整个贾氏一族,都能沾上这份光。
不过这些话她没说出口,只是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随他去吧。“
另一边。
“贾家血脉论“的风波传开之后,受影响最大的不是什么王府公侯,而是贾氏宗族里那些平日里籍籍无名的旁支子弟。
贾家东路旁支的贾芸,今年十八岁,生得还算周正,但家里没什么根基,前几个月还在为谋一份采买的差事发愁,四处托关系碰壁。这几天,忽然连收了三份提亲帖子,开出的条件一家比一家厚……最高的一家甚至倒贴两千两嫁妆,把贾芸他娘激动得当天晚上没睡着觉。
贾家西路的贾芝、贾菱,年纪尚小,也有人拿着拜帖来府门前探口风。
更有几位贾家适龄的旁系姑娘,往日连门都不怎么出,如今各府的媒人踏破了门槛。
第233章 族人婚事随缘去
这些贾氏族人,受宠若惊之余,脑子倒还算清醒。
他们没有立刻答应任何一家,而是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一个选择:去找族长贾珍,请他拿主意。
宁国府,偏厅。
贾珍这两天接到的族人求见帖子,已经在案头摆出了厚厚一摞。
他翻了翻,眉头拧了又放,放了又拧,拿不准这事儿到底算不算天师管辖的范围。
趁着午后贾从藏书阁出来透气,贾珍寻了个时机,垂手凑了过去,把情况简短说了一遍。
贾站在廊下,手里端着茶,神色平静,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天师,”贾珍斟酌着用词,“族人们怕自己拿不稳主意,所以来请示……”
贾听完,抬眼看了他一下。
“他们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
贾珍愣了一下,没接上话。
贾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婚姻是他们自己的大事,看对眼的就嫁,看不上的就拒。不必每件事都往宁国府头上靠,我又不是媒婆。”
他转头看向贾珍,补了一句。
“去跟他们说清楚……各房自行决断,我不干涉。但若有人仗着贾氏的姓氏在外头招摇撞骗,拿我的名头行事……”
他没把话说完。
但贾珍已经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来,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
“是!天师放心!我这就去传话!”
他退出去的速度,比进来时快了将近一倍。
消息传回族中,那些悬着一颗心的贾氏子弟终于松了口气……天师不管,是他们自己的缘分,自己拿主意就行。
但天师说不许拿贾氏招摇,这条铁规,没人敢试。
消息一出,宗族里反而多了份踏实。
自家的事,自家做主,这是天师的意思,算是一种变相的撑腰。
那些找上门来谈亲事的人家,多数都是奔着“贾家血脉”的名头来的。
而今贾氏子弟心里有了底气,择亲便不再是被动接受,开始有了挑剔的资格。
一时间,贾氏宗族在神京城的存在感前所未有地高涨。
那些以往见了他们连眼皮都懒得抬的侯门管家,如今在街上远远见着了,都要主动拱手问好。
……
与此同时,东跨院里。
贾赦坐在窗前,案上摆着那六张锦盒里送来的“候选画像”。画功都不错,每张上面的姑娘都画得秀眉朗目,一看就是特意找了好的画师精心描摹过的。
他翻了翻,随手又合上了。
贾琏站在一旁,这次学乖了,一声都不敢吭,只拿眼角悄悄观察着父亲的神情。
过了半晌,贾赦忽然出声。
“去把那方子拿来。”
贾琏一愣,随即从袖中取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鹿鞭方子,递过去。
贾赦接过来,低头看了半晌,最终折好,收进了自己袖口。
贾琏悄悄憋住一口气,用力控制着脸部的肌肉。
贾赦没看他,盯着窗外廊道,语气干涩,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这个牛继宗,最能出馊主意。”顿了顿,“不过……也不全是馊的。”
贾赦心想着万一自己生的后代中又有一个像迎春一样入道的了?
那自己不就赚大发了!
贾琏实在没绷住,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笑什么笑?”贾赦侧目,眼神凉凉的。
“没有,没有。”贾琏赶紧收住,一本正经地低头,“儿子什么都没听见。”
贾赦“哼”了一声,转回目光。
窗外风过,廊下风铃又响了起来,叮叮当当。
大明宫,御书房。
崇元帝放下手中密报,嘴角抽了一下。
“六公府抢着给贾赦送小妾?”
夏守忠躬身立在一侧,声音极低:“回陛下,不止六公府。据东厂探子回报,还有几家侯门也在递帖子,只不过没挤进去罢了。”
崇元帝站起身,走到窗前。
冬日的阳光透过琉璃瓦洒下来,金灿灿的,照得御书房一片暖色。他双手背在身后,盯着窗外红墙黄瓦,沉默了片刻。
“贾赦今年多大了?”
“回陛下,四十有七。”
崇元帝“嗤”了一声。
四十七。老了。
若是这人年轻个二十岁,还没成亲,他非得把公主嫁过去不可。
不为别的。
贾家如今出了一个大真人,又接连点化两个入道的女子。不管外头传的“血脉论”是真是假,光天师那份点化之能,就值得皇室押上一个公主去赌。
可偏偏……
贾赦老了,还是个丹田被废的废人。
贾珍?荒淫无度,早有妻室。
贾琏?花公子,凤辣子管得死的。
贾蓉?胆小如鼠,不成器。
贾宝玉?
崇元帝脸色一沉。
那个东西,别说嫁公主了,就是把宫里的洗衣丫鬟嫁给他,他都觉得辱没了人家。
“贾环呢?”崇元帝忽然开口。
夏守忠一愣,随即回道:“贾环今年八岁,正跟着龙虎山青玄道长习武,据说……极为刻苦。”
“八岁。”崇元帝喃了一句。
太小了。就算要定亲,也得再等几年看根骨。万一将来不成器,公主嫁过去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何况,贾环是庶子,王夫人刚“病故”,二房已经名声扫地,这个时候凑上去,吃相太难看。
崇元帝在心里把贾家适龄的男丁过了一遍。
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他转过身,看着夏守忠,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朕堂天子,想与贾家结个亲,竟连个合适的人都找不到。”
夏守忠低着头,不敢接话。
崇元帝冷哼一声:“那些勋贵倒是比朕跑得快。”
他重新坐回龙椅,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两下。
“盯着点。看他们最后选了贾家哪个旁支子弟,选好了……朕再想想办法。”
“是。”
夏守忠退出御书房时,后背已经汗湿了一片。
陛下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勋贵们先去趟雷,趟出一条路来,朕再下场收割。
帝王心术,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
与此同时。
镇国府。
牛继宗从贾赦那里回来后,心情颇为舒畅。
他在书房里喝了盏茶,忽然叫来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