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一死,二房就剩下个半死不活的贾政,和一个废人宝玉。
“平儿。”王熙凤眯起丹凤眼。
“奴婢在。”
“拿我的对牌,去库房里挑两匹极品的苏绣,再拿几两百年老参,给赵姨娘送去。就说环兄弟练武辛苦,我这个做嫂子的,心疼他。”
“是。”平儿心里暗惊,奶奶这是要和东路院联手,彻底把二房的根撅了啊。
宁国府,藏书阁。
香炉内升腾着袅袅青烟,混着淡淡的松药香气。
贾盘膝坐于玉塌之上。他双目微阖,指尖有节奏地叩击着案几。一卷道家孤本摊开在眼前,书页无风自动。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二哥。”
林黛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贾停下叩击的手指。
门被推开,一阵寒风卷着雪花扑进屋内,随即被阵法结界挡下。林黛玉、史湘云、探春、迎春与惜春五人鱼贯而入。
几人解下沾着雪屑的大氅,交由候在门边的道童。
经过了荣国府假山后的那场窃听,几女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尤其是探春,平日里挺拔的背脊此刻微微绷紧,眼神游移,不敢直视玉塌上的贾。
“出了何事?一个个脸色都不对。”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惜春年纪最小,藏不住事。她快步跑到塌前,一把握住贾的袖口,仰着小脸问道:“哥哥,二嫂子院里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二太太她……真的干了那事?”
贾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众女。“干了。我亲手断的症。”
第221章 宁府温言慰庶女
此言一出,屋内落针可闻。
即便早就猜到真相,可从天师口中得到证实,依旧让她们感到一阵心悸。
“那二太太后面会怎么样?”惜春追问,大眼睛里透着一丝对大家族暗黑手段的恐惧。
贾抬手,揉了揉惜春的脑袋。“放心。她会得到她应得的惩罚。最迟不过三五日,这府里就会清净了。”
他语气平淡。但那句“最迟不过三五日”,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探春身子猛地一颤,双手在袖子里死死攥成了拳头。
贾敏锐地捕捉到了探春的异样。
他目光转向探春。这个素来要强、精明干练的三妹妹,此刻脸色苍白如纸,眼底藏着极深的惶恐与自卑。
嫡母犯下大恶,被家族抹杀。她这个庶女,身份本就尴尬。日后在这府里,还要背上一个“毒妇之女”的暗名,受人白眼。更重要的是,她怕宁国府、怕天师因此厌恶她,断了她好不容易求来的修道之路。
“三妹妹。”贾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藏书阁内回荡。
探春抬起头,嘴唇发颤:“二哥……”
“坐。”贾指了指旁边的蒲团。
探春僵硬地走过去,跪坐下来。
“你可是担心,王氏受罚,会连累到你?”贾一语道破。
探春眼眶瞬间红了。她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蝇:“她是太太,我是庶出。这层名分,我撕扯不开。”
“规矩是活人定的。在世俗里,她是嫡母。但在宁国府,在这藏书阁内,规矩由我定。”贾目光平静,直视探春的眼睛。
探春愣住。
“王氏是王氏,你是你。”贾手指敲了敲案几,“宁府认的,只是那个每日卯时就在校场练剑,敢拼敢抢的贾探春。其他的东西,我不在乎。”
这句话,不轻不重。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探春心底那座压了她十几年的大山。
王氏是王氏,你是你。
探春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淤堵的郁气,伴随着这句话瞬间烟消云散。
眼泪终于止不住地夺眶而出。但这不是恐惧的眼泪,而是彻底释怀的眼泪。
探春猛地俯下身子,双手贴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探春,谢二哥教诲。”探春声音发颤,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起来吧。”贾挥挥手,“明日起,剑法每日多练半个时辰。别落下进度。”
“是!”探春直起身,擦干眼泪,眼底重新燃起了野心的火苗。
林黛玉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她走到探春身边,递过一方丝帕。“我就说,二哥不是那种株连的人。你白操心了。”
“林妹妹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埋怨我?”贾轻笑。
“自是夸你的。”黛玉扬起下巴,毫不退让。
藏书阁内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融洽。
时光荏苒。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荣国府,后院小佛堂。
铁锁早已锈迹斑斑。冷风从窗户缝隙灌进屋内,发出呜呜的声响。
蒲团上,王夫人缩成一团。她身上的锦缎长袍已经满是污渍,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馊味。
三天。
仅仅三天。
李太医开的那副药,彻底摧毁了她的生机。
第一天,她感到腹痛如绞,呕吐不止。吐出来的都是黑褐色的酸水。
第二天,她四肢无力,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到了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她感觉五脏六腑都像被浸泡在冰水里,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失去温度。
“水……”
王夫人喉咙里发出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
房门紧闭。没有任何人回应。
门外,两个负责看守的嬷嬷抄着手,靠在廊柱上闲聊,根本不理会屋内的动静。
王夫人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抠着地砖,指甲已经劈裂,渗出丝丝鲜血。
她不甘心。
她是王家的女儿,是荣国府的当家主母。
她有宝玉。她还有元春!
“元春……”王夫人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佛堂正中的那尊观音像。
那慈眉善目的观音,此刻在她眼里,却变得狰狞可怖。
她想起了凤姐收下的那尊送子观音。那是她亲自让人在里面添了药的。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王夫人瞳孔开始涣散,呼吸变得微弱。“我是……娘娘的……母亲。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她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这句话,仿佛这是她能在世界上抓住的最后一块浮木。
可是,没有奇迹。
那药是老太太亲自吩咐下的虎狼之药。要的就是她的命。
一阵穿堂风吹过。
小佛堂内,一盏长明灯剧烈摇晃了两下,“噗”地一声熄灭。
王夫人双眼死死瞪着屋顶,眼底还残存着极度的怨毒与不甘。
她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随即,彻底没了声息。
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死不瞑目。
吱呀
佛堂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嬷嬷探进头,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具蜷缩在蒲团边、一动不动的尸体上。
嬷嬷没有惊呼,也没有慌乱。
她甚至没有走进去试探鼻息。她只是看了一眼王夫人那双毫无焦距的死鱼眼,便默默退了出去。
“锁上。”嬷嬷对另一个婆子吩咐道。
铁锁重新挂上。
嬷嬷快步穿过游廊,顶着风雪,直奔荣庆堂。
荣庆堂内,地龙烧得火热。
贾母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燕窝粥。贾赦与贾政分坐两侧,两人皆是沉默不语。屋内气氛压抑。
嬷嬷轻手轻脚地掀帘而入,走到鸳鸯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鸳鸯脸色微变,随即点点头。
嬷嬷退下。
鸳鸯走到贾母身侧,微微倾身。“老太太。佛堂那边来信。人没了。”
啪。
贾母手中的银匙碰在瓷碗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放下燕窝粥。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如释重负。有的只是一种历经世事的淡漠。
“知道了。”贾母转动着手腕上的念珠。
下首的贾政身子猛地一震。他闭上眼,双手死死抓住椅子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终究是没有发出一声。
第222章 荣府冷院断旧魂
贾赦则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了撇茶叶,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既然去了,就去办事吧。”贾母看向鸳鸯,语气平静。
“吩咐下去,二太太偶感风寒,太医用药不见起色。今日子时,病重不治。”
“让林之孝去准备寿材。按一品诰命的规制走。”